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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拜师(4) 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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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轻轻回到九层。
迎面遇见几个早早去用膳的弟子,目光都往她脖子上若有似无地打量。方轻轻没理,径自回了屋内。
她坐在银镜前,抬起下颌,这才看见脖颈上一圈食指粗细的红痕。
红痕整齐,像个项圈。
直到现在还残留着灼热刺痛。她伸手碰了碰,那股闷在皮肉里的烫意便顶上来,疼得她眉头一皱,又收了手。
梳妆台上有些用具能遮住这痕迹。可也没什么需要遮掩的。
她眯了眯眼,又平静下来,打了盆清水,仔细洗脸洗手。折腾一早上,手上全是灰。
刚用手帕擦手指,方轻轻抬起头,看向门口。
果然不到片刻,就传来张福的声音:“小姐。”
方轻轻笑了笑。
自从引气入体,整个身体像被天地灵气打穿,与之共鸣。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感知得到,脚步声近在咫尺一般。
“小姐。”张福在院门外又喊了一声。
方轻轻擦净手指,确认衣着整齐,这才打开房门,站在阶前:“进来吧。”
张福推开院门进来,垂着手往院中一站,行礼道:“禀小姐,按小姐的吩咐,方府的私厨、女子的澡堂,全都建好了。里头的灶台、水井、池子、帘子,一样一样都验过,不敢有半点马虎。”
说到这里,他抬眼觑了方轻轻一下,又赶紧低下去。
“小的想着,这既然是小姐一手张罗的,头一瓢水、头一顿饭,自然得请小姐先去用,好讨个彩头。图个开张大吉。”
说是讨彩头,实则是来邀功的。方轻轻心里清楚。
她挑眉,作出讶异状:“这么快就做完了?”
张福眉开眼笑:“能为小姐办事,自然上心,不敢偷懒。”
“你办事很得力。”方轻轻点头,“这私厨归你管,今日便可开始供饭,只供方家人用。其他家子弟要用,得先问过你。至于澡堂,今日我若有空便去看看。”
“是,小姐。”张福应了一声,抬起头时,目光不经意往她脖颈上瞥了一眼,怔了怔,随即飞快收回来,低声道,“若没什么事,小的便下去了。”
方轻轻目送张福走远、院门合上,这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皱眉。
被谢之输这么一弄,她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威信,消了大半。
连主子都被人动手惩罚,脖子上像套了个狗项圈,底下人看了,心里会怎么想?
可方轻轻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面子是一时的,实力才是一世的。
谢之输收她做亲传弟子,不是惩罚,是她求之不得的机会。
她目光落在院角那棵梅树上。
十六岁才上扶摇,此前毫无根基,本就比旁人晚了一大截。再跟一同上山的鹿乘一比,更可知自己天资算不上拔尖,更谈不上什么“天才”。
而旁人看她,似乎只当她来见世面、找夫君的。好像一个女子,就不能纯粹对修炼感兴趣。
连那些长老也认为,女子该去做医修、药修,或者当个普通弟子。
顶尖修者,默认都该是男子。
那她偏要证明给他们看。
她还要让方家成为整个扶摇人人忌惮的方家。
谢之输不过二十岁,便坐上扶摇长老之位,令满山弟子闻风丧胆。听说日后还要跟那个天才徐之赢一决胜负。谢家更有一门能把气传给旁人的功法,一夕之间,便可得到旁人十几年的功力。
这不就是她最好的捷径?
