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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方府(2) 马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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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轻轻牵着少年大摇大摆经过街市,在众人围观中走回方府。
喜鹊袖着双手等在府门口,一见方轻轻,立即迎上来,神色焦急:“小姐,你去哪了,让奴婢一顿好找。”
“出去逛了逛。”
“表少爷骑马回来,在门口摔了一跤。小姐,你这也……他毕竟是表少爷啊。”
方轻轻这才见喜鹊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喜鹊,你最近你好像很关心他?”
“不是。”喜鹊结巴了一下,“毕竟他是表少爷。表少爷始终是男子,再怎么样也得给表少爷一点面子。”
“是男子就该给面子么?表哥现下如何?”
“马跑到门口停下,把表少爷抖落下来了,摔了一跤,疼得嗷嗷叫。”喜鹊语气极为心疼。
“那马是我亲自调教的,自然不会伤人。请大夫看就是。”方轻轻浑不在意。
喜鹊抿抿唇,似是不太认可。
方轻轻不再理她,将牵着奴仆的缰绳递给喜鹊:“你把他带下去,先关起来。给他疗好伤。”
喜鹊一愣,偏头看向浑身脏污的少年,不敢多问,只福身:“是。”牵着那少年离去。
方轻轻穿过方府院门和两道垂花廊,廊边种满她父亲方朝喜欢的紫藤花,密密匝匝。
一路丫鬟小厮低头行礼:“小姐。”
方轻轻目不斜视,走到后院最中间、占地面积最大的院落。
除了两个守门丫鬟,别无他人。她向来不喜欢有人看着。
跨过门槛,院中像个小世外桃源,建着假山,栽种梅兰竹菊,鱼缸里养着金鱼,檐下挂着鸟雀、风铃和灯笼。春日明媚,风一吹更显得生机勃勃。
院门口正对的雕花门大开,能看到房间圆桌上除了茶壶,还堆满各种书册。
方轻轻随手拿起一本。
……足见刚刚喜鹊多慌乱,连门都忘了关便跑出去。明明平时最怕方轻轻看这种书的事传出去,总是左防右防,没人在必然要关门。
图册中,一对年轻男女贴在一起。
方轻轻坐下来,继续翻阅。
没过多久,喜鹊端着食盘和茶水进来,先转身关上门,再走到方轻轻右侧,瞄了眼书桌上左右分明的两摞书。
“小姐已经看了这么多?”喜鹊放下托盘。
方轻轻随意翻着:“这些都是佳人才子之类胡编乱造的故事,女子要么伤春悲秋,要么哭哭啼啼,无聊。”
“小姐,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呢。”喜鹊说着,“小姐平日里接触不到什么男子,不如多看看这个。”
“府内不全是男子么,我看也就那样。这些书都像不得志的男子编的,动不动就是世家小姐看上穷酸书生,或者狐狸精怪诱惑落魄才子。这些女子不是送身子就是送银子,有什么好?我若是狐狸精怪,早就去修仙了,既然能支使他们,干嘛还要当他们妻子?”
喜鹊瞄了眼方轻轻此刻手中的内容,心惊肉跳:“怎的,是这……”
“春宫图?不是你买的?”
喜鹊脸色一红:“奴婢不怎么识字,让那店家随便挑了,他……”
“估摸着见你是个年轻女子,又偷偷摸摸做贼心虚,故意放些图册在里面调戏你。”
方轻轻合上这本,又挑了两本,翻翻又放下。
“我不是让你买扶摇或者玄门相关的图册么,你怎么尽买这些?”
喜鹊抿抿唇:“小姐,不是奴婢多嘴。小姐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自古女子嫁人都是重中之重,总归要精挑细选,找个知根知底的好呢。”停了片刻,她端起茶壶给方轻轻倒了杯温茶,声音放轻,“表少爷虽然长相普通些,可胜在性格温和,人也老实,平日里最是听从小姐的话,最是好相处。”
“是么?”方轻轻一笑,“府内所有下人都不敢忤逆我,难道我都得嫁给他们?”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方轻轻端起茶杯抿了口。
“奴婢只是关心小姐。毕竟小姐也到年龄了……”
方轻轻放下茶杯,忽地凑近喜鹊,仔细闻了两秒,抬眸:“喜鹊,最近几天你身上有味道。”
“什么味道?”喜鹊纳闷。
“一股——跟表哥很像的味道。”方轻轻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盯住她。
喜鹊手瞬间一僵,浑身被冰冻似的,眼珠子瞪得都像要掉出来。
方轻轻坐回身,慢吞吞补上后半句:“你刚刚是不是去给表哥送药了?”
