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吻山茶花》卧剥莲蓬

26、机智化解危机

　　夜晚八点，江宅。

　　江怀今天突然主动提出要回老宅吃饭，蔡姨比着他的喜好，又多备了两份菜。餐桌上，江铭灏和顾女士还有他，三个一起用餐。毫无疑问，这两天吕斌那个轰动全班的事，又成为了餐桌上的话题。

　　“你们班那个唐氏综合征的学生，他的事儿现在怎么样了？”顾女士夹一筷子青菜，关切地问道。

　　“嗨，这有什么，今天程老师都在班上跟我们说了，大家也都理解，他就是纯粹脑子有病，谁会跟一个智商只有五岁小孩儿的人计较？”他说着，嘴里吃得香，浑不在意的模样。

　　顾女士无奈地摇摇头，他倒是想得开，可把做家长的担心坏了，这就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

　　“那程老师都跟你们说了什么？”江怀问道。

　　江铭灏把今天班上程叶子那一番话大致复述了一遍，顾女士听完后连连点头，满是欣赏：“你们程老师人真不错，她说得很好。”她笑着，不愧是自己一手资助到大的孩子。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儿就坚定地告诉自己，她以后要做一个像父亲一样优秀的老师。她真的做到了，有慈悲之心，有教育情怀。程叶子，真是她的骄傲。

　　和顾女士的轻快不同，江怀却是吃不下饭了，他手拿着筷子，眉头紧蹙，神游天外。

　　嗡嗡嗡嗡，手机震动，工作信息又响了。江怀下意识掏出手机。

　　“吃饭就吃饭，这工作离了你也照样转。”顾女士不满道。她就看不惯儿子这幅工作狂的模样。

　　江怀看着手机，眼神都失了焦，声音像是从渺远的地方飘来：“不是工作，是班级群。”

　　顾女士一皱眉，担心是班里又出了什么事，连忙叫蔡姨把她手机也拿来。

　　原来刚刚班级群里，程叶子发了一大串照片视频，江怀一个个点开看：

　　第一张照片，是吕斌站在讲台上发言，他双手揪着衣服角，脸色紧张，班长吴欣妍站在一边替他递着话筒，面上笑意亲和。

　　第二张照片，是纪律委员贾方，他蹲在地上，替吕斌系上散掉的鞋带。

　　第三张照片……江怀手顿了顿，那是三个背影，夕阳下的校园，两个男生伴着吕斌，陪他走出校园。他一眼就认出来，其中一个背影，正是江铭灏。

　　第五个是一个视频，视频里吕斌在音乐课上手舞足蹈地唱歌，嘴里咿咿呀呀，手上摆摆弄弄，大家整齐地给他打着节拍，歌唱结束后，教室里响起了山呼海啸的掌声。视频点掉前，画外响起两声轻轻的笑，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是程叶子。

　　第六个依然是一个视频，跑道上，吕斌咬牙费力奔跑，他手脚极不协调，跑步姿势很怪异，一副快要体力不支的模样。几个男生刻意放慢脚步陪着他跑，其中就有江铭灏，一旁的同学都在冲他喊加油。“吕斌！加油！”画外音又突地响起程叶子响亮的加油声。最终，吕斌在同学的鼓励下冲过了终点。“耶！”视频里，她的欢呼声那样雀跃。

　　还有好多好多图片，有的是从开学到现在的班级日志。每天，程叶子都会安排一位同学，写一篇关于班上的有趣的、正能量的日记。她挑了几篇提到吕斌的，拍照发在群里。里面有写到哪位哪位同学今天又帮助了吕斌，或者是今天吕斌又做了什么特别的举动，惹得大家发笑。

　　还有一些图片，就是今天同学们在班上写下的，关于吕斌的话：

　　虽然你很奇怪，但也有点惹人爱。——刘可悠
　　感恩遇见，因为你，我知道了自己有多幸运；因为你，我更加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赵宇航
　　希望你，不枉来人间走一遭。——吴昕妍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想对你说一句，hay！Bro！——李骁龙
　　…… ……

　　还有许多许多，程叶子做成了照片合集，几乎每一个孩子写的，都有放上去。

　　一家人都看得投入，江铭灏也不吃饭了，扒着顾女士的手机，一张张看，一边指着照片回忆：“这个我记得，那个时候他第一次做自我介绍，紧张得说不出话，是妍姐，帮他举着话筒，还在一边鼓励她，嘿嘿，妍姐不愧是妍姐！”

　　他开心地沉浸在回忆里，而顾女士却哽咽了，她抽出丝帕，按了按眼角的泪花。

　　“奶奶，你这是……哭了？”江铭灏不可思议道。

　　“嗯……”她点点头：“被你们感动得……”

　　“那可不，我们班同学都可好了，可有爱了。”他嘻嘻地笑，顾女士含泪笑着拍拍孙子的头：“没想到我们铭灏还学会照顾人了，真是长大了。”

　　“那当然！”江铭灏骄傲地点头。

　　江怀手不断往下翻着，最底下那条信息，程叶子@全体人，发了一段话：

　　程老师：各位家长晚上好。我知道，关于最近班上吕斌同学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担忧。担忧孩子们是否能与他正常相处，担忧孩子们是否能有一个健康的学习环境。大家为人父母的心情我十分理解，虽然我自己还没有孩子，但在这一点的立场上，我与大家充分一致：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我希望，每一次我们在替孩子做任何决定的时候，能够不仅仅出于自己的主观意愿，而要多听听孩子内心的声音。对于吕斌同学究竟为班上带来了什么，我想，这些我与孩子们亲手记录下的点点滴滴，最能够向大家说明一切。

