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埋》源嫣

34、淮 “对你挺上

　　分科考试出成绩那天，庄秽拽着白遇安往公告栏跑，她一路都捂着眼睛，指缝里漏出点光，像只受惊的小兽。

　　“我替你看！”庄秽踮着脚在人群里钻，半晌挤出来，“年级48！五班！白遇安你进五班了！”

　　白遇安的手落下，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看了三遍，才敢相信。“我进了……”她抓着庄秽的胳膊晃，“真的进了！”
　　“可不是嘛。”庄秽拍她后背，自己在榜单上扫了一圈，泄气地耷拉下肩膀，“我还是在十二班。本来想冲七班的，看来缘分没到。”

　　“我们可以一起加油啊。”白遇安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庄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清楚——这丫头哪是为分班高兴，分明是冲着五班班主任去的。

　　第二周开学，白遇安背着书包站在五班门口，深吸了口气才进去。教室里都是生面孔，她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书摆好，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这里有人吗？”
　　回头一看，林兮惊和林易站在桌旁，手里还抱着一摞书。白遇安连忙摆手：“没人没人！快坐！”
　　林兮惊坐在中间，林易挨着过道，三个人凑在一起，倒像是把以前的座位原样搬了过来。

　　“真没想到你选理科。”林兮惊翻着新课本，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为了谁不言而喻。”林易在旁边插嘴。

　　“林易你闭嘴！”白遇安伸手去拧他胳膊，“上次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其实她是开玩笑。那回吵完架，她回去想了很久，明明是自己没理清楚就发脾气，林易当了出气筒，后来她红着脸去道歉，他挠着头说“没事”，倒显得她更小家子气了。

　　早自习铃声响时，全班都拿出了物理课本。白遇安摸着崭新的书皮，指尖有点发烫——这是他教的科目。正式上课铃刚落，门被推开，赵淮左走进来。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着，露出干净的手腕。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白遇安的课本上。
　　她忽然想起初三第一次见他的样子，也是这样温温和和的，像春天里晒暖的风。

　　赵淮左把教材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班长卢屹晓身上：“去我办公室把成绩单拿一下。”

　　卢屹晓是个扎马尾的女生，说话干脆利落，很快就把成绩单抱了回来。他低头翻看时，手指在某一行顿了顿——
　　白遇安的名字赫然在列。抬眼望去，她被前排一个高个子男生挡住了大半，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

　　“你，跟后面那位同学换个座位。”他指着高个子男生，声音不高，却让人没法拒绝。

　　白遇安被换到第二排正中间，抬头就能看见讲台。赵淮左调整完座位，站在讲台上说：“我们班不按成绩排座位，按身高。看不清黑板的现在说，我再调。”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他又看向卢屹晓：“缺的课代表和学习委员，你组织大家自愿报名投票，主要看责任心。”
　　“好的。”卢屹晓应下。

　　一上午的课下来，白遇安听得有点晕。重点班的进度像被按了快进键，老师讲题时总说“这题很基础”，可她还没理清思路，就已经跳到下一题了。十道题里，有七道她都没跟上。

　　下课铃一响，她拽住林兮惊和林易问问题，俩人听完都愣了愣。林兮惊还没说话，林易先憋出一句：“你这脑子……怎么考进重点班的？”
　　白遇安垮下脸。她是年级48名，全班60个人，她就是倒数12，说出去都丢人。！

　　“我得补习。”她攥着笔杆，暗暗发誓，“必须补。”

　　晚上回家，她从抽屉里翻出日记本。这本子从初一开始写，起初只是记些“今天作业太多”“数学考砸了”，后来心里住进一个人，纸页上就渐渐堆满了少女的心事。
　　——他今天好像没注意到我。也好。

　　她对着台灯发了会儿呆，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2018年3月12日星期一 晴

　　终于进了他的班。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想追着他的脚步跑。他让我觉得，老师不只是讲题的人，更像个能靠一靠的大哥哥，会认真听你说话，不会动不动就说“你该怎么样”。

