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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酒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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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时升毫不留情地拒绝:“太重了背不动,不能走就自己留在这。”
于非晚哭笑不得:“我倒还不至于没劲地要留在这里。”
话虽然是这么说,其实于非晚就是想逗一下郁时升,实际上根本没那么累。
几个人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爬上了山顶。
山上空气很好,但是现在天空还沉沉的,太阳还没出来。
风偶尔会从东方吹过来,朝那个方向看,能够见到一个半透明的漩涡——那是清净道的出口。
祝不烬望着对面的火山口,它在晨光熹微中依旧静默着,安静如往常。
他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朝着火山口鞠了一躬。
等他直起身的时候,初阳恰好破晓,天边挂着一抹红。
阳光照射在对面的山顶,洒下一片金黄。
现实世界中老是有人提一个著名的自然景色,叫“日照金山”,祝不烬生前因为不常早起,所以从来没有看到过,在清净道里面见到的这个是第一份。
紧接着,对面的火山口开始冒起黑烟。
亮眼的橙红从浓烟之后冒出,最初只是一小部分隐在黑色后面的光,但是很快,岩浆喷涌而出,直逼天际,和天边的朝霞融为一体。
初阳之下,火焰与绽开的火星共存。岩浆顺着对面的山体流下来,刺破清晨的山雾,缓缓汇入山脚下的河流。
这场喷发其实没有延续很久,而且因为是清净道上对于自然现象的模拟,所以跟真正的火山喷发有一定的区别。
但是众人还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火山喷发结束。
原先祝不烬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清净道了,这会儿同样停住脚步。
火山灰遮住了朝阳的光,现在天空又恢复一片黑暗。
清净道的出口也因此显现出一丝丝微光,在不远处细微地闪着光。
祝不烬扬了扬嘴角,朝清净道的出口走去。
在他准备迈入进去的时候,范雨婷在他身后喊住他。
“这里的风俗是说,在朝阳时看见火山喷发会有好运,所以下辈子你一定会平安健康。”
祝不烬转头,盯着范雨婷的眼睛,他双目闪着泪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过去抱住范雨婷的,但是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清净道对他的吸力越来越大,他最终控制不住,被带了进去。
众人站在山巅之上,听见祝不烬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借你吉言!祝你们也有好运!”他尾音上扬,带着点轻快的语调。
脚下的山路在这会儿一点一点消失,于非晚看着自己脚下带着泥的山路褪去,医院冷白色的瓷砖一寸寸将它们取代,再然后,就是这座山消失,他们所有人站在病房里面。
祝不烬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上面插满了管子。
当时由于范宇轩把他强留在清净道,所以心电图上面还有些微弱的起伏,不过现在清净道消失了,那点仅存的起伏自然也随之消失。
范宇轩看着那条变为笔直的线,抿了抿唇,还是抬手按下了病床前的警报。
护士闻声赶来,看着病床上的祝不烬,轻声对他们说了句“节哀”,然后拔掉他周身的管子,扯了扯白布,盖过他的脸。
其实按理说,于非晚早该猜出来范宇轩在说谎,也早该看出来祝不烬就是范宇轩要渡的亡灵。
因为不管是许天歌那个清净道上范宇轩的梦魇,还是当时范雨婷告诉他们范宇轩的好友身患绝症,都能够很明显地指向,病床上这个人就是那条濒临崩溃的清净道的主人。
但这里的祝不烬已经被病痛折磨地太过枯瘦,他面色惨白,头发因为化疗早已经被剃光,那时插满管子躺在这里的人和清净道里面面色红润,与常人无异,而且还极度乐观的人完全没有办法联系在一起。
于非晚当时也没有仔细思考,所以下意识地就把祝不烬当成了一个热爱登山的npc。
他不免想象,如果没有生病,祝不烬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应当是很阳光的,总是爱笑,或者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喜欢冒险之类的。
因为见过他热烈鲜活的模样,所以这时候再见到他冰冷地被白布蒙上,更加让人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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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雨婷现在已经记起来所有的事情,所以面对祝不烬不再可能只是单纯地把他当做自己弟弟的一个好朋友那么简单了。
少年时期的羁绊对她的创伤自然更深。
但是她现在却也不会想刚开始得知祝不烬生病时那样消沉,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范雨婷也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甚至还能分出点经历来讲祝不烬联合范宇轩把她的记忆消除的事情。
“我当时怎么一直没想到呢,和我弟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范雨婷淡淡地说,“我要是早点察觉出这里暗藏的问题,他最后的一段路我是不是就可以陪着他了。”
范宇轩低下头,不敢看范雨婷的眼睛:“对,对不起,姐......”
