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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方府(5) 喜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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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轻轻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绕自己旋转。
很小的时候,她便觉得自己跟这世上大部分女子想法不同,可惜,没什么人认同她,她也不想管别人的事。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只不过,她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桌面上。
以前看什么灭门惨案、不共戴天之仇都是在话本里,这是第一次成为身边人的经历,近在咫尺。
方家确实在方雪城偏居一隅,安逸太久。
柳家的事给方轻轻提了个醒,危险并不遥远,且突如其来。
如若柳家的事发生在方家身上,该如何面对?
还有,那个马奴又是何来头?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怕是不简单。
方轻轻想到这,抬起头:“喜鹊,表哥说,昨天那个名叫鹿乘的马奴意欲轻薄于你,他才纵马惩罚他,是么?”
喜鹊像是不着防方轻轻提起这事,低头回答:“是。”
说完,她下意识抓紧手帕。
方轻轻扫了一眼,假装未发现:“你去让人把那个马奴绑了带过来。”
喜鹊轻轻一怔:“小姐这是?”
“为你报仇啊。”
“……”喜鹊静了一阵。
“怎么,你都被人轻薄了,还不生气?”方轻轻挑眉,含笑,“你不是说还没嫁人的女子,名声最重要?你既然是我的丫鬟,身为主子,必然给你出了这口气不可。”
喜鹊抬头看看她,迟疑片刻:“可表少爷已经惩治过了,没什么必要吧?”
“什么时候表少爷成方府的主子了?”方轻轻看向她,一字一句说。
喜鹊登时不敢回嘴,行礼道:“是。奴婢这就去叫人。”
方轻轻慢慢给自己倒茶喝。
喜鹊比方轻轻大两岁,从小就在方轻轻身边待着,做事勤勤恳恳,尽心尽力,可惜脑袋太钝了。
竟然能被刘柳那种花言巧语的货色哄骗,天天提醒方轻轻女子应重视名节,这不许做那不许做,结果自己轻易把身子给了刘柳,彻底对他死心塌地。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依仗是谁?怎么就认为只有男子才可以成为方府的主人呢?
方府里,喜鹊犯再大的错都不要紧,方轻轻都能原谅她。
最不应该的……
是不忠。
半盏茶功夫,喜鹊就引着不少家丁过来,鹿乘跟在最后,被五花大绑,站在院子里等候发落。
喜鹊走过来禀报:“小姐,带到了。”
方轻轻远远看到那鹿乘眯眯眼,像是不明白她又闹哪一出。
她大步走到门口,扬声道:“鹿乘,你轻薄我丫鬟的事还没算呢,不会以为我这么容易就放过你了吧?喜鹊可是我的贴身丫鬟,你轻薄她不就等于轻薄我?”
鹿乘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疑惑:究竟是谁轻薄谁?
方轻轻偏头:“喜鹊,你过来。”
喜鹊默不作声地站在门边,听了这话,她乖巧走上前:“小姐。”
“他是何时轻薄的你?”方轻轻问。
“前夜奴婢出去如厕的时候。”
“咦?”方轻轻故作诧异,挠挠脸,“表哥不是说是我沐浴的时候?”
喜鹊怔了怔,回答:“……是小姐沐浴中途,奴婢去如厕时碰到的。”
“这样说,这个马奴是确凿无疑,深夜私自从前院跑到了后院,轻薄你?”
喜鹊看看鹿乘,犹豫片刻:“是。”
“我方家最重家风。家中男仆深夜跑入女眷房内,意图不轨。这样的人留在方府何用?就在这,当我的面,把他乱棍打死吧。”方轻轻骤然吩咐。
啪一下,喜鹊满脸惊恐地跪在地上,仰头道:“小小小姐,他、他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啊!”
“哦,你为他求情?”方轻轻背手低头,好整以暇观赏她的脸,“不是他轻薄的你吗?你不是总说女子名誉贞洁最重要的吗?他毁了你名誉,可是影响你日后嫁人的。”
“奴婢……奴婢只是……看不得有人因奴婢而死。”
“是么?”方轻轻神情微暗,“原来你认为,只要人不死在你面前,就没有害人?”
喜鹊抬头怔愣,不明所以。
方轻轻缓缓站直身体,看来喜鹊是真的不明白。
她试图撺掇方轻轻嫁给刘柳,并不仅因成了刘柳的人,否则满脑子该想的,是如何嫁给刘柳才对。
刘柳哄她是一回事,她自己恐怕也这么想:
若是刘柳成了方轻轻的夫婿,这方府以后必定交到刘柳手中,刘柳便是这方家家主。
方轻轻嫁给刘柳,她作为贴身丫鬟,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跟着嫁过去。
她跟方轻轻,本就有多年主仆情谊,而对刘柳,她又算得上有功劳,那么日后在这方家必定如鱼得水,当个受宠、也许未来还会掌握实权的姨娘,总比当丫鬟好。
她始终认为,身为丫鬟,必然做不了秀才刘柳的正妻。而方府,是未来方轻轻夫婿的。
每次劝诫,语气中竟还真心实意认为方轻轻这种跋扈性子嫁给刘柳也不错,旁人难以受得住她,更想继续留在方轻轻身边伺候,不离开方府。
人想往上爬,方轻轻并不反感,说她蠢钝,便是因为喜鹊选错了最应该效忠的人!
