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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方府(4) 朱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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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轻轻见她爹方朝没开口,柳思又只低垂着脸——规矩得很。以前就是这样,长辈说话,她向来不开口,一切听从长辈。
当初她来方家,还是特地被请来教方轻轻“女子之道”的。
方轻轻道:“朱伯伯,柳思刚遭灭门之痛,心中恐怕烦乱,此事需得等她在我家安定下来后再提。”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方轻轻。
灭门惨案乃是玄门大事,本都是男子商议。留方轻轻在场,是以为她不过小女孩担心柳思伤心,前来陪伴罢了。
柳思是当事人,只有她有资格开口。
且一路上,柳思作为名门闺秀,对他们各大宗门、家族的长辈都很是尊敬顺从,他们对柳思印象更好。
这方轻轻,身为小辈,又是女子,进来时不仅昂首挺胸,直直扫视众人,竟还堂而皇之地插话。
最先摆脸色的自然是朱老爷,此刻已是对方轻轻面露不善,脸色一沉,又顾及颜面,直道:“此事你说了不算,须问你柳姐姐。”
方轻轻心道:这种事,柳思再傻也不可能答应吧。无论如何,柳家正值危时,最忌仓促作出决定。
然而柳思却低头回答:“小女愿听从朱伯伯。”
方轻轻伸手,握住她手腕,认真提醒道:“你确定吗?不如先休息休息再做定夺。”
且不说其中利害关系,方轻轻不知道柳家灭门后还剩下多少产业,可光说长相,这柳思貌美如花,那朱显……是朱老爷亲生的无误。
朱老爷虽修行不成,却掌管家中,有这样一个公公,即便柔顺如柳思,日子也未必好过。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候,柳思绝不应该仓促决定才对。
如若柳家留下的资产丰厚,而柳思是唯一的继承,说不定完全能靠自己报仇。
即便要嫁人,也会有比朱家更好的。
“沿路多亏朱伯伯、朱公子帮扶,柳思无以为报。”柳思抬起眸,说道,“多谢轻轻妹妹提醒。”她轻轻拍拍方轻轻的手背,又朝众人说道,“但朱伯伯、朱公子对我很好,柳思愿意嫁入朱家。”
朱老爷听柳思这么一说,顿时扬眉吐气,语气都高了不少:“当然,柳侄女如此蕙质兰心,能娶到自然是我们朱家之福。”说完,他瞥瞥方轻轻,似乎想说些什么对比之词,可见方朝在此,忍住了。
既然柳思自己都这样说,旁人更无置喙的道理。
这事便这么定下来了。
议事结束。
方朝客气地请大家先去洗漱休息,之后再一同用膳。
方轻轻随着众人走出门口,只见一个高而旁男子站在门口,同样的宽额头厚鼻头,喜欢穿那紫绸衣,挂“朱”字环佩,自然就是那朱显。
那朱显立马凑上前问朱老爷,像是问里面情况如何。
朱老爷点点头。
朱显顿时眉开眼笑,目光直勾勾望向柳思,仿佛即将抱得美人归。
而柳思却并没有看他们,只标准地福了福身,规矩地寒暄行礼后,往前离开。
方轻轻只见,柳思鬓边小白花随风飘拂,显而易见,此时此刻她还沉静在全家灭门的悲伤里,哪有那么快“两情相悦”。
柳思很是恋家,尤其跟她祖母,也就是柳老夫人关系亲密。