　　程老师：因为吕斌，孩子们更加懂得珍惜。接触到这样一个特殊的学生，会让孩子们明白自己的正常是一种幸运，更能好好珍惜而不是挥霍自己现有的一切；因为吕斌，孩子们学会了释放善意。我亲眼看见，许多孩子在面对吕斌时会主动伸出援手，竭尽所能地帮助他。因为吕斌，孩子们更加团结友爱。吕斌的存在无形中让孩子们有了一种向心力，一种责任感，他们深刻意识到，我在7班，我是7班的一份子。

　　程老师：各位家长。或许有一天，吕斌如大家所愿，从7班彻底离开了。但这真的就是对孩子更好的选择吗？如果有一天，孩子们亲眼看见曾经的同学从班上退场，这将会是我们教给他们的重要一课：弱者应该被社会清除，而不是被接纳。各位家长，这就是我们想要教给孩子的吗？我想请各位慎思。

　　江怀放下手机，撑住额头，陷入了静默。吕斌这个事儿，她所做的点点滴滴，把惯于衡量利弊的他，照得那么卑劣。

　　顾女士看完这段话，露出了由衷的微笑：“铭灏啊，你们程老师，真是了不起。”

　　“那当然了，虽然同学们背地里叫她夜叉程，但其实大家都很服她。我们程老师，是这个！”他说着，竖起个大拇指。

　　*

　　程叶子一番用心良苦，极力扭转乾坤，但除了口头劝说，她还需拿出实际行动。最终，她和吕斌妈妈沟通好，先来学校陪读一个月，保证吕斌的情况稳定。

　　程叶子一系列的危机处理，稳定了家长们的心神，那份联名书征集到了第二十八个签名，就此停止，家长们重新接纳了吕斌。

　　搞定这一切，她找到年级主任，将整个事件汇报一遍，年级主任对程叶子大加赞扬，又表示了一番关切。

　　吕斌危机，正式解除。
　　她倒在办公椅上，长出一口气，门楣下露出半缕天空，天际隐隐翻出点粉黑色，云片被风吹得薄薄的，悠然地漂浮着，它浮在汽笛轰鸣上，它浮在万家高楼上，世间再喧闹，你一抬头，它就在那儿啊。

　　程叶子望着天空，心中一片清明。这几天，真如一场梦一样。

　　*

　　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三个女孩儿围着火锅，大快朵颐。

　　班上此次渡劫成功，程叶子心情大好，晚上请两个好室友来吃火锅。她是长州人，从小吃辣长大，来到南珠后受当地饮食习惯的影响，吃得便也少了，但心里时刻想着这一口。今天终于可以聊慰乡情。她不断往辣锅里下着菜，一边呼哧呼哧吸气，吃得眼花耳热。那叫一个爽。

　　三位班主任聚餐，日常分享起了班上奇葩的学生和事件，尤其是杨弦音，她说起话来表情语言丰富极了，常常是将她们两个逗得前仰后合。程叶子又将整个吕斌事件重新回顾一遍，包括事情如何发生的，中间有哪些波折，最终是怎么顺利解决的。听得鹿嘉和杨弦音连连拍掌，直呼跟谍战大片一样精彩。

　　杨弦音嘬一口筷子，贼眉兮兮道：“哎，我发现了，这场局你最后能够及时止损，逆风翻盘，多亏了有一个‘内奸’给你通风报信。这才是最关键的。”说完朝鹿嘉抛个眼色：“听到没有，鹿鹿，这就叫打入敌人内部的重要性。咱们也得学习学习小叶子，拉拢一个家长做自己眼线。”

　　两个人笑作一团，眼神暧昧地看向程叶子。

　　她倒是挺坦然，涮一片肥牛丢到自己嘴里：“没错，这就是我早早下好的一步棋，你以为我是为了谈恋爱？错！我那是为了获取情报。我拿的可不是什么恋爱脑小娇妻剧本，而是要搞事业的大女主！”

　　两个小伙伴被她那大义凛然的模样逗得拍桌直乐。她见笑果甚佳，更是来了劲头，站起身，大手一挥：“男人，只是姐事业路上的垫脚石！”

　　“哈哈哈！”两个人狂笑出声，引得周围桌的人不住回头，似是有点不悦，鹿嘉连忙收住笑，一边拍拍杨弦音，一边将程叶子扯下来：“行了行了，再这样人家该投诉我们了。”

　　话音刚落，鹿嘉手机忽然响起来，一个本地陌生号码打过来的，很有可能是哪个之前从未电话联系过的家长。她眉头一皱，还是按下接听：“喂？”她一边听着，脸色忽而一僵。

　　“怎么了？”小伙伴关切道。

　　她木木地，把手机递给程叶子：“那个……找你的，说是你们班家长……叫什么……灏的叔叔？”

　　程叶子 ……

　　杨弦音捕捉到了关键词，“叔叔”？她瞬间抬起头，满脸八卦地看着程叶子，压低声音道：“不是，什么情况？你们班家长，怎么打到鹿鹿的手机上？”

　　“因为我把他拉黑了。”

　　…… ……
　　牛还是你牛。

　　鹿嘉犹如接了一个烫手山芋，拼命往她手上塞。程叶子接过电话，犹豫了两秒，果断按掉。

　　…… ……
　　牛！实在是牛。
　　两位小伙伴由衷地佩服。

　　电话那头，江怀看着被挂断的通话，无奈地笑了笑。小丫头不仅脾气大，还很难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