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吻山茶花》卧剥莲蓬

33、程老师必须有面

　　盖里捂住胸口，连连后退，故作一脸惊慌：“那个，这位兄弟，我可是个直男啊，铁直男，掰不弯的那种。”观众又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江怀可没有那么配合地搞气氛，他抬头，看他的眼神凉凉的。

　　盖里见这哥们是个难撬动的，坐在人群中气质又分外突出，坚持不懈调侃道：“这位哥们儿啊，我发现，他就跟这个场子格格不入。你们看看他那个气质，往这儿一坐，哇~精英人士，儒雅贵气，你就感觉他不是来听脱口秀的，而是来考察我们这个俱乐部的收购价值的。”

　　众人又响起几声笑，程叶子更是看着他，笑得咧开嘴。

　　盖里又做出一份分外紧张的模样：“哎呀，看来我今天这场表演很关键呐，我们三时俱乐部能不能估值过亿，就全靠我这一场秀了！”他说着，大手一挥。

　　大家被他的表情语气逗乐了，渐渐笑开来，程叶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人都要翻过去了。她甚至朝盖里招招手，他连忙把话筒递过去。

　　程叶子：“你还真猜对了，他就是干金融的。”

　　观众席响起一阵惊呼，盖里瞬间瞪大眼，手抓着头发，装作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怪不得呢，一看就是个总裁CEO什么的。”江怀哼笑一声，看着他不说话。

　　盖里弯腰上前，挑挑眉：“哎，那你们手握得这么紧，你肯定就是他秘书吧？”

　　“哈哈哈哈！”他这句讽刺性调侃，彻底将现场点燃了。江怀也气笑了，无语地连连摇头。程叶子跺脚拍腿，自己都笑得乐不可支。她朝盖里拼命摆手，盖里见她这样，知她又能接梗了，赶紧将话筒递过去。

　　“不是，我是他老师。”

　　“哇哦！！！”对话剧场的屋顶都要被掀翻了。盖里原地退后一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What？！”

　　江怀也看着程叶子，黑人问号脸，她笑得歪倒在他肩膀上，来回打滚。江怀笑了，重重捏一下她脸：“让你调皮。”

　　“你们的关系，这么禁忌的吗？？”盖里撑着腰，在观众的欢声中惊讶大叫，等到剧场的气氛平息下来点儿，方才又开口：“所以你是他什么老师？该不会是……‘恋爱导师’？”

　　观众又笑几声。

　　程叶子笑着摇头，话筒又递到她嘴边，她忍住笑：“你再猜？”

　　观众被她逗乐了，江怀满眼含笑，一直着看她。臭丫头，真是皮上了瘾。

　　盖里龇着牙，挠挠头，自我解围：“哎呀，果然是老师，我就发现做老师的都有一个职业特点，就是特别爱反问，每次我一去问问题，老师们都会亲切地我跟说‘那你说呢？’”

　　众人都想起被老师支配的恐惧，发出共鸣的笑声。

　　盖里见江怀脸色温和了许多，连忙将话筒递给他：“那这位帅哥，所以她到底是你什么老师？”

　　江怀凑到话筒边，清冷的声音自话筒传来，像一阵凉风吹过这片躁动的热土：

　　“人生导师。”

　　“哇哦~~！”全场一片哗然。有人一边鼓起掌，一边起哄，纷纷拿出嗑CP的热情。

　　牵太久的手，掌心开始洇出了汗，程叶子侧头，目瞪口呆看着他。他正望过来，嘴角笑出一个梨涡，眼里的温柔湖水般深邃。

　　*

　　一个半小时的脱口秀，在大家的笑声中很快便也过去了。程叶子中途笑得频频抹泪，江怀不太能get脱口秀的形式，中间确有几个精彩的点也能让他会心一笑，但整场表演看下来，他还是觉得，她才是最可爱、最有趣的。程老师，本人跟讲台上，实在是有很大的反差呢。

　　看过脱口秀，程叶子肚子咕咕直叫，两个人又顺手找了家茶餐厅，吃完宵夜，这才坐车回家。车上，江怀单手把着方向盘，还有一只，被程叶子握在了手里。

　　“危险。”他轻轻出声，试图将手抽出来。江怀生活严谨，向来是个很有安全意识的人，单手开车他没有这个习惯。

　　程叶子另一只手也扣上来，把他手捂成了个肉夹馍。

　　他笑了，甚是无奈：“程老师，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说呢……”