以前住在方府时,她教方轻轻绣花,动不动就提“祖母说”“祖母又说”,才来住几个月她祖母的信就纷至沓来,故而方轻轻知道,如此在意嫁人的柳思决不可能半个月就在路上倾心朱显。
更何况,那朱显根本就是蠢钝如猪。
嫁给他就是鲜花插在牛粪山。
方轻轻从后方出来,朱家父子看见他,不约而同地转身注视着她。
这朱老爷冷哼一声,见方轻轻神情不太爽利,他抬头,神情隐隐有些得意。
仿佛是认为方轻轻必然是忌恨似的。
方轻轻面不改色经过他们身侧,径自去向柳思所住的后院。
在柳思快跨入门口时,方轻轻从身后的垂花门处叫住了她:“柳姐姐。”
柳思微微一愣,转过头。
“我有话对你说。”方轻轻站在院中一棵巨大的柳树下。
这棵柳树还是几年前柳思前来作客时种下来,那时候她也住这个院子,名为“柳思园”。
跟她名字相同,而柳思住在江南水乡,家里多柳树,便特地买了一棵柳树重在院子里,好契合这个名字。
柳思闻言点点头,款步朝着方轻轻走过来。
五大家族同气连枝,姻亲不算少见,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
方朝跟柳家家主柳源泉关系不错,近几年更是往来频繁,两家相比于其他家更熟些。
方轻轻自小调皮胆大,被方雪城族老、其他家族长辈说过不少次。
而柳思是五大家族中最为出众、礼教最好的闺秀,于是她爹方朝曾经专门请柳思来方府作客里三月,让方轻轻“耳濡目染”,学习女子规矩。
那时柳思就住在这院子里。
方轻轻是独生女又没什么亲戚玩伴,对远道而来的柳思很感兴趣,缠着问了她不少柳家和玄门的事。
柳思也不太懂玄门之事,却很耐心温柔,有问必答。
她擅长绣花、泡茶。
是因为柳思,方轻轻才意识到原来世上还有这种女子,真可用“温柔乡”三字来形容,跟她在一起总是很舒服。
同吃同住三月,不算闺中密友,但交情算是有的。
性格虽相反,却并不彼此厌恶。
两个府内丫鬟提着柳思的行李经过,方轻轻等她们走进去后,才在柳树的余荫下问:“你为何要答应朱伯伯的提议?”
柳思望向她,停顿片刻,才说道:“因为,朱伯伯说能为我报仇。”
方轻轻扬眉,疑惑。
“魔教势力庞大,众宗门与柳家虽有往来,却不算利害相干。你见今日商谈便看得出来,不过就是先记上一笔,之后就慢慢算了。非亲非故,就算知道了到底是魔教中的哪一支教派所为,也未必肯找上门去。”
方轻轻还以为柳思茫然不懂,没想到她倒也看得出来。
“那嫁给朱显就能解决么?”
柳思往前走几步,伸手抚摸已长成瀑布似的垂柳:“咱们五大家族多是负责经商,没什么报仇的能力。我更是一个弱女子什么都不懂。”再回头,望向方轻轻,“但朱伯伯说,朱家是四宗门之一……我若是嫁入朱家,嫁给朱显。朱显是嫡长孙,柳家之仇便是他朱家之仇,他必然倾尽全力为我报仇。”
“你认为他说的一定是真的?”
“朱伯伯没有理由骗我。”
方轻轻真不知道柳思从何处得来的结论,就因为他们同为五大家族之一?如若他们真的情比金坚,那不需柳思嫁入朱家,他们也应该帮柳家报仇。
“……你知道柳家还剩了多少产业么?”方轻轻问。
“具体我不太清楚,都是扶摇的人在接管。”
“所以你连如今柳家还剩下多少都不知道,为何不等柳家盘点清楚了再说呢。”方轻轻提议道,“也许柳家留下的东西比你想象得更多,也许日后还会有更合适你的人出现。再者,你不过只在路上接触过朱家而已,朱家未必可信。”
“……朱家愿意帮我,已是很好的了。朱伯伯为人诚恳,朱公子……也算可靠。我一个弱女子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仰仗别人。”
方轻轻忍了一口气,没有说出来:真认为自己是弱女子,才会真的成为弱女子。
“那日后,若是朱家反悔呢?”
