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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方府(1) 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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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轮到我穿了!”
方轻轻在一片浓雾中听到这句话,微微皱眉,看向声音来处。
“谁?”
浓雾里没有回答,只有一个女声在嘀咕。
“唔,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小说?女魔头。”那女声翻书似的哗啦一响,“女主是个反派啊!”
方轻轻凝神细听。反派,是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她正躺在烽火遍地的尸山血海之中。天空被浓烈的烟尘遮住,灵气正从四肢百骸一点点消散。身下是别人的尸身,头顶是黑压压的天。灵气散得极快,一串串从她身体里冒出来。
她本来该死了。浮屠塔尖那一战,她杀穿了对面所有人,最后自己也没能全身而退。可就在生机将断未断的这一刻,她忽然被拽进了这片灰蒙蒙的雾里,耳边多了这么个女声。
灰雾中,能听见那女子说话,却看不见她,摸不着她,也接近不了她。
方轻轻一生对各类功法饶有兴趣,即便知道这也许只是濒死前的幻境,也不由得揣测、观察。这是什么功法?谁做的?想要她这一身功力,还是想把她做成傀儡?
她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灵气去探那片雾,灵气却像泥牛入海,什么也探不着。于是她只好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方轻轻,最开始是扶摇女弟子,之后因为父亲被杀,叛出扶摇,自成一派,私下设伏诛杀名门正派,一人杀穿魔教十二孤。自此成了整个玄门人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女子语气里透出一股意兴阑珊,很快翻过,下一刻音调却高起来:“三个隐藏cp!”
方轻轻眯了眯眼。
“哈,一个对她有不正常占有欲的师傅;一个隐瞒身份身怀仇恨的魔教护法,哦,后来当了教主;还有一个是名门正派这边高冷的天才师兄,一直跟她有点暧昧……还不错诶。”
所以?方轻轻心想。她如何叛出扶摇,如何融合正魔两派功法自成一派,如何成为当世顶尖数一数二的高手,如何一人围猎杀穿魔教十二孤——这些在她嘴里,都只是一句话的事。真正重要的,是她跟这三个男人的关系?
“系统,我是要穿越了吗?”
“系统,系统?”
那女子又在说些奇言怪语。也不知道她是沉默了片刻,还是跟别的东西说了什么。
方轻轻突地唤道:“系统?”
“谁?!”那女子像是被吓了一跳,“你是谁?”过了片刻才辨认出来,“你……你能听见我说话?”她声音慌了起来,“系统?系统!怎么回事,原身怎么还有意识?”
沉默了一阵,那女声又响起,像是自己给自己壮了壮胆:“那什么……你就是方轻轻吧。抱歉啊,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就是个穿越的,系统让我穿到你身上。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有什么遗憾,我都可以帮你完成。”
“我没有遗憾。我想做的事,都靠自己做了。”
“是吗?”
“你的目的是什么?”方轻轻问。
那女子嘿嘿一笑:“我穿到你身上,自然是想体验一下仙侠世界修真打怪的快乐,还能跟各种美男谈恋爱。”
“是吗?那我会去哪?”
“我原先的身子不要了。你去我的世界,我来你的世界。”
“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
“现代世界吧。资源丰富,资讯很多,很方便,不过偶尔也会有点无聊。”
“所有男女都能修炼么?”
“修炼?我们不修炼,我们都上班。男的女的都上班赚钱。”
“那不就是一个好的世界?”
女子语气怔了怔:“对啊,也能算好吧。不用修炼,不用打打杀杀,出门有车,晚上有灯,女子可以读书、做官、做生意,跟男子一样。”
“这样的时代,你不要?”方轻轻问。
“我想要体验一下别的。”
方轻轻冷不丁笑了一下,饶有兴致:“好。既如此,你去我的世界,我去你的世界。”
“ok!”那女声一下高兴起来,“有什么要求吗?比如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不用。”方轻轻答得干脆,“既然你成了我,那就做你想做的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介意。身体不过是一具皮囊而已。”
“好!不愧是女魔头!那我们开始了!”
那女声兴冲冲地倒数:“三、二、一——”
浓雾骤然翻涌。方轻轻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一扯,像被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来。
最后一瞬,她听见那女声随意说出的“女魔头”三个字,仿佛那只是一个称呼,可知在这玄修世界,要付出多少,才能成为让整个玄门人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现代世界,一个去哪做什么都很方便的世界,一个可以让女子为所欲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能有这番际遇,真是有趣。
白光一闪……
等等。你以为接下来要讲的,是她一个玄幻世界的女魔头进入现代的故事?
