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吻山茶花》卧剥莲蓬

51、很会谈恋爱的样子

　　第二日，程叶子马不停蹄带他去买了衣服。浅灰色的长款羽绒服，穿上身明明也是鼓囊囊的，可还是难掩那一股矜贵的气质。这是他试的第一件衣服，拉链一拉，手往兜里一踹，就看得程叶子连声叫好，立马拍板要了。

　　程叶子觉得，给他买衣服一定是件很省心的事。他不挑衣服，不只是因为身材，更是因为他身上那股子独特的气质，无论什么类型的衣服，西装、卫衣、运动衫……穿在他身上，总是透着种沉静的贵气。那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风格，是经年累月的涵养，渗透在一举一动间。

　　就像此刻，他揽着她的肩，抬手掀开商场的棉布帘子，走向冷冽的哈尔滨大街。不知是她对滤镜太重还是如何，简单一个动作，别人做来就显笨重粗拙，可他做来就是举重若轻的风雅。

　　她觉得自己是太喜欢他了，无论何时看他，好像都渡着一层柔光，将他周围的人都模糊掉了。

　　哎，她在心中暗暗叹气。少女时期尚不觉得，彼时喜欢一个人，就是一头扎进去，彻底沉沦在那种情绪里。可现在，都二十五六的人了，也不是没有过恋爱经验，她害怕自己陷入对他的过度迷恋中。是的，迷恋，她终于找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了。

　　东北的寒风直往脸上刮，在室外待了不过一会儿，身体便迅速凉了下来。江怀把她的围巾往上翻，盖住她的嘴巴鼻子。

　　“还热着吗？”

　　她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往她肚子上贴上了一块暖暖贴，怕她在严寒的天气里凉着肚子。自己都快忘了，他还记着这事儿。

　　“嗯。”她点点头，只露着一双眼睛看他。

　　这样的他，怎能叫人不迷恋呢？

　　“江怀。”他拉着她刚要走，却被叫住了。

　　“怎么了？”

　　“你看起来，好像很会谈恋爱的样子。”

　　江怀：“……”

　　这句话可以有多重理解，她很满意他是个体贴的恋人，可又不满这种体贴，因为她未曾独占。
　　他过去有过女朋友，那个初恋Jessica她是知道的，可之后呢？她对他的感情史再无所知。如果说初始，她可以赞赏于自己的大度，对于他的那些过往，她是真的不太在意。大家都是二十大几的人了，成熟点，给彼此恰当的空间和留白，才是成年人的体面。那个时候，她真是这么潇洒地想，这样子的态度才酷啊。而如今，他给了她太多，纵容她太多，不可抑制地，那种强烈的占有欲攻陷了她。

　　“有吗？”他笑：“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以前我的标签都是‘一个不称职的男友’。”

　　程叶子歪头，大眼睛看着他，明晃晃的疑惑。
　　她不信。

　　“没有谁是天生就什么都会，我也是一点点成熟起来的。”他追加解释。

　　她一听，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一个坐享别人成果的小偷。”

　　“什么？”他不解。

　　“就是……别的女孩儿用青春把你从男孩儿喂养成了一个男人，然而等到你真正开花结果，香气迷人了。”她耸耸肩：“却成了我的男朋友了。”

　　她有点羡慕，甚至是嫉妒，那个占据他一整个少年时期的女孩儿。虽然自己陪他走过了整个青春，可年少的江怀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这一点她很清楚。

　　“这样不好吗？”他笑，露出一小排白牙，眼尾轻轻扬着：“我倒是庆幸，在这个状态才遇见你，所以才不会像个愣头青那样，轻易就把你弄丢了。”

　　她眉头忽而展开，心里响起了雪落的声音。
　　他真的……就是太会了好嘛！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句话其实哄她开心的成分比较大。可那又如何？一个数学老师的理智，在江怀面前根本占不到任何上风。

　　她垮下眉毛，借助围巾的掩护隐藏好上翘的嘴角，大步往前走。

　　“还生我气呀？”江怀心里咯噔，这都没把人哄好？

　　她顿住脚，闷闷的声音从围巾里透出：“我超不爽，自己刚刚一点都不酷了。”

　　江怀笑出声：“没有啊，程老师对工作很酷、对学生很酷、对生活很酷，可只有对我，很可爱。”

　　程叶子终于绷不住，笑意从嘴角扩散到了眼睛里。

　　*

　　程叶子和江怀在哈尔滨又逗留了一天。按照原定计划，易潇潇夫妇还要带程叶子去雪谷溜达的，但是江怀忽然闪现东北，朋友之旅变为了恋人之旅，易潇潇识趣儿地辞去陪同人员一职，留给小情侣自己游玩的空间。

　　出发去雪谷前，易潇潇神秘兮兮地把程叶子拉到一边，往她包里丢了一盒小雨伞。

　　“你干吗？”程叶子大惊失色。

　　易潇潇啧一声：“别装了。”

　　“我身上来着呢，用不着。”

　　“这谁知道呢？你那亲戚很快也就走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这种事儿女孩子千万要注意，措施要是没做好，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咱自己？”

　　程叶子无语中又夹杂着点感动，她知道易潇潇是真心为自己好。只是这种给闺蜜送避孕套的朋友，确实也不多见了。

　　从哈尔滨市区驱车，经历五个多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到了雪谷，也就是赵东海口中所说的，可以看见积雪的屯子里。

