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吻山茶花》卧剥莲蓬

17、鲜花散发的暧昧

　　程叶子眉头一皱，这有啥的？她回复一个“嗯”。

　　江怀侧头笑了笑，手指点着屏幕，斟酌再三。

　　江怀哥哥：没什么，就是在想，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江怀哥哥：究竟在哪里呢？

　　程叶子 ……
　　够了，这个话题什么时候能绕过去？

　　叶耶耶：在梦里吧
　　叶耶耶：（尬笑表情包）

　　“呵。”江怀实在笑出了声，眼睛弯弯的。一旁写作业的江铭灏斜瞪他一眼，只见他歪躺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望着手机懒散地笑。他气不打一处来：“有你这么辅导作业的吗？哦，我在这儿埋头写作业，你在那头乐呵呵玩儿手机？ ”

　　江怀眼皮一掀，抽出旁边的抱枕，朝他丢过去：“现在是你的订正时间，磨磨蹭蹭干什么？写快点！”江铭灏将笔一拍：“要不是你非要给我批什么数学作业，我早都写完了！”

　　江怀懒得理他，手一伸：“都订正完了吗？我看看。”江铭灏乖乖地将数学作业递过去。

　　“叮”，微信消息又响了，程叶子满怀期待地点开：

　　江怀哥哥：嗯，好像是，那我今晚再到梦里找找你。

　　“啊~~~”程叶子蹬着腿，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翻来又翻去。他只简单几句话，学生和家长带来的疲倦一扫而光，她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明天又可以满血复活，迎接新的挑战！

　　*

　　菲薄的晨光穿透窗帘撒下，小小的房间镀上一层暖色，温馨而雅致，连扰人的闹铃声都变得可爱起来。程叶子揉了揉眼睛，望着天花板放空几秒，瞬时清醒过来，翻身摸到床柜边的手机，点开，对话框“江怀哥哥”一栏，还停留在昨天的聊天记录，没有新消息。

　　她耸了耸鼻子，按压下心里头的失落，起身洗漱，准备去看早读。

　　又是一天的忙忙碌碌，令人开心的是，今天班级一切照常，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可叫人失落的是，都快放学了，他还没有发来任何消息。课余间隙，程叶子频繁查看手机，可每一次，对话框上的那个小红点都没有出现。

　　果然，人不要有期望，就不会失望。她泄了气，告诉自己别再瞎期待。
　　正在她一颗心七上八下之时，保安室送来了一束花。

　　花束不大，小而雅致，主花是芍药，花瓣开得盛大，纤薄曲致，淡淡的粉衬淡淡的紫，贵而不富，婉约典雅。放在程叶子手中，竟是有种烟雨江南的气质。很衬她，极有品味，这是鹿嘉的评价。

　　放学了，校园里躁动喧闹，学生们从校门口一哄而散，天际的晚霞也随风一吹而淡。她最喜欢日暮时的校园，学生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结伴归家，有青春隐约的活力，又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静谧与惬意。

　　天边燃起了淡粉色的云，楼下响起学生稀稀拉拉的赞叹声。程叶子将花插在花瓶里，望着橘光里的芍药，觉得时光流淌得这样慢，这样静。

　　她笑了，拍下一张花的照片，发过去。

　　叶耶耶：很喜欢，谢谢
　　江怀哥哥：喜欢就好
　　叶耶耶：（天线宝宝跳舞）
　　江怀哥哥：过几天我要去香岛出差，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她笑着，快速打下一个好。

　　江怀哥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叶耶耶：肯德基！

　　江怀 ？？？
　　他笑着摇头，她好像总是有一些奇怪的脑回路，就像现在，居然说要去吃肯德基。那是只有小朋友才会提的要求。

　　江怀哥哥：你是认真的吗？
　　叶耶耶：非常十分以及极其认真！
　　江怀哥哥：好，等我回来

　　程叶子放下手机，嘴角含着清浅的笑。外面的天空粉色已经退去，一丝浅浅的夜色自天边浮现。是啊，一个月算什么，她已经等了他十年。

　　然而十年的等待，因着没抱希望，竟也算不上难捱，可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叫期待给无限拉长。她是享受其中的，这种等待的滋味，既煎熬，又欢欣。

　　江怀极少发微信，没有每天早晚安的例行问候，也没有“吃没吃”“吃什么的”无谓寒暄。但是每周两束花，都会在不同的时间点送到。

　　或许是早上七点进入校门时，保安大叔笑脸盈盈递过来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瓣朝着太阳，昭示着这一天的灿烂；
　　或是放学时逆着学生起哄的人潮，抱一束蝴蝶兰，红着脸回办公室，浓似泼墨的蝶翅在傍晚的校园展翅欲翔；
　　或是午饭过后与同事散步的间隙，外卖小哥递来一束桔梗，静静而立，洁白优雅，安抚白日的焦躁疲倦。

　　很浪漫，又有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这样的他，越发叫程叶子心痒。她很想他，很想很想，好像比过去十年都要想，因为现在的她敢于去想，可以去想，所以想念，开始放肆。

　　*

　　十一国庆假结束，再重返校园，学生们都昏昏欲睡，一时难以恢复状态。不仅学生，就连老师们也是患上了假期综合征，办公室里一个个都是哈欠连天，互相分享着咖啡，借以提神。

　　程叶子班上近期虽未有重大事故，只是吕斌一事一直悬而未决，程叶子决定向梁晶老师请教。梁老师不愧是经验丰富又为人热心的老教师，很快给了她一系列老辣的建议。

　　“守护小天使？”程叶子表示不解。
　　“没错，你就在班上给他找两到三个学生，要认真负责又很有爱心的孩子最好，就认命他们为吕斌的‘守护小天使’，时刻关注着他，帮助他，要是一有什么异常就赶紧向你报告。”