又或者是这个现代女孩穿成女魔头,黑洗白,靠着剧烈的反差,跟三个男主发生曲折带感的爱情故事?
不。都不是。
故事在更早更早之前。
早到方轻轻被穿越、或者她穿越到别的世界之前——
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成为名震整个玄门、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
三月,远岫螺青,鹅黄嫩柳。
方雪城清晨集市中,行人熙熙攘攘,烟火鼎沸。
方轻轻站在街边的果摊前,手中正拿着只苹果。
张开软红的唇,咔嚓,咬下一大口。
就在这时,巨大的马蹄声从城门口方向,哒哒哒哒由远及近。
方轻轻转头看去。
表兄刘柳正骑着匹黑鬃毛马从门口驰骋进来,快意挥鞭,喊着:“驾!”
左右后方跟着四五个骑马、六七个跑着的家丁,浩浩荡荡一群人,俱都一副兴奋模样。
方轻轻举着苹果,从围观人群侧面偏了偏头。
被队伍围在中间,十几只马蹄溅起的尘土之中——
一名年轻男子被绳索系在马腰,沿路拖行,身着方府家奴的衣裳。
城门口挑担的商贩和行人纷纷被冲散,退避不及。
喔,好大的排场!
方轻轻挑了下眉,直接放下吃了两口的红苹果,从腰间掏出二十个铜板,放在摊位木板上。
“喏。”
“小姐就尝了一口不打紧……”小贩刚说着,一看到铜板,连忙道,“多谢小姐,多谢咱们方大小姐!”
刘柳正回头跟几个家丁说说笑笑,忽然其中一个家丁神情一滞,连忙跳下马,拱手道:“小姐!”
其他家丁反应过来,纷纷下马行礼:“小姐。”
刘柳转头见到方轻轻,那股得意神气立即收了起来,连忙下马小跑着,亲热地喊道:“表妹!”
方轻轻微微一笑,双手背在身后,扬扬下巴:“表哥,他犯了什么事?”
到这会儿,被拖行的男子才稍微抬起头。
很年轻,约莫二十岁,身上衣衫几乎全都磨破,乌发凌乱,地面上一路断断续续的血痕,却完全挡不住一张出尘绝伦的俊脸。
喔,方府何时有了这样俊俏的男子?
“这个人色胆包天!”刘柳恼怒似的盯着伏在地面上那个人,“他是刚进府的马奴,不守规矩,昨天对喜鹊动手动脚!谁不知道喜鹊是你的贴身婢女,真是活腻了!”
“是吗?调戏我的贴身婢女?”方轻轻偏头,扫了一眼地上的马奴,“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表哥倒知道了。”
“唉,这点小事,哪敢劳烦表妹?”刘柳笑嘻嘻地说着,往前一步凑近方轻轻,目光讨好地低垂着看她,身上那股脂粉香扑面而来,“表妹,怎么又是这一套劲装呢。女孩子家家的,穿裙子多好看。我之前不是送了好几套给表妹吗,那款式好看,都是时下流行的纹样呢。”
方轻轻没有回答,绕开刘柳,走到正趴在地面上、喘息着灰尘的少年面前,用鞋尖抬起对方的下颌。
身形矫健,蜂腰猿臂,头发乌黑,脸型冷厉而不阴柔,浓眉星目,尤其那双眼睛,宛如星空下的深井,低头看去,漆黑望不见底,只漾着微光。
神情之中,竟有一股难得的刚毅桀骜之感。
刘柳见她端详那少年,赶紧上前:“别理这种粗等下人,乱棍打一顿,逐出府便是。”
“哦,什么时候我们方府的下人,轮得到表哥来惩罚了?‘乱棍打一顿,逐出府便是’,说得比我还像主子呐。”
这话当着众人,说得不留情面,刘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方轻轻却像毫无所觉似的,放下鞋尖:“唔,表哥,昨日他什么时候调戏的喜鹊?”
“晚上吧。”
“具体什么时候?”方轻轻转头慢慢看向他,等待着。
“具体……”刘柳支支吾吾,躲开她的视线,“怕是傍晚时分了。都是下人禀报的,我也不甚清楚。”
“傍晚时分喜鹊正伺候我沐浴呢。所以你是说,他是趁喜鹊端水或者倒水时,调戏她?”
刘柳犹豫片刻,觑着方轻轻脸色回答:“应是没错!”
