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吻山茶花》卧剥莲蓬

24、和他闹脾气了

　　事情过后，最麻烦的就是舆情的处理。班上的同学受了影响，要怎么处理他们的情绪？家长会很快知晓这件事情，要怎么同他们交代？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叫程叶子头疼不已，何况这个颜雪的妈妈，还是家委成员，程叶子跟她打过几次交道，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果然，孩子们刚一放学回家，事件就以病毒般的速度在家长间疯狂传播开来。

　　“叔，你是不知道，我们班今天有了一个重磅新闻！”江铭灏刚一上车，迫不及待就跟江怀比划起来。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江怀漫不经心道。他以为无非又是些谁谁喜欢谁，谁谁谁又不喜欢谁谁了的之类无聊八卦。

　　“我去！这事儿真离奇，今天都给班上女同学吓晕了。”他一通比手画脚，绘声绘色，将课上的情形再次描述一遍。

　　“幸好我就坐在他旁边，说时迟那时快，我立刻上前帮他把……那个……塞回去，然后和贾方带他去了卫生间……”

　　“你刚刚说，你就坐在他旁边？”江怀忽然打断。

　　“对啊，怎么了吗？”江铭灏没想到叔叔的关注点竟然是个，这么惊奇的故事呢！

　　他蹙着眉：“你怎么会挨着他坐？”

　　“就……程老师安排的啊，她让我看着点他。我都跟他坐半个多月了，你才想起来问这个。”他又继续兴致勃勃，去说他那离奇的故事了。

　　可江怀却是一点也听不进去了，他紧拧眉头，若有所思。江铭灏居然跟吕斌坐了这么久？这可真不是什么令人痛快的消息，程叶子为何会做出这种安排？也没听她跟自己提过。

　　程叶子为吕斌的事儿去找了趟年级主任，对方给她出谋划策一通，拍拍她的肩：“这个事儿你放手去处理，学生心理疏导要做，最重要的是做好家长的安抚工作。你放心，有任何问题我都会跟你一起面对的。”程叶子感激地点了点头，年级主任是个好领导，这是她十分庆幸的一点。

　　“你现在赶紧打电话跟那个女生的家长说明一下情况，一定要赶在孩子跟家长说这个事儿之前，主动跟家长解释，首先这个态度我们必须要摆正。”年级主任给她建议道。

　　程叶子连忙拨了个电话过去，跟颜雪妈妈大致说了今天美术课上的意外，果不其然，颜雪妈妈在电话那头十分激动，但明显还是在努力克制：“程老师，我知道了，我现在还在公司，等我见着雪雪了再看看她是什么情况。”

　　程叶子一脸疲倦地挂断电话，办公桌一片散乱，作业堆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备课本摊开只写了一半。心好累，班上有这样一个特殊学生，耗费掉班主任大量的心血不说，还要面对其他家长的质疑和不理解。

　　她趴在桌上，闭着眼睛养神，心里有点慌张，又打深处燃起一股斗志。

　　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程叶子收拾好东西回家，人刚走到小区门口，颜雪妈妈就打电话过来了，估计是看到了女儿的样子，电话那头她情绪有点失控：“程老师，我们家长把孩子送到学校，是希望也是信任学校会给孩子一个健康安全的成长环境，可现在班上竟然出现了这种事情，这样一个学生放在班上，谁能知道他以后还能不能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这在7班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颜雪妈妈，您先听我说，我今天已经让颜雪换了座位……”

　　“程老师，这不是座位不座位的问题啊！今天我跟其他几个家长也都聊了，孩子们现在正处于青春期，对于这个男女之事有好奇心，本就需要正确的引导，可是现在……”

　　颜雪妈妈滔滔不绝，由小到大，由具体事件到教育理论，程叶子在小区楼下打圈圈，饿着肚子和颜雪妈妈沟通，电话整整打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暂时安抚住了她。

　　她挂断电话，筋疲力竭，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垂着头发呆。

　　忽然，手机屏幕又亮了，她看一眼来电显示，竟然是江怀打来的。他肯定也是听说了吕斌的事，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是想要说些什么？

　　“喂，程老师。”