所以,自打知道这些,她便半是有意去挑谢之输的兴趣、引他的注意。
他肯收她为亲传,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眼下这点颜面,算不得什么。
等她日后变强了,那便是想不服气,也不成。
如常,上午方轻轻去学堂听课。
中午,她去后山,看了看新建的女子澡堂。
地方在后山,离男子澡堂有几里地。
张福解释说这地方好,后面一座山挡着,底下挖了个大洞,正好引了温泉进来。浴池露天,四周围着帷幔,旁边搭了简易的更衣室,还有茅厕。
在山上能建得这样精细,不容易。一砖一木,都得从山下运上来。而如今澡堂建好,她便再也不用每日让一群男弟子给她打水送院子。
方轻轻很满意。
张福修炼不行,办这些杂事倒是一把好手。方轻轻当着方家弟子的面夸赞几句,又赏了他五两银子。张福喜得孔雀开屏,嘴上连连感恩。
到了傍晚,方轻轻去六层削台阶。
如今方家开了私厨,用膳时辰由自己定,她不必再守扶摇那套规矩,提前吃过饭便上来了。
这是一桩又无聊又费力的活。她甚至也不确定,谢之输到底是教她,还是拿她做乐子。可既然这是谢之输给她的第一件事,自然要做好。否则倒真要让人看轻了。
石阶一级一级,漫无止境。她蹲在边上,匕首贴着石面走,一刀又一刀。今晨还不觉得,现如今手腕用力多了,便能察觉到酸痛。
正削着,身后传来动静。
她回头一看,是那些谢家弟子。晚膳过后,他们也来受训了。
早上一个个还面色苍白,这会儿全都恢复如常。为首的男弟子五官轮廓硬朗,颧骨突出,下巴上一片浅浅的青色胡茬,瞧着三十左右,像是他们的领头,也是当初给谢之输抬轿的弟子之一,跟朱运说过话的那个。
他走到台阶前,低头一看,前面五六级台阶都被削平了,眉头立刻皱起来。
这山本就陡峭,台阶被削平后,那刀又削得极光滑,成了一面滑溜溜的斜坡,反倒更不好走。
为首的男弟子没说什么,抬脚先踩上去。后面几个跟着往上走,一个接一个。
方轻轻退到旁侧,眯起眼,盯住他们的鞋。
扶摇统一的灰布鞋。这些弟子的鞋底没有彻底贴住坡面,而是凌空一小寸,非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气。
平时气散在全身,看不分明。他们踩上这陡峭光滑的台阶,便把气往脚底聚,像一层看不见的抓手,牢牢咬住石面。
这就是气的用法。除了当“武器”,当“防守”,还能当“抓手”。
所以,气究竟是什么?
她盯得太久,那为首的中年男子登上台阶最上层,回头瞥她一眼。
方轻轻一个个盯着他们远去,又低头削了一阵。
直到太阳彻底落入云雾,轻薄小巧的月亮从远处云雾里浮出来。
她看了看前方。
自己试着用气包裹脚走上去,气却无论如何传不到脚底。踩上去两步,脚底一滑,整个人顺着台阶滚下去。幸亏她手上还有匕首,急急插在台阶上,这才稳住。
方轻轻站起身,拍拍手。
夜色下,这青色坡面漾着冷光。
笑话。削了这么多台阶,自己倒上不去了。
她没有再强迫自己用气,而是弯腰,拿匕首当攀登的工具,扎在石面上,稍微借力。反正也就削了这么几层,顺利地爬了上去。
这之后,她把匕首插回鞘里,回头往后看了看,随即往广场走去。
院落旁有座白玉石灯笼,四处镂空,中间燃着一烛火。谢之输坐在轮椅上,半张脸沉在暗处,只有额心那点红被烛光照得发亮。他盯着眼前的弟子,一言不发。
总共八位弟子,其余六人分成两列,站在旁边。
其中一对正在比试,用的是木刀。刀身相撞,砰砰作响。
方轻轻走过去,十分亲近而自然地站在谢之输身侧。
怜抿在另一侧,见她来了,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台阶削完了吗?”
“怎么,不允许休息?”方轻轻理直气壮,“我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上来讨杯茶喝,总该不会不行吧?”