“那这可就是大事了。一个奴才竟然能随意进入内院,还在我沐浴的时候调戏我的丫鬟,这不就意味着他在后院畅通无阻,甚至能随意接近我的房间吗?”
“这奴才是新来的,这才胆大包天呢。放心,表哥当然会好好教训他,为表妹出口恶气。”
“涉及到我安危的事情怎么会是小事,自然需要问个明白才行。他究竟是如何进入的后院,当时我院内守备的是谁,管教他的又是谁?!”
这会儿,那少年已勉力站起身,浑身脏乱,到处都是破洞和血痕,然而始终一声未吭,连求饶喊冤都没有。
“表妹,这不是什么大事,何必闹得人尽皆知呢。事关女子清誉,到时候被人知道了不好看。”刘柳低声央求。
“哦,女子清誉,怎么会是被人知道了不好看?自古受了委屈都要去衙门告状,什么男子受了冤屈会说被人知道了不好看,嗯?表哥?”
“表妹!”
“再者,调戏我身侧的丫鬟,乃是内宅私事。府内的下人不来禀报我,倒去禀报表哥,倒也是奇了。”
“你我本就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刘柳满脸殷勤地走上来,神态不像是一个旁支亲戚看主家的妹妹,倒像是相公看妻子。
“我们虽有些亲缘关系,算是一家人,到底不同姓呐。方雪城,姓方。”
刘柳滞了滞,竟是无言以对。
方轻轻目光一一凝视站在旁边的家丁和马奴。面容平静,一动不动。
“怎么,你们现在也开始觉得方雪城不姓方了?”
霎时间,整个街上的方府奴仆都战战兢兢地跪下:“大小姐恕罪!”
方轻轻走过去,朝着刚刚跟在刘柳身后最为春风得意的家丁一脚踹去:“后宅的事情都不知会我,看来你们眼里没把我当主子!”
那家丁连忙爬起身:“小姐息怒,小姐息怒!”
家丁们齐齐磕头:“大小姐息怒!”
“每人回去后各领五道鞭子!”
有几个家丁胆大抬头,似乎祈望刘柳帮他们求情。
可刘柳鹌鹑似的缩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家丁们俱都低头叩拜:“是。”
霎时间,整个街面一片安静。方轻轻走到刘柳刚刚所骑那骏马身前,伸手抚摸:“这还是我爹买给我的西域骏马,我幼时最喜欢骑它,不知何时成了表哥的坐骑。”
这话轻柔,却听得刘柳眼皮直跳。
方轻轻拿出腰间精巧的银制鹤纹匕首,倏然抽出利刃。
“表妹!”刘柳下意识喊出声。
方轻轻回头看了看,用那利刃割断拉住那家奴的绳索。
刘柳倏然松口气,伸手擦擦额头汗。刚刚他差点以为方轻轻要将那马杀了。也对,表妹也就性子任性了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做不出这等事。
他松了口气。
“不过表哥既然跟家中关系好,骑骑我的马倒也不算什么。来,表哥,你坐上来。”方轻轻道。
刘柳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身体下意识走过去,顺从地踩着马镫坐上,双手牵住缰绳,又忍不住讨好地回头:“表妹,我也只是想帮你出口气。表哥最看不得你受委屈了。”
“这是自然。表哥,把缰绳握紧,以防受伤。”
“表妹……”刘柳神情一软,刚要说些体己话。
下一刻,方轻轻抬起刀,一刀插在马屁股上。
嘶!
黑马剧烈嘶鸣!
登时,黑马前蹄扬起,双蹄腾空。前足刚落定,黑马便发了疯似的狂奔乱窜。
“啊啊啊啊表妹——”刘柳坐在马上惊慌大喊,声音很快被马带着走了,人在远处被颠得左一下右一下。
跪在地上的奴仆们面容惊恐。
“还看什么?还不去追?!表少爷出了问题,唯你们是问!”
家丁们这才纷纷反应过来,急匆匆跑上去:“表少爷!”
顷刻间,街面空空荡荡,只剩那被拖行的家奴。全程他都没有逃开,而是静静观看,很是沉稳。
方轻轻走过去。
绳子被割断,但少年的手仍然被缚住。他站起来高出方轻轻快半个头,一双极其乌黑的眼睛。
“好一张俊脸。”方轻轻评判着。
少年低看着她。
方轻轻用匕首在他身上擦掉马血,插回刀鞘,弯腰牵起落至地面的缰绳,像牧羊人牵自己的羊一样。
“行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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