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吻山茶花》卧剥莲蓬

31、爱的“复仇”

　　程叶子在江怀对面坐下，缓口气，正要开口说话，余光却瞥到窗户边站着的两位小姑娘。她心里咯噔一下，迅速表情管理，朝她们点点头，摆出一个亲和的老师的微笑。黄熙然立刻鞠个躬：“程老师好。”

　　程叶子朝她招招手，黄熙然抿了抿嘴，牵住朋友的手指，拘谨地走过来。

　　“黄熙然，你也来这儿吃饭呢？”说完看了看她旁边的女生：“这不是9班的甘霖吗？你们是好朋友？”两个女生连连点头。

　　“黄熙然。”程叶子又点到她的名字，她立刻绷直了身子。

　　“你看到没有，就这个江铭灏带手机的事情。”她手指把桌面敲得当当响。“我又要和他家长来交涉。他自己非要拿回手机，可是按照班规这是不允许，所以又得他叔叔亲自出面。”她说着横起个眉毛：“我要再次提醒你们，千万不准将手机带到学校，听明白没有？”她语气带上了点儿严厉，两个女生正着神色点头：“知道了老师。”

　　她脸色缓和下来：“行了，我和江铭灏叔叔还有正事要谈，你们赶紧回家吧，别在外面弄太晚。”

　　“程老师再见！”两个女生道完别，互相牵着手，火速撤离。

　　呼！程叶子泄了气，抹抹额头上的汗。好家伙，差点漏了馅儿，得亏自己反应快。

　　她抬头，却见对面的人正偏头看着自己，嘴角噙笑，眼神玩味儿。

　　“程老师，那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他坏笑着，手伸过去，握住她搁在桌上的手。

　　程叶子抽出手，啪一下拍在他手背上：“你少来！”

　　江怀一愣：“不是吧？我又怎么惹你了？”

　　她双手抱胸，冷哼一声：“你跟我们班的黄熙然，认识吗？”

　　江怀坐正了，一副接受审讯的模样：“认识啊，她跟我们家顺路，之前捎过她几次。”

　　她手一松，泄了气，懊恼道：“江怀，你以后不要再送黄熙然了。”

　　“为什么？”他疑惑。

　　程叶子叹口气，气鼓鼓看着他：“不让一个小女生上你的车，你说为什么？”

　　…… ……

　　江怀眨两下眼，满是无辜。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你在想什么？我难道还能把她怎么样了不成？她一个小不点，又是江铭灏同学……”

　　“哎……”她垂下肩，双手抱头，想了想，还是要把这个事儿跟他说清楚了才成：“这么跟你说吧，小姑娘现在对你有意思，暗恋你呢。”

　　江怀 ……
　　“你说真的假的？”他眉头轻蹙。

　　“我可没有胡说，真真的！她妈妈昨天偷翻了她的日记，都拍照给我看了，里面有好几页提到你，恋爱日记！”

　　江怀人是蒙的，他现在很无语，自己只是好心给侄子的同学蹭个车，还能招惹上这种事儿？

　　“我不相信……”他摇摇头，颇感震惊，对于这个消息还不能消化。

　　“难道你还想亲眼看看不成？”

　　“可以吗？”他下意识反问。

　　程叶子想了想，缓缓摇头，沉重道：“还是别了，小女孩儿的心思，虽然幼稚，却也是很宝贵的。不要给那个本根不可能的人看到，这是对她的尊重和保护。”她抬头，看着他道：“你只需要知道，以后跟她保持距离，不要让她再弥足深陷了。”

　　江怀无奈一笑：“还弥足深陷，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程叶子被他的笑容冲昏了，是啊，她可不就是太看得起他了，就像少时的自己，对少时的他，弥足深陷。

　　“反正你就知道，以后不要跟她见面了。昨天她妈妈还特地跟我打了电话，嘱咐了这一点。”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肯定有分寸的。”

　　两个人聊完黄熙然的事儿，江怀起身去点餐，不一会儿，端来一盘薯条、炸鸡，把两杯饮料往面前一放：“热豆浆还是冰可乐？挑一个。”

　　程叶子看他一眼，笑了笑，拿上热豆浆。

　　江怀解开袖口，衬衣袖子卷三卷，露出结实的小臂，撕开番茄酱，挤在薯条盖儿上，他做得慢条斯理，认真专注。周围充斥着小朋友的嬉闹声，或跟同伴儿打闹，或跟爸妈撒娇，真恍若半个儿童乐园。江怀挤着番茄酱，抬头看眼对面的人，不由好笑，她正埋头把个炸鸡吃得香。恍惚间，自己真有种带小朋友的感觉。

　　“你笑什么？”程叶子嘴里塞着炸鸡，脸颊鼓鼓的，含糊不清问道。

　　“我在笑，我这真是陪小朋友来吃饭了。”他拿起一根薯条，蘸一下番茄酱：“我就奇怪，你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吃这个肯德基？”现在，连江铭灏都不会吵着要来这里了。

