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
晨光透过轻纱窗帘，在橡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安帆从浅眠中醒来，脖颈因趴睡而传来阵阵酸疼。那支银色钢笔静静躺在摊开的笔记本旁，陆云喆留下的解题步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凝视着那凌厉的字迹，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笔画的走向，最后小心翼翼地将钢笔收进笔袋最里层的夹层，仿佛在藏匿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动作让他想起昨天在研讨室的一幕幕：陆云喆修长的手指如何自然地接过他那支普通的水笔，如何在纸上流畅地写下解题步骤，又是如何用那支价值不菲的银色钢笔完成了这场看似随意却令人费解的交换。安帆的指尖微微发烫，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接过笔时不经意擦过的温度。他猛地收回手，心跳有些失控。这种莫名的悸动让他整晚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浮现那双深邃的眼睛。
下楼时，早餐的香气已经弥漫整个餐厅。安航早已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财经新闻。“没睡好？”他头也不抬地问道，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了安帆的心事。
安帆在他对面坐下，小声应道：“还好……”他刻意避开安航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瓷汤勺。简婉仪注意到儿子眼下的青黑，轻轻叹了口气，将温热的牛奶推到他面前。
简昕袅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蹦下楼，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小帆哥哥，昨天学习到很晚呀？是不是那道题特别难？”她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
安帆的手顿了顿，粥勺在碗里无意识地画着圈：“嗯……有点难。”他含糊其辞，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眼睛。笔袋里的那支钢笔仿佛有了生命，烫得他坐立难安。
安航从平板上抬起眼，目光在安帆不自然的表情上停留片刻。他注意到安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耳尖，这些细微的异常让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在他脑海中闪过：陆云喆反常地出现在新生学习小组，特意给安帆讲解题目，甚至用名贵钢笔进行那场令人费解的交换。这一切都太不寻常了。
去学校的路上，车窗外的梧桐树影飞快掠过。安帆靠着车窗，目光放空。就在他以为会一直沉默到学校时，安航忽然开口，状似随意地问道：“陆学长后来……没再说什么？”他的声音平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安帆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子：“没有……送了笔他就走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个解释苍白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送笔？”安航挑眉转过脸来，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探究。
安帆感到脸颊发烫，声音越来越小：“嗯……他说我的笔不错，就……”越说越觉得这个理由荒唐可笑，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安航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转头看向窗外。但这个看似随意的对话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男主安航心态：疑虑加深，对陆云喆的行为动机产生强烈探究欲。】
经济学概论课上，教授正在讲解市场模型。安帆努力集中注意力，但笔记记到一半，笔尖忽然停顿——纸上不知不觉又出现了那个凌厉的字迹。他慌忙划掉，心跳莫名加速。这些天，陆云喆留下的解题步骤就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课间休息时，陈墨抱着课本走过来，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关切：“上午讲的那个模型你听懂了吗？我这边有些补充笔记。”他递来一本整洁的笔记本，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细致地标注着重点。
安帆感激地接过：“谢谢……”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这样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
“周五系里有场讲座，”陈墨推推眼镜，“主讲人是陆氏集团的高管，你要不要一起去听？听说会有很多课堂上学不到的实战案例。”
陆氏集团。这四个字让安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要下意识拒绝，但想到期中考试临近，又犹豫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袋里那支冰凉的钢笔，内心陷入挣扎。
“去吧去吧！”简昕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抱住安帆的胳膊，“听说讲座结束后还有机会提问呢！”她朝安帆眨眨眼，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安帆被她晃得头晕，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陈墨笑了笑：“那周五见。”
讲座那天，安帆特意选了后排角落的位置。礼堂里座无虚席，他埋着头翻看讲义，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当陆云喆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上讲台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今天的陆云喆穿着深色针织衫搭配西裤，褪去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些学长的沉稳，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令人心慌。
安帆立刻低下头，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整场讲座他都心神不宁，直到提问环节开始，几个学生踊跃举手，他才稍稍放松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陆云喆的视线似乎落在他这个方向。不是刻意的注视，而是一种若有似无的关注，仿佛在等待什么。安帆的心跳更快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讲座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安帆正在整理笔记，忽然听到那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安帆。”
他猛地回头，看见陆云喆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几个想上前搭话的学生被他助理礼貌地拦在远处。
“陆先生……”安帆慌忙站起身，笔记散落了一地。
陆云喆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讲座内容，都跟上了？”
“跟、跟上了……”安帆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纸张。
“有些案例值得深入探讨。”陆云喆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周末，来找我。带好你的笔记，我给你讲讲你不会的。”
安帆愣住了。去陆云喆的办公室？这个邀请太过突然，让他不知所措。
没等他回应，陆云喆已经转身离开。整个过程很快，几乎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安帆的心已经乱成一团。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安帆一直沉默着，安航看了他几次，终于开口：“听说今天陆学长找你说话了？”
安帆低声应了一下。
“为什么？”
“他说……有些案例可以补充给我。”安帆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安航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陆云喆不是会浪费时间给人开小灶的人。”他的话里没有指责，只有深深的困惑。
那天晚上，安帆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树影。枕头底下压着那支银色钢笔，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白天发生的一切。他想起陆云喆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唇角，想起那双深邃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情绪，心跳又一次不听话地加速。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出来：「周日下午三点，陆氏大厦顶楼。带好笔记。」
没有署名，但安帆瞬间就知道是谁发来的。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去还是不去？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最后，他只是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被子里。那个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枕头传来，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有些事情，已经开始脱离掌控。
而此时的城市另一端，陆云喆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刚刚暗下去。书桌上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关于校企合作项目的计划书。他拿起那支从安帆那里换来的普通水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脑海中浮现出少年惊慌失措的模样。
“为什么……”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一个只见了几次面的大一新生如此在意。这种莫名的关注，已经超出了他惯常的行为模式。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最近他发现自己会不经意地绕路经过大学城，会留意经管学院的新生名单，会在会议间隙想起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
这种异常的情绪让他感到陌生。陆云喆一向习惯掌控一切，无论是商业谈判还是人际关系，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可是现在，他却因为一个大一新生而屡次打破自己的原则。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或许是因为那个少年太过不同——在人人争相表现自己的大学里，他却总是缩在角落，像是害怕被注意；在所有人都想方设法接近他的时候，那个少年却每次见到他都想逃走。
这种反差勾起了他的兴趣，或者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吸引力。
陆云喆放下酒杯，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发送短信的界面。他很少主动联系别人，更别说发出这样私人的邀请。但当他看到安帆在讲座上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时，这个念头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也许周日的会面能让他找到答案——关于为什么这个普通的少年能让他如此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