　　在一起后，他也总爱叫她程老师，好像就是他某种特殊的情趣。

　　“我这个人怎么了？你想好了再说！”她故作凶巴巴。

　　“就是反差很大。讲台上和讲台下很不一样，恋爱前和恋爱后也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展开说说。”她愤愤戳着他的手背。

　　“你讲台上很严肃，讲台下……”

　　“很温柔对不对？”她笑着，连忙抢答。“严肃”的对立词可以是“温柔”嘛，这题她会。

　　他笑着摇摇头：“那倒也不是，是很，可，爱。”他一字一顿，将程叶子说得乐了。

　　“那恋爱前后呢？”

　　“恋爱前你这个人，很端着。”他犹豫半天，还是说了出来，果然，被程叶子狠掐了几下手背。他笑了，也不恼：“但是恋爱后啊，就……”他故意拉长音。

　　“很粘人。”他确定道。

　　程叶子一听，连忙甩开他的手：“嘁，你真是个自恋狂，谁粘你了？”气呼呼双手抱胸，老老实实坐正了。

　　江怀总算拿回了另一只手，双手握着方向盘，心中才稳当。程叶子睨着他，看他笑得一脸“奸诈”，恍然间才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她说自己粘人，当然，她有好多好多情愫，深深掩埋在心里好多年，她把那块埋葬之地拍了又拍，踩了又踩，不停地夯实，确定它足够牢固，确定它足够深埋。她很害怕，她没有更好的消解办法，就像塑料一样，不可降解，只能掩埋。而现在，他简单一个“喜欢”，就在她那埋得结实的土上，猛戳了一个洞，从此，积压多年的情结从地底喷涌而出。

　　她就想粘着他，粘着他，不然，她都快要溺毙在这汹涌里了。

　　她看着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做什么都是，连挤番茄酱的样子也认真到让人瞧出了几分深情。街灯在他脸上流转，好像记录时间的日影，一寸一寸，将光阴往回拨着。

　　他开玩笑说，她是他的人生导师，其实，他才是，那个真正带她走出人生迷途的人。

　　*

　　十二年前，白水村。

　　程叶子升入镇上的初中，有近一个学期了。从乡村走到镇里读书，这真是个令人有挫败感的事。在白水村的时候，程叶子小学的成绩可谓一骑绝尘，因此才能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镇上最好的中学。镇上最好的中学，自然拥有镇子里最优秀的那批学生。和他们相比，程叶子的劣势一下就显现出来了，她成绩不算差，可再也不突出了。

　　一个成绩平平、从贫困村来的学生，是很难引起老师关注的。爸爸妈妈虽然担心她，却也使不上什么劲儿。程叶子身上背负的东西太沉重了，她背负着家人的希望，还背负着顾女士对她的资助。她怎么能够不考出一个好成绩？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乎快要将她压垮，受情绪的影响，她的成绩频繁波动。

　　那段时间，她都是哭着写信，她在信里哭诉，镇上的同学们都比她优秀，甚至不断怀疑，自己其实并不是读书这块料。她甚至开始在琢磨，如果以后读个高中或者是专科出来，能够找一个什么样的工作？

　　“叶卿，有你一封信。”邮差小哥又来送信了。

　　这一次，她却没有以往收信的激动，上一次在信里面说了那么多丧气的话，她开始害怕起来，江怀哥哥会在信里跟她说些什么？会不会斥责她是个胆小鬼，懦夫？会不会瞧不起自己？其实信寄出去一段时间后，她有在心里偷偷后悔，不该冲动之下，将这么多负面情绪都吐给他听，自己本就拿着人家妈妈的钱读书，这样子，是在太不妥了。

　　可当时，她没有顾虑太多，下意识地，她就把他当做了最想倾诉人。

　　她把信拿到房间里，忐忑地打开：

　　“叶卿妹妹，你好：看到你上次的来信，知悉你最近遇到一些困境。我想，我没有什么特别多安慰的话给你，只能表示（摸摸头）。好啦，开玩笑啦。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不好过，但是我想给你一些建议，希望能帮你走出困境。你说自己成绩不够好，和镇上的孩子比不过，这是自然的，他们享受的教育资源比你好，但并不意味着你的天赋比他们差。现在，你已经和他们坐在了同一间教室，享用同样的资源，你赶上甚至超过他们，所缺的只是时间。还有，根据我过往的经验，初中的内容其实难度都不算大，卿卿你这么聪明，一定不会学不好。建议你把基础先打好，你想要看到效果，所缺的也只是时间。”