　　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竟然蓦地升上一股委屈。

　　“我听铭灏说了今天班上的事。”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稳，干净清冽，叫人心里安定。她瘪瘪嘴，“嗯”一声，忽然觉得有好多苦水想要跟他倒，张张嘴，可那话又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铭灏会和吕斌坐在一起？”

　　程叶子霎时愣住了，她这才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责怪。家长对于孩子的座位安排一向是十分重视的，尤其是和谁做同桌，同桌是好是坏，对于孩子来说有着不可轻判的力量。每一个家长其实都会在意，但是座位安排全凭班主任，他们也没有能够置喙的权利，只是像江家这样有能量的家长，老师是必须要顾及的。

　　当初安排江铭灏做“守护小天使”的时候，没想起来跟他的家长去沟通这个，这也算是她的一个小疏忽了。但是此时此刻，他把这个拿来质问她，她心里真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铭灏叔叔。”她语气极尽客气：“当时，我在班上发动同学来做吕斌的‘守护小天使’，希望能够倡导同学们多多帮助他，铭灏主动报名来了，所以才会安排他和吕斌做一个月的同桌。这段期间，铭灏的表现十分出乎我意料，他对于同学展现出来的爱心和耐心令我很感动。或许……您对于座位的安排有一些想法，但我觉得，这也是孩子自己做出的选择，我是充分尊重了他的意愿的。”她一口气说完这段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电话那头顿了顿，只有沉着的呼吸声。

　　“程老师，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关爱同学，互帮互助，我们一直也是这么教育铭灏的。只是……吕斌今天的行为实在是有点异乎常理，我们家长知道班上有一个特殊学生，但没想到会是这么特殊。我还是不希望，铭灏跟他走得太近，他根本意识不到这对他会有什么不利影响，毕竟孩子的想法还是单纯，不像……”

　　“不像大人一样，只懂趋利避害，是吗？”程叶子冷声打断，甚至带了点儿嘲讽。

　　江怀又顿住了，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明江新城的夜景照映在脸上，光影斑驳，嘴紧抿成一条线，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

　　忽然，他松懈了下来，唇角一弯，抿一口杯中的酒，淡淡道：“程老师，趋利避害有什么不对吗？我们不仅要教孩子做一个善良的人，还要教他们做一个聪明的人，我想这并不冲突。”

　　电话那头，呼吸声乱了。

　　“铭灏叔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那我们无话可说了。”她深深吸一口气：“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的，再见。”她生硬地挂断了电话，甚至不想等来他的一句道别。

　　江怀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一时有点怔愣。他摇摇头，挑出一个无奈的笑，年轻老师就是这样，太天真，总是有一些无谓的理想主义情怀在身上。可若是被现实多鞭打几次，也就懂事过来了。

　　他举起酒杯，连灌几口，仰头靠在沙发上。想起她那副倔强的模样，不由轻笑起来。他笑她的天真，可又不得不被她的天真打动，越想，就越觉得她可爱。

　　嗡嗡嗡嗡，微信忽然急速震动，消息接二连三地冒出。他奇怪地看一眼手机，竟然是颜雪妈妈新拉了一个家长群。其实每一个班级的家长都会有一个没有老师的群，可这个群，不仅没有程叶子，还没有吕斌爸爸妈妈。

　　颜雪妈妈：各位家长，这个群的建立是为了商议一件重要的事。今天班上关于吕斌的事情相信大家都听说了。这样一个孩子继续留在7班，对于孩子和班级来说都是个重大不利因素。为了班级的良好发展，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经家委共同商议，我们决定，向学校发动联名申请，要求吕斌退出7班。申请书将会由各小组的负责家委发给大家，有意向者请签名并发回，感谢大家的配合。

　　群里不断有跳出消息，许多家长纷纷附议颜雪妈妈，并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总之，形势十分不利。江怀大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负责对接他的家委贾方爸爸，就已经私信了一条电子申请书过来。不得不说，这些家长在涉及到孩子的事情上，永远有着超强的行动力。

　　江怀想了想，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将颜雪妈妈的公告截图，同贾方爸爸发过来的电子申请书一并转发给程叶子。

　　刚点击发送，对话框咻地跳出：信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

　　自己这是，被拉黑了？！

　　他愣了两秒，气笑了。站起身，望向落地窗外，又拨出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江怀冷着脸，挂断电话。好家伙，电话也给自己拉黑了。看不出来，小丫头脾气还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