喜鹊抖了抖,声音像才恢复镇静:“是。小姐,奴婢刚去送药了。许是染上一股药味。”
“给那马奴治伤了么?”
“治了。”
“待会儿,把他浑身洗干净,换身好衣服,送到我房里来。”方轻轻继续从书册里挑挑拣拣。
喜鹊一惊:“小姐?”
“带过来。”方轻轻沉下声音。她不喜欢别人问太多问题。
沉默小片刻,喜鹊才点头:“是。”待了一阵,这才离开关上房门。
方轻轻继续留在房内看书。她从小喜欢看些修炼、玄门之事,让喜鹊可劲儿买,市集上有什么就买什么。这些年方雪城所有跟玄门有关的都被她看遍了。
喜鹊不识字,胡乱着买,什么药方、佛经、治水册、武器志谱都有。方轻轻从不介意,她对外面世界一切都很有兴趣。
最近两个月,确切地说是刘柳来后没多久,喜鹊给她买的杂书变成了一些佳人才子、牛郎织女的风花雪月故事,其中还夹杂不少春宫图,描绘男女交合之事。
方轻轻对佳人才子、阖家团圆毫无兴趣。
倒是这些春宫图……她是个女子,自是了解女子身体结构,还是第一次看见男子的身体构造。
方轻轻百无聊赖地支起下颌。
没人背后支招,喜鹊可不敢买这种书来诱惑自己。
刘柳也许学的是《西厢记》,先把红娘弄到手,再通过红娘,骗那小姐到手。毕竟平常他可根本接触不到那小姐。
只不过,这些从小跟在主人身侧的丫鬟,本该对主人忠心耿耿,被男人沾了之后好像自动就成了他的人呢?为他殚精竭虑,还极力撺掇自己嫁给他了?
这是为什么?
方轻轻手指抚过春宫图上男子健壮的躯体。
男女之事,还真令人好奇。
快至晌午,喜鹊才再次回来,敲敲门后推开,恭声道:“小姐,人带到了。”
“好。让他进来。喜鹊,你关上门在外面守着。”
喜鹊怔了怔:“要不还是让马奴在屋外回话,或者奴婢也进去吧?”见方轻轻转过头来,她解释,“孤男寡女单独相处,有损小姐声誉。”
“这不是方府么?”方轻轻微微一笑,挑眉,“谁敢传我的闲话就乱棍打死,我看看还有谁敢?”
“……是。”喜鹊脸色煞白,催促那马奴走进去后,从外面关上门,恭敬地站在门外守着,楠木格门上透出一个背影。
门一关上,正午的日光顿时减弱许多。
马奴站在门口,身形高大,仿佛占据了整个门框,投下淡淡暗影,暗影中头发衣服漆黑,眸光亮人。
方轻轻转头,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阵:“多大年龄?”
“十七。”男子回答,语气平静。
空气中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柚叶气味。方轻轻鼻尖灵敏,很快闻到。跟喜鹊身上特意熏的花香味、刘柳身上的脂粉气不同,少年人大概是用柚叶洗过澡,清丽中带着一丝涩苦,新鲜又带有刺激。
方轻轻仔细观察他的脸。沐浴过后,肤色光滑许多,呈现出标准的小麦色。头发更黑了,几缕还未干地贴在脖颈处,眼睛鼻子嘴唇从那张干净的小麦脸上,更显出英俊卓越。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种气质。从始至终,他对于方轻轻一切举动都只是看着,毫无任何兴奋、恐惧或讨好。
只不过,方轻轻还是认为,刚刚他扑在尘泥中的凌乱发丝,被人拖行满身伤痕气喘吁吁似乎更动人一些。
方轻轻端起桌面上的茶,放在边缘:“把这茶喝了。”
“这是什么?”
“我不喜欢人反问。”
他看了一阵方轻轻,大概判断出她不会无缘无故毒死他,于是上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再放回空杯,退后两步,继续站在门背面。
“很好。”方轻轻扫了眼空荡荡的茶杯,支起下颌,“很听话。我喜欢听话的人。”
时间缓慢地过着。方轻轻不再开口,只是凝视他。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男子便有晕厥的迹象。即便他极力支撑,想要维持清醒,还是不到片刻,扑通一声,坠在地面上。
“唔,书里经常写蒙汗药。黑店常备。人一喝就晕了。原来是真的。”方轻轻拿了拿茶杯,晃了晃底部仅剩的茶叶梗,“药效发作差不多一盏茶功夫。这么人高马大的男子也能弄晕,确实有意思。”
方轻轻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喂。”
对方躺在地上,胸口呼吸仍有起伏,却毫无反应。
“小姐,是出什么事了吗?”外面喜鹊大概听到动静,出声询问,“要不要奴婢进去看看?”