不过范雨婷没有怪他的意思:“我知道你们俩是为了我好,我现在也不能笃定如果在那种情况下,你们没有让我强行忘了他会是一种什么后果,所以我没有理由责备你们任何人。”
“要怪可能只能怪我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承受能力那么差,在那种时候还要给你们添麻烦,祝不烬本身就身患重病了,还要来关心我,是我对不起他。”
“姐......你别这么说......”
范雨婷一抬手,打断了范宇轩想继续说下去的安慰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过这样强行遗忘是没用的,其实只要我看到什么与他相关的东西,终究会再次想起来他。”
“你还记得客栈里面的那个酒瓶么?”
范宇轩经过这么一问,愣了一下。
范雨婷没等他回答,直接解释道:“对你们来说,这可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细节,你应该不记得了,那个酒瓶曾经我们家也有一瓶,就放在橱柜里面。”
“那天是我第一次喝醉。”
祝不烬和他们一起去海边的时候,其实病情已经有些恶化了。
但那时候病危通知书还没有下来,虽然知道最终的结果可能不会很好,但是众人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他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去的海边旅行,范雨婷在周围极致的喧闹中的某些瞬间,总会抽离出来,祝不烬的病像是一根细针,插在她的心脏里面,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隐隐作痛。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她的精神状态就已经很差劲了。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出门买了一瓶红酒。
他们租的别墅带着个小院,正对着大海。范雨婷拿着红酒往自己杯子里面倒,在准备倒第五杯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把她拦住了。
范雨婷当时已经有些醉了,她迷糊间看到祝不烬坐在她对面,跟她说:“要抱一个么?难受就哭出来,别喝那么多酒,伤身体。”
于是那瓶酒最终还是没喝完,被放在了范雨婷家的壁橱里面。
可能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祝不烬就决定让范雨婷忘了自己。
酒瓶在之后的某一天被扔掉,或许早就没人记得了,但是范雨婷在清净道与类似的“它”重逢的时候,还是不免想起了那天坐在她对面,问她要不要抱一个的那个人。
“所以啊,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细节,还是会让我想起来他。”范雨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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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带于非晚出来的老头找到他们。
还好清净道滞留的时间不是太长,对周围的居民们除了同时做噩梦之外就没有别的影响了。
所以范宇轩需要承担的后果不是很大。
老人过来念叨了几句,然后让范宇轩去清理了几个清净道在世间的残余,这件事情就算是过了。
盯着老人远去的背影,于非晚问了一嘴:“他到底是谁啊,当时也是他叫你们来跟我去解决许天歌的清净道的,是你们师父?”
范雨婷摇头:“不是,其实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我和我弟开始渡亡灵的时候他就一直在了,有时候哪里有可能被损坏的清净道他就会去联系渡亡灵者,让他们赶过去。”
“可能他们也有上层自己的组织吧,每个人会负责一些渡亡灵者,相应地区出现问题好联系人来解决。”
“不过这都是猜测,可能除了他们自己之外,没人说得准吧。”
于非晚点头,向他们说了声谢。
离开的时候恰好又经过那片菜场,买菜阿姨一眼认出来于非晚和郁时升。
她将他们叫住,拿起一个袋子,把摊位上的西红柿往里面装,然后硬是塞到于非晚手里。
她笑眯眯地:“感谢两位大神呐,你俩可真是心地善良,帮我们解决了好大一桩事啊!”
于非晚接过西红柿,笑着问:“是没再做噩梦了?”
“可不是!”买菜阿姨一拍手,“上次跟你们说过之后,没几天,还真是不做了,哎呦呦咱们睡得那叫一个香,真是要感谢两位大神,改天啊,一定请你们吃饭!”
有饭没有不蹭的道理,于非晚刚想接了阿姨的好意,忽然收到一条信息,是老人发来的:
【那天的交通事故有个集体葬礼,你和郁时升记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