方轻轻倏然站起身,抬颌吩咐:“来人!把张管事和李管事都叫过来,半夜一个马奴能从前院入后院,他们做什么吃的?!”
喜鹊见方轻轻弄出这么大阵仗,跪趴在地上,顿时脸色一白,咬住下唇。
“是。”一名家丁立刻回话,急匆匆跑出去。
方轻轻示意一个奴仆,拿了把椅子放置在房门口青石板砖上,慢悠悠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张管事和李管事便急匆匆地从满月门里钻进来。
两个人早已提前问明前因后果,一进来便跪在院中的地上:“见过小姐。”
张管事率先拱手喊道:“小姐,冤枉啊!前后院共有三层把守,每日都有人巡逻,不可能有人进去的。”
“是啊。小姐明鉴。”李管事跟着说。
“可喜鹊如厕途中被人轻薄,说得清清楚楚,众人都听到了。你们也知道她自小跟我一块长大,情谊非比寻常,你们说,我不信她还信谁?”
身后的喜鹊听到“我不信她还信谁”,浑身都打了个冰冷的激灵,目光愣愣盯向方轻轻的背影。
“小姐,前后院入了夜便隔开,中间几道关卡,非老爷小姐手令不可出入,”张管事再次扑通一声跪下,“奴才,真的是冤枉啊!”
“前夜是奴才亲自巡的逻,不敢差错。”说时,李管事目光觑向喜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头。
方轻轻将他们神态一览无余:“喜鹊身为黄花闺女,清白绝不容许受损。这事绝不能善了。出了这样的事,确实是你们治家不严。这次是喜鹊,那下次是我,你们又该如何?”
“小姐,老奴知错。”两位管事纷纷跪趴叩头。
“怎么办才好呢?”方轻轻靠在太师椅上,回头轻飘飘朝喜鹊提议,“这样吧,喜鹊。罚张管事和李管事,一人扣半个月俸禄,外加一人十鞭,你来罚怎么样?”
“……不不不,小姐。”喜鹊唇色已全然发白,她眼睛含泪看向两位管事,“奴婢,奴婢怎么敢……”
“是啊。你们关系确实不错。互相照应。”方轻轻顿了顿,手指好玩似的抚摸着太师椅光滑的紫棕木漆,“不过有什么不敢的呢,都是他们才让你清白受损。这事传出去怎么得了,谁还会要你呢?更何况,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什么?不说他们,就算是我爹、我那表哥刘柳,他们要是轻薄你,我也能为你做主呢。”
喜鹊听到刘柳两个字,浑身一抖,视线颤颤巍巍地爬上方轻轻的眼睛,被刀割了似的,瞬间缩回,不敢直视。
“怎么,不敢吗?”
“小,小姐,”喜鹊勉力直起身哽咽一口唾沫,“奴婢想起来了。是……奴婢看错了,奴婢……奴婢那夜起了风,是风吹枝叶我以为是个人,吓得逃走了,根本没看清。”
“是吗?”
“是……奴婢只是看到个影子,误以为而已。小姐,奴婢当时害怕,小姐,是奴婢的错。”喜鹊头疯狂磕在地上,“求求小姐饶了他们吧,都是奴婢的错。”
整个院落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瀑布的水像是在这方寸之间聚拢汇集,慢慢地淹上人的下颌。
没有人敢出一口气。
“喜鹊,你要知道,你从小跟我一块长大,我自是最信任你的。”
“……”喜鹊没有再磕头,额头贴在地面,声线沙哑,“……是。”
隔了一阵,方轻轻才放缓声音:“既然这样,张管事、李管事,误会一场。冤枉你们了,回去吧。”
张管事李管事起身,用袖擦擦额头细密的汗:“多谢小姐,多谢小姐明察秋毫。”
说罢,劫后余生地回去了。
待到两位管事离去,喜鹊还是额头磕在地上没有起来,一动不动。
风吹了几片落叶,静置在鞋尖之前,方轻轻抬起鞋尖慢慢碾碎:
“那表哥虽然有个秀才之名,不过才疏学浅,志大才疏。就因为他是个男子,跟我家有亲戚,方家又只有我一个,你便认为他未来有可能继承方家,于是自觉伏低做小,报效忠心。怎么,这么多年,我不像方府的主子吗?”
“不……不是……奴婢……奴婢不敢……”
“是什么不敢呢?是不敢骗我还是不敢说实话?”
喜鹊跪在地面上,头深深低着,手指紧紧抓住冰凉地面,指甲抓得毫无血色,全然一片惨白。
“行了。”方轻轻冷冷看着她,“下去吧。”
“……是。”喜鹊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独自离去。
就在这时,一声嗤笑。
来自院子最中间,被五花大绑的年轻男子。
方轻轻抬头看去,只见鹿乘站在院子中,即便被绑着也保持着站立姿态,毫不卑躬屈膝,此时,黑眸分明,目光清亮,直勾勾盯着方轻轻。
“哦?你在笑什么?”
“笑小姐真会管教下人,游戏一般,让这些人提心吊胆,时而在天上时而在地上,惶惶不可终日。”顿了顿,鹿乘补充,“宛若训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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