“不用,你就在外面待着。看住门,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是。”喜鹊的声音迟疑着从外面传来。
方轻轻再次低头瞧着躺在地上这个年轻男子的身躯。刚洗过澡,衣服穿得很宽松,随着倒下动作,领口又开了些,露出健壮胸膛。
胸膛颜色比脸稍浅一些,看来不常露。
这马奴面生得很,怕是刚进府。
刘柳为何对付他?
怕就是因着这副长相——跟画册里那眉飞入鬓、俊美无俦的美男子一模一样,才想先罚他一番,再寻个由头逐出府去。
方轻轻俯身低头,指尖抚过他胸膛,触感与女子截然不同,不由得眉梢微挑:还不错嘛。
鹿乘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顶鹅黄色的纱帐。
鼻尖萦绕着一股花香味,既像桃花的娇嫩,又像桂花的清幽,具体又都不是,混合起来,是种奇怪的馥郁浓烈,好似极其美艳又不好相处的女子。
床柱雕花,轻纱飘幔,很显然这是方轻轻的闺房。
鹿乘转过头,只见方轻轻背对着他,坐在桌边,聚精会神翻阅什么图册。
下意识想要起身,竟丝毫使不上力气。
这时他才猛然察觉,头抬起来一瞧,四肢早已被床四角的绳索牢牢捆住,彻底成一个大字形被摆放在闺秀床上。
且……不着寸缕。
方轻轻听到动静,转过头:“哦,你醒了?”
鹿乘着实疑惑:“你究竟想做什么?”
方轻轻笑了,像个老学究似的背过手走来,停在床侧,低头再次像品鉴物品一样,从上到下打量他一圈:“看男子啊。”
“……”沉默一阵,几个字从鹿乘嘴里艰难地挤出,“看男子。你一个未婚女子为何要这样做?”
“未婚女子就不能看男子了?只有已婚女子才能看,这是什么理?”方轻轻挑眉坐下来,手搭在他腹部摸了摸,“最近呢,我的丫鬟喜鹊给我买了不少佳人才子的话本子,里面还夹了不少春宫图,总写男子让□□……我便想知道,男子究竟是什么样子?跟女子有什么差别?”
说罢,她目光又放肆地在他身上扫了圈,丝毫没有女子应该有的矜持和自重。
鹿乘才知道,她竟然只是因为好奇才把自己药晕了……当然他知道自己没有彻底晕过去,蒙汗药的味道他一闻便知道,无非想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罢了。
哪想她只把自己浑身扒了个干净,绑在床上,仔细观察。
尤其,至始至终,方轻轻状态都很放松,欣赏新物件似的、愉快、好奇、探究,乃至……一种轻慢。
方轻轻居高临下欣赏着他:“世人总说男子如何宏伟高大,如何如何。现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就是身体宽大一点,唔,多了点丑的东西。不过,马也有,狗也有不是吗?区别也不大。”
鹿乘眯眼。刻意卖身入方府前,自然会作好准备,听过方轻轻的传闻。
听说她仗着父亲是方雪城城主,又是独女,备受娇宠。性子骄横跋扈,目无尊长,方雪城一霸。
听闻直接纵马闯进方雪城的大族老家中,吓得对方至此起不来床。
听闻另一个宗门朱家本前来求亲,没待几天便走了,还曾私下说谁娶方轻轻便是毁了家门,必要倒大霉。
以至于这般出众的身世、容貌,竟没什么人前来求亲。
如今也就一个家道中落的表兄刘柳示好,伏低做小,百般逢迎,只不过这表兄颇为鸡贼,跟那丫鬟有染,恰好被自己撞见,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即便这些,鹿乘也以为不过她是任性跋扈、骄纵蛮横而已,不足为虑。
没想到她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
这般仅凭一个好奇的念头,身为女子,就把一个陌生男子扒光观看?如牛、如马一般居高临下评判。
“你果然不怕呢。”方轻轻剑鞘在他胸口往下划过,目光望入他眼睛,忽地笑了一下,抽出匕首,割断绑住他的绳索,再回到桌边,慢悠悠地倒了杯茶。
“穿好衣服回去吧。”方轻轻头也没回。
鹿乘坐起身,揉了揉自己被束得发紧的手腕,目光不着痕迹地迅速掠过方轻轻的后脖颈。
那地方窄而白,绒发细密。
极脆。
这还是他第一次受这种奇耻大辱。
哪怕她善骑马射箭,也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只要走过去,别说他以前没散魔功,就算他现在散功了,凭借力气,也一只手掐死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可惜,还杀不得。
鹿乘起身拿好衣服穿上,系好最后的腰带,挥开纱帘,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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