　　重点班真的好难。我大概会一直当倒数吧，但没关系。我想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不光是为了能多靠近他一点，更是想让自己配得上这份喜欢。我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一个像样的人，敢大大方方站在他面前，不用再叫“老师”，能亲口告诉他：我喜欢你。

　　写完，她把日记本锁进抽屉，拿出物理习题册。窗外的月光落在习题册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公式，忽然好像没那么难了。

　　第二天一早，白遇安炸了油条，磨了豆浆，就着画册吃早餐。书包里装着昨晚写好的物理错题，想着等课间找机会问问赵淮左。
　　到了教室，各科课代表在收作业。她手忙脚乱地交完，刚拿出英语书，就看见卢屹晓抱着一摞物理作业往办公室走。

　　“班长，等一下！”白遇安追出去，把自己的错题本递过去，“能帮我问问赵老师，这几道题什么时候有空讲吗？”

　　卢屹晓接过本子：“我帮你问问，他要是有空，让他课间找你？”
　　“不用不用！”白遇安连忙摆手，脸又红了，“我去找他就行，麻烦你了。”

　　卢屹晓笑着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白遇安站在走廊里，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直到上课铃响才慌忙跑回教室。
　　早自习下课时，卢屹晓回来告诉她：“赵老师说第三节下课他在办公室，让你过去。”

　　一整个上午，白遇安都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心思却总飘到第三节课后，连林兮惊戳她问“这道题听懂了吗”，她都摇着头说“懂了”，惹得林易在旁边偷笑。

　　第三节课下课铃刚响，白遇安就抱着错题本站起来，被林兮惊一把拉住：“别急啊，他说不定还在收拾东西。”
　　她只好耐着性子等了两分钟，才快步往办公室跑。

　　办公室里，赵淮左正在改作业，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上，泛着浅棕色。白遇安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她低着头走进去，把错题本放在他桌上：“老师，麻烦你了。”
　　他放下红笔，拿起本子翻开，目光落在她用红笔圈出的地方。

　　“这几道题都是同一个类型，”他指着其中一道，声音很轻，“受力分析没做好，你看这里……”
　　他拿起笔，在旁边画了受力图，笔尖的声音很轻，像春天的雨落在窗台上。白遇安低着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混着皂角香。

　　“听懂了吗？”他抬头问。
　　她猛地回神，慌忙点头：“听懂了！谢谢老师。”

　　“不懂的地方要及时问，”他把本子推回来，嘴角弯了弯，“别攒着。”
　　“嗯。”白遇安抱着本子，感觉脸颊有点烫，“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她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低下头继续改作业，侧脸在阳光下很柔和。

　　白遇安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脚步轻快地跑回教室，像只叮当猫。
　　下午的班会课，卢屹晓组织大家选班干部。轮到物理课代表时，林兮惊突然举手：“我推荐白遇安！”

　　全班都看向她，白遇安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我不行……”她摆着手，脸都白了。
　　“你怎么不行？”林易在旁边帮腔，“你不是天天追着问物理题吗？当课代表正好近水楼台。”

　　周围响起笑声，白遇安的脸更红了，偷偷往讲台看了一眼。赵淮左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我试试？”她小声说。
　　投票结果出来，白遇安以微弱优势当选。散会后，她抱着一摞物理作业往办公室走，脚步慢慢的，心里却像揣了颗糖，甜滋滋的。

　　办公室里，赵淮左正在和老于说话。老于是隔壁班的班主任，俩人凑在一起讨论教学进度。看见白遇安进来，老于笑着打趣：“这不是新上任的物理课代表吗？年轻有为啊。”

　　白遇安的脸又红了，把作业放在桌上：“赵老师，作业收齐了。”
　　“辛苦了。”赵淮左递给她一颗糖，“奖励你的。”

　　是水果糖，包装纸亮晶晶的。白遇安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被烫了一下，慌忙说“谢谢老师”，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看着她的背影，老于撞了撞赵淮左的胳膊：“你这学生，对你挺上心啊。”
　　赵淮左没说话，只是看着桌上的物理作业，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