“不会的。我嫁给的是朱显,若是以后生孩子,生下的便是朱家嫡孙。这便是朱家嫡孙之仇,他们怎么可能不报?更何况柳家之仇,所有人都知道,朱伯伯是当着扶摇和各大宗门面提出来的。”
方轻轻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你都考虑到以后让你的孩子帮你报仇么。”
“轻轻,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望见全家灭门的痛苦。其他宗门未必会让嫡长子娶我。”柳思苦笑,转身上前,握住方轻轻的手,诚挚地说,“方妹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确实已经没有办法了,家中人丁尽丧,独留我这一身,无论做任何事我都愿意……”
“看来你心意已决。”
柳思点点头。
方轻轻许久没说话,这便是柳思的好处,她温柔善良顺从,很适合相处,也愿意为别人考虑、付出。
自然,她的好处也就是她的坏处。
乐于奉献,不会谈条件。最重要的是,总是把人往好处想。方轻轻心想。
“行,这是你的事。我只是提醒你。”
柳思垂垂眼睛:“总之,多谢你提醒。我记你这份恩情。”
方轻轻最终没再说什么,只道:“希望你得偿所愿,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来找我。”说罢,松开柳思的手,径自回到自己院内。
房间门开着,喜鹊早就在房内等候,一见她来,立刻倒了杯热茶:“小姐,见到柳小姐了。”
方轻轻没说话,坐在桌边,拳头支着下颌,久久地发呆。
“柳小姐也是可怜呢。幸好又入了朱家。”喜鹊说道,“奴婢刚刚去前院寻小姐听到他们说柳姑娘住不了多久,待歇息两日备足行囊,就要去朱家,等守孝后与朱家公子成婚。奴婢还以为她能多留下陪陪小姐。”
顿了顿,她又瞧方轻轻的神色:“小姐当初拒了朱家,现如今柳小姐又嫁入朱家,小姐可是……介意?”
方轻轻抬头看了看她:“你怎么跟那朱老爷一样?”
一个人会因为不嫁给一头猪而不开心吗?
相反,她不开心是因为看到一个人即将嫁给一头猪。
柳思有柳思的考虑,虽然冲动了些,不能说错,可方轻轻还是有种不得劲。
平心而论,朱显确实不坏。
不过人普通些、庸俗些、好色些、胆小些、虚荣些。
当初,他来方家,两个人初次在前院碰面。
朱显一见方轻轻,脸上露出惊艳,很是殷勤。
方轻轻正喂马,她让他上试试骑这匹极壮的西域马,这朱显身为宗门嫡子,竟然说自己怕烈马,小时候被摔过,不敢骑。
再之后,他见方轻轻对玄门之事感兴趣。
便大肆吹嘘自己当初上扶摇是如何修炼、如何受追捧。
方轻轻很感兴趣,然而一细问,他便支支吾吾答不出来、顾左右而言他,只知道个皮毛。
再之后,方氏家族有个六十多岁的老族长,自恃身份高,时不时便以着族长名义,来方府以修缮祠堂、表彰先祖之类为借口索要钱财,也就罢了。
听闻,他私下放利钱,有个瓦匠还不上,他强占对方十四岁的女儿为妾,用来抵账。
恰好那天方轻轻跟朱显出来游玩,方轻轻问朱显如何看这件事。
朱显觑方轻轻神色,立即义正言辞说这族长做得不对,年龄足可当那女孩曾祖父。
方轻轻一听,便提议让他骑马闯进这族长家中,毕竟新婚就在今日。
下一刻,这朱显便又换了番说法,说既然是族长还是要给些薄面,不得冒犯,再者男人三妻四妾也算正常,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族长堂堂正正买人,也无大错。
方轻轻最开始还猜测他是怕得罪人这样说,还是真的这样想?
于是说了一句:若是我以后成亲,我和我爹绝不会同意纳妾。纳妾的结局只有一个,我死,或者他死。
这朱显登时不说话了。
方轻轻微微一笑,踩马镫骑上马,纵马直接冲入那老不死的新婚之夜的卧房,撞翻家丁,跳在新房床上,扔了一块姑娘的赎身银子给他。
之后,马蹄不小心精准踩中他下·体,令他再也不能人道。
又赔了一个铜钱。
银子可以买人,那么买部件,也是天经地义。
身侧的朱显看得目瞪口呆,面色苍白。
那天晚上,当着方朝的面,这朱老爷难得语重心长,当众说她行事过于骄纵,女子以后嫁人,还是要收敛脾气,听从夫家,尤其要学会尊重长辈,孝顺爹娘。
方轻轻道:爹娘?我只有一个爹。哪怕以后成亲,也只有一个爹。谁的爹谁孝顺,跟我没关系。
第二天一大早,这父子俩便告辞了。
至此之后,再也没提结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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