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埋》源嫣

37、淮 “喜欢本就

　　几天后。
　　白遇安做了一个决定，退出漫画社，虽然不舍，但是没有办法，一是因为成绩的缘故，二是也因为……要配得上他。
　　午后，她写好的退社申请，推开门，活动室里还坐着几个社员，孟声正趴在桌上，低头修改着漫画，桌上散落着橡皮屑、马克笔，还有几杯没喝完的汽水，十分松弛。

　　听到动静，孟声抬起头，看见是她，眼里立刻漾起笑意：“遇安，你来了，我刚还说找你呢，新的社团海报还等着你来画。”
　　白遇安站在门口，没像往常一样走到桌边坐下，只是垂着眼，说：“孟声，我是来退社的。”

　　这句话落下，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旁边聊天的社员也停下话头，看向她，眼里满是不解。
　　孟声手里的笔顿住，他直起身，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难以置信：“退社？为什么啊？你画得那么好，社团里离不开你。”

　　白遇安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切，墙上贴满了大家的画作，有她画的治愈系漫画，有社员们一起创作的短篇，角落的画架上，还摆着她没画完的风景稿，颜料还带着未干的湿润。
　　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是她用心创作的，能在枯燥的学习里放松身心，是她尽情释放热爱的地方。

　　可她心里清楚，选了全理，她就没有资格再拥有这份热爱了。
　　她攥紧手里的退社申请，走到孟声面前，把纸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决绝：“我选了全理，课程太难，时间不够用了，没法再兼顾社团。”

　　“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啊。”孟声急了，“你以前就算作业再多，也会抽时间来画画，你明明那么喜欢，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是啊，她真的很喜欢。
　　喜欢笔尖落在纸上的感觉，喜欢用色彩勾勒出心里的世界，喜欢在漫画里逃离现实的压力与不如意。那些埋首画稿的夜晚，那些和社员们一起讨论剧情的午后，都是她青春里最柔软的时光。

　　可她不能。
　　她的目标在五班，在那个遥遥相望的身影身上，在和他并肩前行的未来里。全理的难度远超她的想象，数学的复杂公式、物理的抽象原理、化学的繁琐反应，每一样都要耗费她全部的精力。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分给画画了。

　　白遇安看着桌上那些熟悉的画画工具，喉咙干涩，却还是摇头：“真的没时间了，我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倔劲，是认定了就不会回头的执着。
　　孟声看着她，知道她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心里满是惋惜，却也没法再多劝。

　　他沉默了许久，低声问：“真的不再考虑了吗？你的画画工具，要带走吗？”
　　白遇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画架上，那套崭新的彩铅，是她用零花钱买的，平日里用得格外爱惜，连笔帽都没丢过一个。

　　她走过去，抚摸着画纸上未完成的线条，指尖微微颤抖，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酸酸胀胀的。
　　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心爱的画稿，说：“不用了，就放在这里吧。”

　　没有再多的留恋，也没有回头，白遇安转身走了，阖上门，隔绝了里面的热闹，也隔绝了她曾经最热爱的世界。
　　走在走廊上，阳光洒在身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冷。脚步放缓，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闷闷的，带着难以言说的失落、不舍，但是……没办法。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喜欢画画的漫画社社员，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为了成绩、为了目标，必须埋头苦学。
　　她忍不住叹气，沿着走廊慢慢走着，蝉鸣依旧聒噪，可她的心里，却是一片沉寂。

　　转过拐角，她迎面碰上了赵淮左。
　　他从办公室出来，额角那块伤还没消，手里抱着几本书，衣领敞着。大概是被同事和学生轮番叮嘱了半天，他眉眼间带着一丝疲倦，人却依旧站得笔直。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遇安下意识顿住脚，飞快垂下眼，掩饰心里的失落。

　　赵淮左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往常的她，安静却有生气，要么揣着画本，要么低头翻书，眼神清亮。此刻她却垂着头，指尖蜷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忧郁，连肩膀都绷紧了。

　　他停下脚步，主动朝她走近几步，直接开口：“心情不好？”
　　白遇安抿了抿唇，“没有。”

　　她不想提退社的事，这份为了靠近他而放弃的热爱，她不想宣之于口，更不想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安慰。
　　赵淮左没再追问，但他看得出来，她不想说，眼神扫过她的双手，又想起她最近的成绩，语气缓了缓，说：“全理不好学，不用逼自己太狠。”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白遇安鼻尖一酸。

　　原来他注意到了，注意到她选了最难的理科，注意到她没日没夜地苦学，注意到她的反常。

　　她攥了攥校服衣角，应了一声：“我知道。”声音哽咽。

　　走廊里再无声，只有窗外的蝉鸣，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踏不过去的隔阂。

　　赵淮左站在她面前，没有再靠近，也没有离开，给了她足够的空间，他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只能沉默地陪伴。
　　半晌，预备铃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安静。

　　“回教室吧。”赵淮左说。
　　白遇安这才抬起头，点头：“嗯。”

　　她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时，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安心。白遇安心跳莫名加快，不敢多停留，快步朝着教室走去。
　　赵淮左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教室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

　　心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来了，又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牵绊。……妈妈，这个孩子，我好像总是猜不透，我好像一直在被她缠着。
　　赵淮左想到这里，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第三节课后，林兮惊抱着一摞作业本，低着头快步往教室走，生怕再碰到林易。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少年就靠在走廊的窗边，身姿挺拔，手里捏着一叠复印好的生物资料，指尖干净、修长。
　　专门在等她。

　　林兮惊脚步一顿，想调头已经来不及。

　　“林兮惊。”他先开口，声音清冽，没什么起伏，直直叫住她。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怎么了？”
　　林易没多说废话，直接把资料递过来，“你要的生物资料。”

　　昨天她塞给他五块钱，他没接，她还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他会作罢，没想到他还是印好了。
　　林兮惊看着那叠资料，咬了咬下唇：“多少钱，我给你转微信。”

　　“不用。”林易手没收回，语气平淡，“顺便印的。”
　　“那也不行。”她瞥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之前的果汁，还有这个，总欠你的不好。”

　　她不是不懂他的心意，可正是因为懂，才更不敢接受。他是成绩拔尖、家境优渥的学神，身边从不缺优秀的人，而她普通又自卑，小心翼翼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怕这份好只是一时兴起，怕最后陷进去，只剩满身狼狈。
　　林易看着她，把资料放在窗台上，动作放缓，生怕吓到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你不用躲着我，也不用觉得有负担。”
　　林兮惊心口一紧。

　　“我不会逼你做任何决定。”林易看着她，目光认真，“你想保持距离，我就不靠近；你需要帮忙，我就在。”
　　他以前太急切，把她吓得处处闪躲，现在他愿意等，哪怕遥遥无期。

　　风穿过走廊，吹动林兮惊的马尾，也吹动了林易的校服袖口。两人之间没再多话，却没有尴尬，只有藏在沉默里的小心翼翼。

　　上课铃彻底响起，走廊里的人都跑回了教室。
　　林兮惊不敢再耽搁，伸手拿起窗台上的资料，小声说了句“谢谢”，快步冲进教室，直到坐下，心跳还在飞快地跳。

　　林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拿起自己的书，慢慢走回教室。

　　他不急。
　　喜欢本就是心甘情愿的事，她慢热，他就等；她自卑，他就给足安全感。
　　总有一天，她会放下所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