　　梁老师这个建议给得巧妙，事不宜迟，她立刻在班上动员起来，并将这个“职位”一番渲染，贴上了许多美丽的小标签，倡议同学们自己主动报名。

　　“欢迎同学们积极加入到我们的‘守护行动’中来！”

　　程叶子一番动员十分有效，来报名的同学不少，江铭灏、贾方还有班长吴昕妍一下课便找了过来。

　　“你们三个都想清楚了？”

　　他们都坚定地点点头。这三个孩子，确实瞧着都是靠谱的。她给他们分配了任务，每个人负责一个月的守护时长，这一个月的时间都要坐在吕斌的附近，帮助他、看护他。

　　“你们要是发现任何异常，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报告，明白吗？”

　　“嗯！”三个学生用力点头。

　　“那我们第一个月的‘守护小天使’先从谁开始呢？”程叶子发问。

　　“我来吧。”江铭灏主动请缨。程叶子轻轻挑眉，目光赞赏，很有担当的男孩子。

　　“好，那我们这个月就先从江铭灏开始。第一个做的难免没有什么经验，有什么问题记得随时找我。”她又和几个学生交代了几句，大家也都是背着手，认真受教的模样。

　　程叶子虽平常在班上严厉，喜获学生相赠“夜叉程”这一名号，但她也并不是一直板着脸，在学生没有犯事儿的时候也会露出平和的一面，比如现在，她轻声细语，叫学生们放下了心防。那吴昕妍本也是个胆大的，看到程叶子桌上的花，小声笑道：“程老师，你的花好漂亮，是男朋友送的吗？”

　　程叶子听愣了，她笑着摇头：“不是。”江铭灏见她不恼，还挺配合地回答，胆子也肥了起来：“哦！那就是追求者。”贾方和吴昕妍被他逗笑了。程叶子嘴巴一扁，眼睛还是带着笑意：“去！少八卦，赶紧上课去！”

　　三个人道个别，笑嘻嘻走了。

　　下午在班上看自习，陈之骅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程叶子连忙去走廊接：“喂？陈书记。”

　　“程老师，是这样，我想了解一下，江铭灏在学校的表现怎么样呢？”

　　“哦，铭灏在学校表现很不错，作业完成得非常认真，和同学关系处得也很好，上次班干部选举，大家还投他做了卫生委员呢。”

　　“好的好的，谢谢程老师关心了。”陈之骅在那边连连点头。程叶子一口气说完，感觉跟毕业答辩似的，耳贴着手机，等待他下一步吩咐。

　　“程老师，有个事情要拜托您一下。您看开学也一个多月了，江铭灏的奶奶呢想请所有科任老师们吃个饭。时间就定在这周五晚上，具体的时间地址我再发给您。麻烦程老师帮忙跟各个科任们说一下，谢谢了。”

　　挂断电话，程叶子沉默了。和家长吃饭，这可是个苦差事。每个新学期一开学，总有许多家长通过各种途径请老师们吃饭，但是一般能推的都会推掉，所以除非关系特别硬，叫老师避无可避的，只得硬着头皮去尬聊。比如江铭灏这种，陈书记还在电话里交代，谢校长也会跟过去。这局可太大了，和校领导一桌吃饭，想想也知道不能吃得香。

　　但是没办法，这样份量的家长，她一个小透明班主任，是无法以一己之力推拒饭局的。

　　程叶子同科任们简单说明了情况，有那些个资历老的教师，不太在乎给领导面子，以各种私人理由推脱；只有那些个年轻老师，面皮薄，时间多，也想见见世面，比较爽快就答应了。陈书记后面又打电话来问了一次：

　　“程老师，几个科任来啊？那边问我报数呢。”
　　“四个。”
　　“嘶~~~这么点人啊……那没事没事，我跟那边说一下，辛苦了。”
　　“应该的。”

　　电话结束，程叶子长出口气，心累不已。这叫老师们吃饭还有KPI呢，当班主任真不是个容易的事儿，千头万绪都得牵到她这里来。

　　程叶子靠着廊柱，望望天空出神，耳边传来参差的读书声，稚嫩的童声回荡在校园，这种时候，颇有种治愈的力量。楼下有班级传来老师拍桌子骂人的吼叫声，楼上有班级传来学生参差不齐的哄笑声。学校就是这么个地方，永远在闹，就是在这闹中，永远叫你看出点希望。程叶子就是乘着这点希望，靠读书，靠学习，走出了那座大山。

　　不知哪里起来一阵风，吹在身上舒爽，她笑了笑，打开和他的对话框，时间还停留在一周前，他给她发了一张香岛海港晚霞的照片，两个人后来简单聊了几句。

　　她划开相机，对准面前的天空拍一张照，蓝色浅得那样淡，薄云丝丝缕缕扯开，像薄薄的棉絮。

　　选中图片，手悬在发送键上，犹豫片刻，点击发送：

　　叶耶耶：发现一片偷看我的云。

　　消息发出去，程叶子又开始焦躁不安起来，动不动点开手机看一眼。
　　他应该确实是忙的，晚上八点多才回复消息：

　　江怀哥哥：跟它说一声，让它帮我多看几眼。
　　江怀哥哥：（小女孩捂眼偷看）

　　程叶子笑得两只小脚丫直晃荡，她的江怀哥哥，越看越可爱。她在回复栏里打下：什么时候回来？

　　看着那句话，笑意淡去了，想了想，她又一个字一个字按着删除键。她不敢问，就这样一句话，她怕她那汪洋的思念就此泄露，然后在他面前，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