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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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的三天前。
范宇轩最后一次见到祝不烬。
那段时间其实他们所有人都是数着日子过，因为医生说过，祝不烬的时间没剩多少了。
原先祝不烬还能开开玩笑，让他们不要担心。他说自己进过清净道很多遍，早就知道里面的流程了。
那时候祝不烬和范宇轩说：“你姐是来不了了，但要是我清净道不小心出问题了，你能不能来送送我？”
范宇轩没说“好”，但也没拒绝。
再到后来，祝不烬全身插满了管子，眼睛很少有睁开的时刻了。
范宇轩那天拿着水果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心电图从微弱的起伏变得只有一条平滑的直线……
范宇轩失了力，水果滚了一地。
他不太相信地放出一张符，但那张符还是飘到祝不烬的病床边消失了。
一个很浅的漩涡出现——那是清净道的入口。
范宇轩看着那个地方，背后发紧。
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是护士在往这边赶，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来不及思考太多，靠近那个漩涡，被吸了进去。
他像于非晚他们来时那样站在半山腰，祝不烬在丛林间等他。
祝不烬笑得挺开朗：“还是走到这一步了。雨婷应该不知道吧。”
范宇轩“嗯”了声：“我恰好看到你……然后就来了。”
祝不烬知道他说得是什么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感谢你能来，咱们快走吧，送走了我你也好早点收工。”
其实这条清净道上原本的阻碍远比于非晚他们进来时遇见的少。
祝不烬的清净道没有什么难度，再加上他们两个都是渡亡灵者，所以很快便到了山顶。
清净道的出口在上空盘旋。
但范宇轩看到了不远处的火山口。当地的民俗有传言，说只要在日出时刻看见火山喷发，就会有好事发生。
祝不烬当年对着大海喊出自己的愿望是，有朝一日能够看到火山喷发，可能也正是因为此，所以祝不烬的清净道才会产生。
火山口周围很荒凉，它一直沉寂着，给人一种这只是大山缺了一个口，实际上千百年都不会有岩浆喷出的感觉。
范宇轩开口：“我想等火山喷发再走。”
祝不烬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对面的火山口。
他看起来也想起了当时在海边说过的话，但是他这会儿只是沉默。
“清净道滞留太久的后果你我不是不知道。”
“我能兜得住！”范宇轩对他说，“这个清净道上为什么会设置火山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你最后的愿望，难道你不会遗憾吗？！”
祝不烬：“可是我转世之后就不会记得了。”
范宇轩没有退让，一直盯着他：“这不光是你的愿望，也应该是你和我姐共同的愿望，你真的会甘心吗？”
祝不烬那时候并不甘心。他有过一分动摇。
但就是这么一分动摇的时间，范宇轩当着他的面把清净道的出口隐去了。
“三天时间，如果火山还是没有喷发，我就放你走。”
祝不烬应了下来。
火山口下面不远处有个木屋，从里面的窗户可以看到火山口。
于是范宇轩和祝不烬就在木屋里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外面的火山喷发。
但就在第一天的晚上，范宇轩察觉到清净道的异动——应该是有人察觉到清净道滞留太久，跟过来了。
范宇轩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祝不烬，不然他一定会下决心要离开。
为了拖住那群人，范宇轩找了个借口说要出去，然后趁着黑夜下山。
他也是这时候知道，原来自己走过了清净道设置的所有关卡，如果还没有出去的话，利用清净道的能量扩散，可以控制清净道前面的所有环境。
为了骗住新来的人，让他们认为这个清净道还没有被解决，于是他一边下山一边快速设置关卡。
有些是之前清净道上产生场景的还原，还有些是他在此基础上自己设置的障碍。
比如风雪客栈里面布满的蜘蛛，还有之后的益智游戏。
而有些关卡，可能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做到。
要是普通人经过这条清净道根本不可能通关。
因为他们都是渡亡灵者，也因为范宇轩匆忙设置，所以来不及在意这些细节。
这已经违反了清净道的大规则，其实只要稍微深究一下便能发现其中的破绽。
但是范宇轩顾及不了这么多了。
他私以为新进来的这些人不会发现，但是他没有想到，进来的是于非晚他们，还有他的姐姐——范雨婷。
看见他们时范宇轩慌了一瞬。
是啊，其实他早该推断到的，除了这群人，还有谁最有可能进到这个清净道呢？
他知道在这群人面前，自己这些小伎俩肯定很快就会被拆穿，但他还是想咬牙坚持一下。
事情的发展总是在范宇轩控制之外，在他走后不久，祝不烬察觉到不对劲，也跟着一起下山了。
于是祝不烬和范雨婷就这么不可避免地遇上。
范宇轩可以肯定范雨婷不再记得祝不烬了，但或许是因为清净道的原因，或是两人能够有交集的机会实在太多，所以让范雨婷对祝不烬转移注意力的法术在这时近乎失效。