嘴上说着,她的目光已经落到那两个比试的弟子身上。
话音刚落,只听谢之输轻哼了一声。
方轻轻没脸没皮,仿佛间隙毫未发生过,偏头问:“师父,他们在做什么?”
谢之输靠在轮椅上,眼皮抬了抬:“比试。”
“比试?”方轻轻又往场中看了一眼,没再多问。
怜抿在旁边不悦地瞥她一眼。低头一看,谢之输竟没有反对,还回了她的话,那到嘴边的呵斥便不好再说出来,只得闷闷地闭了嘴。
比试的正是方才台阶上那个中年男子。
只见他木刀一横,步子往前一压,往外一挑,对面的男弟子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跌在地上滚了半圈。
中年男子收刀,拱手:“承让。”
说完退回原位。
左侧一列第二位男弟子出列,拱手:“还请赐教。”
刚刚被掀飞的男弟子撑着地爬起来,握住刀柄,点了点头:“来吧。”
两人一交手,木刀击打,笃笃作响。
那男弟子起初还能撑几招,脚步左右挪着,刀势也有几分样子。可打到第三四个回合,他的步子就散了,被击退到谢之输附近。
怜抿正要破口大骂,却只见那男弟子猛然一回头。刚刚那虚弱的表情转瞬间迸发为狠厉决绝,他从腰中掏出一枚机关飞镖,扬手便朝谢之输心口掷去。
那飞镖并排三枚,是对准谢之输去的,却恰好对准他们并排的三人。
方轻轻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还没来得及看清,谢之输的雷鞭已骤然暴起,紫光在夜色中一炸,一一将飞镖打落。
三枚飞镖“叮叮叮”钉在石面上,尾端竟还冒出一股黑烟。
方轻轻退后几步。
跟今日不小心回头看了眼悬崖的后怕截然不同,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器物近在咫尺的杀气、凛冽的杀意。
转瞬,那弟子抽出一柄小刀冲上来,满眼凶光:“谢之输,我要你的命!”
还未至,雷鞭已缠上他的脖颈,将其在半空中高高提起。
谢之输眯起眼睛:“谁让你来的?谢之章?”
那弟子被雷鞭勒着脖子,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颈一路暴到额角,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不关谢伯伯的事!谢之输,你害死了我姐姐,我要为她报仇!”
“哦?你姐姐,哪个?”
那弟子一听,目眦欲裂:“她是你的侍女!贴身伺候你的那个!你害死了她,连她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之输没接这话,只把眼皮抬了抬。
“她在你身边伺候了三年,三年!你说一句她伺候得不好,就把她赶出谢家,赶到山下,连条活路都不给!她被狼给吃了,她被狼给吃了!”
谢之输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只等他说完,才淡淡开口:“我不关心你姐姐的事。我只关心,谁派你来的。”
“没有谁派我来!我等了半年,就等今天!我恨不得早一天杀了你——”
谢之输微微一冷笑。
雷鞭霎时间收紧。
“你……”那弟子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瞪着谢之输。那眼神里全是恨,恨到死都不肯挪开。
渐渐眼睛暴突,嘴角流涎,身下淅淅沥沥淌了一地。那并非恐惧,而是濒死失禁。很快,他脸色青白,一动不动。
可他死前那双眼睛,还死死瞪着谢之输的方向。
其他弟子看得面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只有几个人微微皱眉,面露不忍。
“死也不说。很好。”
谢之输雷鞭一晃,远远将对方的尸体扔出山崖。
“日后伯父问起,就说这人失足摔到山下死了。”他收回雷鞭,声音毫无波澜。
其他弟子立刻拱手:“是。”
月光下,方轻轻扭头看向谢之输。
谢之输回过头来,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没有杀人后的余怒,也没有半分波澜,得就像刚刚顺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竟有一瞬间的天真纯良,令人以为是错觉。
“好看么?”
“好看。”方轻轻迎着他的目光回答,“他要杀你,你自然要杀他。更何况他刚刚可是差点连我也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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