　　“所以卿卿，你发现了么？你现在缺的，不是别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不要着急，多给自己一点时间，一定会比现在有进步。你不用担心考不好对不起妈妈的钱，没有这回事儿，妈妈资助你本来也没有指望培养出一个清华北大生，只是希望你未来能够拥有更多选择的权利。至于我，卿卿妹妹，我希望你未来健康快乐，一生平安喜乐，就好。江怀 于南珠市第一中学 2003年 12月 12日”

　　*

　　“到了。”

　　车子停在了程叶子小区门口。

　　江怀熄了火，握住她的手：“好了，现在想牵多久都可以了。”他笑着看她，嘴角的小梨涡又浮现。

　　心颤了颤，有一股热潮从手心直达心底。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这个牵手的时间是，一辈子。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她猛地甩开手：“我现在又不想牵了。”她脸又气成了小河豚。江怀笑笑，捏了捏她的鼻子，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她这个小鼻峰，太倔强。

　　“你们是不是马上要运动会了？”他忽然发问。

　　“对啊，怎么了？”她偏头，调皮一笑：“铭灏叔叔要不要考虑给班级捐赠一下？”

　　每一年的运动会，家委都会出钱出力，替班级购置运动会物资。但也有那些个会来事的家长，以个人名义向班级捐赠物资，替孩子在班主任面前上印象分。

　　江怀一个挑眉，摇摇头。

　　“嘁。”她瘪瘪嘴：“小气鬼。”

　　他笑了：“程老师，我不搞捐赠，只搞承包。”

　　程叶子满脸疑惑。

　　周一来学校，她才明白江怀所说的“承包”是什么意思。

　　周一班主任例会，刘主任特地宣布了一个消息：“还有一周时间，我们就要举行运动会了，在这里要特别感谢一下初一7班江铭灏同学的家长。”

　　所有班主任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程叶子一听，自己也傻了，懵懵地看向刘主任。

　　“江铭灏家长为了支持我们校运会，向学校捐赠了300箱运动饮料、300箱矿泉水，还有许多医疗物资。你们回去嘱咐一下家长，这次运动会不用再准备水了，学校给每个班级都会配备。”

　　会议室响起小小的掌声，老师们都面带微笑，看一眼程叶子。坐在右边的梁老师戳了戳她：“哎，你们班那家长够给力的，可以，必须点赞！”

　　程叶子客气地笑几声，对面杨弦音和鹿嘉正朝她挤眉弄眼。

　　微信响了，“三小仙女”的微信群来了消息：

　　杨弦音：磕学家上线！
　　杨弦音：这是什么神仙情节？
　　杨弦音：霸道家长爱上我？
　　杨弦音：（捶地狂笑）

　　她抬起头，狠狠瞪她一眼。

　　鹿嘉：小叶子，你就从了他吧。
　　鹿嘉：话说你们那学生叔叔长得是有多极品？砸这么多钱都不管用？
　　杨弦音：哎哎哎，我说的那个极品是褒义词，没有讽刺的意思，那脸是真可以！
　　杨弦音：身材也可以，是不是啊，小叶子？
　　杨弦音：（猥琐挑眉）

　　程叶子默默翻个白眼，懒得理她。

　　鹿嘉：快！上图！

　　程叶子没心思理会，一边做着会议笔记，一边找到江怀的对话框：

　　叶耶耶：！！！
　　叶耶耶：（挠头抓狂）
　　江怀哥哥：？？？
　　江怀哥哥：（猫猫疑惑）

　　叶耶耶：600箱饮料？！你疯了？我昨天说的捐赠不是这个意思。
　　江怀哥哥：那你是什么意思？
　　叶耶耶：我意思说给我们班捐个十来箱就成了。
　　江怀哥哥：那怎么行，我们程老师必须有面儿
　　江怀哥哥：（猫猫比心）

　　程叶子气笑了，手机一盖，撑着头继续做会议笔记，可那嘴角，却是要翘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