范雨婷还是会不可避免地靠近祝不烬。
有些人虽然在记忆中已经被抹除，但是再一次见面还是会不可避免地爱上。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轻易是变不了的。
于是范宇轩就坚定了自己当时的计划。
就算范雨婷不记得了，但他还是想让他们俩一起去看一下火山喷发。
去实现一下他们曾经的愿望。
清净道正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被侵蚀，范宇轩原先进来的时候，那条街上的百姓们的面部还是常人的样子，根本没有发灰干瘪这么一说。
这是清净道能量过剩的体现，里面所有的环境都会被映射上清净道濒临瓦解的标志。
他当时很紧张，害怕于非晚会根据这一点看出来，毕竟上一次跟他一起进那个清净道，他对于于非晚的推理水平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还好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于非晚并没有认为这点有什么异常。
只不过后面发生的事情让范宇轩有些措不及防，他没想到首领的能量会比之前他第一次进这个清净道的时候强上那么多，以至于他们一起攻击还是能让于非晚被带走。
范宇轩在那个时候终于开始动摇，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他们被困在这个街道，除了想办法让雪停下逃离这里，没有别的选择。
还好于非晚和郁时升足够强，能够带领他们从首领那里死里逃生，穿过雨林到达木屋。
范宇轩平静地讲完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然后说：“你们要怎么处罚我就说吧，把亡灵强留下来是我的错。”
空气里一瞬间的寂静，于非晚在这份寂静中开口：“你后悔了么？”
“不知道，但是让我回到几天之前我可能依旧会想要等到火山喷发。”
于非晚反问他：“那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祝不烬和你姐，还是单纯为了你自己？这本是他们两个的事，为什么到头来执念最深的却是你自己呢？”
范宇轩自嘲般笑了下：“可能因为那时候我以为清净道之后，能记得这件事的只有我自己吧。”
“我也有私心，我不希望出去之后想起来这件事只剩遗憾，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试一下，让他看到那座火山喷发。”
“祝不烬除了是我姐的男朋友以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当时他确诊癌症晚期，我没有我姐那么大的反应其实全是强撑着的。我知道以他的性格，我要是跟我姐一样每天意志消沉，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我的记忆也一并消除，所以我强装镇定。每次去见他的时候还能带着点笑跟他聊天。”
祝不烬：“其实也没有，你笑得挺勉强，我看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拆穿而已。”
“你也不用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我在山顶的时候其实也动摇了，不然我为什么会答应跟着你一起去木屋里面等三天？我又不是不知道清净道这样拖下去会出现什么情况，师父带我入门的时候，第一节课就强调过这件事情，强留亡灵是大忌。”
“是啊，”郁时升在他们旁边说，“甚至有可能清净道就此被震毁，渡亡灵者怎么来的，不就是因为五百年前有人要强行把魂魄召回。”
“你们也是够莽撞。”
范宇轩听到这个层面的比喻还是慌了一下：“我，我们又没那么大的杀伤力，五百年前那个魔头肯定是法力无边，据说是招了一家几千号人的魂才酿成如此大祸，他现在不还在虚空里面锁着，除了他之外......就不会有人能把清净道震毁了。”
郁时升：“我只是打个比喻，又没说你有那么强的能力，差的远。”他说完看了一眼于非晚，“虽然我一直觉得他很废物，但不幸的是，你要说他能把清净道震毁都比你俩的可能性大。”
于非晚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这么说起来，你好像不是很怨恨五百年前那个人啊。”
郁时升耸了下肩：“我又不是干你们这行的，只是之前作为蝴蝶的时候听这些故事听得比较多罢了，他震不震毁清净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况且世上想把亲人招魂回来的人那么多，只不过他是唯一一个付出实践的，或者说，实践的人有很多，他只不过恰巧倒霉走火入魔把清净道震毁了而已。”
“如果那个人没把清净道震毁，后面总有人会练那个招魂术把清净道震毁。”
“所以你们渡亡灵者要是真想恨点什么东西，还不如去恨那个传播招魂术的人。”
于非晚闻言愣了一下。
郁时升：“有什么不对吗？”
于非晚：“没有，我只是忽然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下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