　　车子往农村一点点驶近，程叶子原本昏沉的眼瞬间亮了：“雪！是雪哎！”

　　道路两旁，青黑的树林里挂着层层积雪，每一棵树单拎出来，都被点缀得如同一棵温馨的圣诞树。并排列在一起，白茫茫的雪地里，温暖又梦幻。

　　程叶子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雪。长州市在南方，小时候家乡也会下雪，但不多见，而且很稀薄，找遍满山坡的雪，也只能勉强堆起一个脏兮兮的雪人，混着各种泥巴和枯枝，同小学语文书上那种雪白白、亮晶晶的雪人一点儿也不一样。后来到了南珠定居，一座比长州更偏南的城市，就更是无缘见雪了。

　　“雪啊雪！”她欢叫着跳下车。江怀给司机付完钱，从后备箱拿行李，再抬头，就看到一道圆滚滚的身影扑进雪地里，蓝天下没了踪影。

　　他无声哑笑。

　　然而程叶子与冰雪的奇缘，在江怀看来，多少有点惊心动魄了。

　　程叶子想要去滑雪，江怀不同意。她身上还来着月事，不方便进行这种运动，况滑雪需要长时间待在室外，真的很容易着凉。

　　江怀的态度颇为坚决，两个人对峙了很久，程叶子也没办法叫他松口。她那个郁闷啊，实在是太郁闷了。以至于接下来的一天，她干什么都兴致不高。

　　雪谷就是东北的屯子，由于旅游业颇为旺盛，发展得还不错。这里的住宿都是当地人改建的平房，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暖和，平整的炕烧得热乎乎的，人一躺上去，就再也不想下来了。
　　江怀领着程叶子入住，老板娘是个地道的东北大婶，热情又能干，也特别能跟人唠嗑。她看着这对年轻漂亮的小情侣，嘴里不住夸着，尤其是对着江怀，帅气、体贴、有礼，各种能想到的好词儿都用上了。

　　程叶子扯动嘴角，蔫头耷脑地：“是啊，我男朋友什么都好，就是不愿意带我去滑雪。”

　　江怀：“……”

　　最终，这场僵持还是以江怀妥协告终。

　　程叶子终于站上了滑雪场，她穿着紫红色冲锋衣，带上滑雪镜，手持滑雪杖，装备齐全地站在滑道上。然后，跃跃欲试。

　　但是，她压根不会滑雪，对于此项运动的经验为零，本想着在滑雪场花钱请个教练，但江怀恰巧会。虽算不上是个高手，也是颇有经验了。在英国留学的几年，几乎每年冬天他都会和同学结伴去瑞士滑雪。

　　“你先把身子压低，往前倾一点点，重心一定要放低。”他手把手地指导着。程叶子一压低身子，脚下的滑板就动起来。“哎哎哎！”她连忙直起腰，扶住一旁的江怀。

　　“别害怕，刚学难免会摔跤的，多试几次就好了。我们一起滑，OK？”他语气温柔，一字一句说着，口中缓缓呼出白气，蓝天雪地之下，把他衬得更白皙干净了。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是少女时期读他的信，那些令人悸动的鼓励的话语，如今却从纸上跳脱出来，真真切切说在她耳边听了。

　　“OK！”她笑着点头。

　　她猛吸一口气，膝盖弯曲，身子前倾，手杖在地上一撑，就把自己送下了滑坡。

　　“呜呼！”风在耳边呼啸，冷冷地拍在脸上，她向前，任由地球的重心将她带往速度的极限。

　　程叶子开始掌握点技巧，她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说自己一个人练习也可以。把江怀捆在身边教她半天了，也该放他自己去玩一玩了。

　　“你确定你可以？”

　　“那江教练觉得呢？”她偏头。

　　“我觉得你表现很棒。”他笑，眉眼很干净，很真诚。

　　咚一下，心猛地颤动一拍。该死！为什么他的每个样子都这么叫人心动！

　　江怀被成功打发走了，他在滑雪场上上下下，自由翩跹，熟练地驾驭脚下的滑板，像一只雨燕，轻巧利落，简单的动作却做得赏心悦目。但眼角余光，他不时注意着场地上的程叶子，大部分时候，她都在滑坡顶端那块来回。滑坡顶上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那里聚积着一堆滑雪小白，和程叶子一样，颤颤巍巍地往前滑几步，又赶紧走回坡顶，继续这练习的流程。

　　不知是第几个来回了，程叶子没滑出太远，又刹住了车，脚抬着滑板艰难地往回走。刚站上坡顶，就看到山脚下，江怀一个漂亮的侧身，停在围栏边。

　　她笑了笑，却见滑坡上一个女孩，轻盈地落地，不偏不倚，就落在江怀身边。

　　那女孩儿摘下滑雪镜，和他自然地攀谈起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见她小半边侧脸，远远地笑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程叶子心火顿起，还没来得及害怕，手已经比脑子先一步动作，滑雪杖在地上一撑，弓着身子，飞快地滑了出去。

　　“啊！！”她吓出了鹅叫声，一下不知该如何减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冲山脚下的两个人奔去。

　　“小心！”那女孩儿率先叫出声，江怀刚转过身子，却见程叶子笔直地朝他冲来，笔直地摔倒，笔直地，卡在他的两腿间。

　　江怀一时错愕，程叶子眨眨眼，越过他的裆部，与他对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