　　程叶子顿了顿，咽下口中的炸鸡，苦笑道：“这算是，我的一个夙愿吧。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嘛，只在电视上见过，所以就想着以后来了大城市一定要吃吃肯德基。”
　　她省略了一个“和你”。其实，她只是想和他，一起来吃顿肯德基。这是她小小的，小小的夙愿。哪怕其实肯德基她早就尝过味儿了，哪怕她其实也没有多喜欢，可只是和他一起坐在这里，面前的桌上摆着炸薯条、上校鸡块，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江怀头一低，笑出了声：““我记得，你好像是长州人吧？”

　　程叶子手一顿。他怎么知道？莫非是顾女士告诉了他？可不应该啊，他看起来也不像是知道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

　　“我翻了你的朋友圈，看到你是从长州来的。”他很坦然地道。

　　她抿嘴轻笑，那看来，是真的翻了很久了。开心。

　　“你是长州哪里人？”

　　她心紧了一下，撒了个小谎：“长州市里的。”

　　“这样啊……”他仰进椅子里，若有所思。“你们长州，是不是有一个地方叫白水村？”

　　薯条刚递到嘴边，她就吃不下了。“嗯。你竟然知道白水村？”她特别不想他知道，自己就是当年的的叶卿。

　　江怀笑了，梨涡闪得特别清晰：“是啊，说起来，也是很有缘，特别小的时候，我跟白水村的一个小妹妹通了很长时间的信……好像有五六年吧。”他仰起头，似是陷入了回忆：“我就记得，那个时候她跟你一样，从来没吃过肯德基，天天就惦记着这个，我还答应她，以后她考来了南珠市，一定带她去吃。”

　　“那后来呢……你带她去吃了吗？”她心虚地往嘴里塞着薯条。

　　江怀摇摇头：“没有。后来某一天，她忽然不回我信了，就这样断了联系。想想，也得有十年了吧。”这真的是好久远的事情，只是今天意外又想起。

　　程叶子低着头，悄咪咪啃薯条，小声道：“那你……知道她为什么忽然不理你了吗？”

　　“我猜啊，估计是人小姑娘对我有意思了呗。”

　　“咳咳……咳咳咳……”程叶子被薯条呛得直咳嗽。

　　“你慢点吃，我不跟你抢。”江怀给她递过去纸巾。真跟个小朋友似的，连吃个薯条都能呛到。

　　她憋红着脸，摆摆手，连忙道：“你怎么就知道……是人小姑娘对你有意思了？”

　　他皱着眉，努力思索：“我记得，当时我刚到英国读大学，谈了个女朋友，就给她把照片寄过去了，想着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从那以后她很久都没有回我。我还以为是不是越洋信件传丢了，就又写了一封信寄过去，还是没有回音。”他耸耸肩：“那我只能这么合理猜测呗。”

　　程叶子埋着头，蘸着薯条，他竟然都知道，那点小心思，还是被他猜出来了。

　　郁闷。她拿着薯条用力蘸酱，心里有点小脾气，突然就翻腾了上来。忽地，她捏住薯条，往他鼻子上一点，一抹番茄红落在他的鼻尖上。

　　“自恋狂！”她耸耸鼻子，愤愤道。

　　江怀呆住了，随即笑道：“干吗？你就说说，我这个推测不合理吗？”

　　她昂起下巴，摇摇头，又绷不住，噗一声笑出来了。

　　“你看，我就说嘛，肯定是因为这个。”他拿起纸巾，就要去擦鼻子。

　　“不许擦！”程叶子握住他的手腕，语气带上点霸道。

　　他诧异地看着她，气笑了：“为什么？”

　　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嘴一瘪：“就是不许擦！这是对你的惩罚，你伤了一个女孩儿的心。”

　　“怎么，难不成你还要为她打抱不平？”

　　“嗯！”她点点头，正义凌然：“谁叫她是我老乡。”

　　江怀无奈，又是笑又是气，只得妥协。程叶子这才满意地松开手，看着他被自己画花的脸，吸一口豆浆，甜滋滋。

　　“那后来，她不联系你，你也就不联系她了？”

　　“嗯。”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她当时刚上高一，正是很关键的时候，你就是长州人，应该很清楚，白水村那个地方有多穷，况还是十年前。高考这根独木桥是她能走出去的唯一机会了，我不希望她因为这种事情分心，最后搞砸了。我很清楚，自己不喜欢她，与其让她抱有这种幻想起起伏伏，倒不如早点断干净，这样，她才好全身心投入学习。”

　　他一口气说完，慢悠悠喝着可乐，仿佛对他来说，就是个轻巧巧的回忆，在多年后的某个时刻，忽然想起，便随手拿来同新任女友分享。

　　确实，这对他来说是个很轻松的决定，可对她而言是个无比沉重而又十分正确的决定。他总是这样，总是有在为她着想，可又早早地就把楚河汉界划分明了。

　　“江怀。”她桌子下踢一踢他。

　　“嗯？”他恍然抬首，一道身影倾下来，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怯，带着豆浆的香甜。她牙齿张开，重重咬着他的下唇，像是某种小小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