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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可十八岁的我还个习惯性忽略自己的笨蛋,不仅不会心疼自己,甚至还会“看不起”/“羞耻”于自己的哭啼与苦难。

      所以,那时我很快望了陆宴安对我的坏,反而反思起自己的行为。

      【不管怎么说,扇人脸是不对的。】

      我在心里反复回荡这句话,
      甚至都说服自己可以给他洗袜子了(内裤是不可能的)。

      但直到我提心吊胆地回到宾馆时,陆宴安都没有出现找我茬——!

      难道他放过我了?

      我疯狂窃喜!!!
      像一只阴暗老鼠!
      又有点不安。

      那时的我真的很懦弱,很悲哀。
      鲁迅先生来了都要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但我却自得其‘乐’地生活着。

      直到晚上,我意外地听到了陆宴安的秘密。

      -

      那时,我正在联系影子跟读,隔壁房忽然传来各种东西往地上摔的声音,清晰异常。

      我吓了一跳,以为陆宴安又在发疯。

      就听见一个低沉磁性,极具穿透性的声音。

      “我送你读书你在干什么,这护照上马尔代夫的签证怎么盖上去的!”

      我立刻意识到这是陆宴安的爸爸。

      如果我是君子,我应该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别人的家事。
      但我做不到君子慎独。
      我好奇而隐秘地偷听。

      “怎么,就准你带着风骚女人去马尔代夫度假,不准我带我女朋友去啦?”

      “那是你妈!”

      “我妈早死了,但死得没用。生前就窝囊,被你气死,死了都化不成厉鬼把你这个老东西带走!!!”

      啪——!
      鞭子抽打的声音。
      皮开肉绽。

      我身体不由跟着一抖,疼了起来。

      陆宴安的妈妈居然去世了!!!
      我捂住耳朵不敢再听,对陆宴安也起了一丝同情……却又立刻按下——他没有妈妈并不是他可以欺负我的理由!

      不过我也不该扇他耳光……
      毕竟他没打过我,无论如何,我不该先动手……

      “你妈的死和你小妈没有关系。”

      “傻.逼地没有,没有你们搞那些镇魂锁魂的恶心东西。”
      “陆淮山你小心也不得好死!”

      啪——!
      又是极疼的一下,像要把魂抽飞。

      “老东西%¥#%¥#¥。”
      陆宴安这次是被打狠了,口齿不清,声音都像带了血。

      “就你这烂泥的模样,也就只能气到老子。”
      “你应该庆幸你小妈体谅你,十年了,坚持不要孩子。否则你死了我都不会管你!”

      “那是我妈咒的,你们活该。”

      “你还敢顶嘴!”

      啪——!啪——!啪——!
      密集的鞭声如雨点般砸下,我吓得颤抖地抱住自己的胳膊,摸出手机,想要给他报警。

      “陆宴安,你已经十八岁了,嘉悦也做得仁至义尽,这次来,我就来告诉你,明年你就会有一个弟弟。”
      “钱我会打在你的账户上。你要当一坨屎,你就去国外当一坨屎。要是回国,我就把你从家族信托中除名,连钱都不要想拿到!听到了没有!!”

      可回应的只有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陆宴安不会被打死了吧……?

      我手心冒冷汗,害怕得站了起来,想去看他。

      可门口传来陆宴安爸爸开门的声音。

      我吓得瞬间腿软,根本不敢动。

      直到男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时,我才又用勇气,敢捏着手机,迈开步子去找陆宴安。

      可还没走几步,我就听见一句中气十足的——

      “温言,滚过来!!!”

      温言?
      滚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

      这么有活力。

      哦,原来人没死啊——

      顿时,我担忧之色没了,冷漠地转回身,继续练英语。

      虎毒不食子,哪有真把自己儿子打死的爸爸。
      我就是瞎操心!
      我在心中指责自己。

      而陆宴安还在狗吠不止。

      “温言,我知道你听得见。”
      “滚过来,还债!”

      还债?
      还什么债?
      洗袜子的债吗?

      混蛋!

      鬼才懒得理他!

      我哼气,继续认真看剧。

      陆宴安见我没回应,跋扈威胁:“温言,如果你不想被揍得话......汪汪汪汪汪汪”

      我戴上耳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声音调到最大。

      我认真地跟读着英语,却在翻页时不由走神。

      那道道鞭声,还有他妈妈......
      应该被打得很惨吧......

      啪——鞭子划空的声音蓦然想起,我身体不由一抖。

      要不再去看看?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可是他很恶劣。

      我咬了咬唇,左右脑激烈互搏,最终,我站了起来!

      ——还是得去看!

      我被教育得很好。
      比起被辜负、被伤害,我更害怕辜负和伤害他人。
      万一陆宴安真的因为我的无视,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我这辈子都会做噩梦的!

      -

      我深呼吸,鼓起勇气来到他门口。
      可站在大门口时,我又犹豫起来。
      不过禀着“来都来了,大过年的”原则,我还是单手轻握成拳,小心翼翼地敲门。

      九转回肠的心思还没断,我就发现,他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上,我一碰就自然开了。

      我疑惑,不由后仰一点,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然后——我就看见了陆宴安。

      ——被五花大绑地叩跪在房间中央的陆宴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瞬间,我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不厚道地、下意识地咧开了,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好好笑!
      哈哈哈,真的好好笑!
      平时高高拽拽的陆宴安,欺负了我好多次的陆宴安,竟叩跪在房间里,负荆请罪,五花大绑。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笑音还没落下,陆宴安叩着地的头,就猛然转向我。他射来一记凶恶的目光,睨出寒光。

      !
      我下意识赶忙捂嘴,警惕地望向他,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衰。
      暗自咬牙后,我放下手,攥紧拳头——这人都被绑成这样了,我怕他干什么?

      “再敢笑老子,小心我揍你,还不快给老子松开!”陆宴安不屑嗤笑,阴冷道。

      揍我?还要我松开?
      我上下扫视他。
      这么有活力,松开他,我岂不是自己找打?
      我是傻子吗?

      “嗯......”我突然想到,“好啊,我打电话给余老师(生活老师),让她帮你松开。”
      “不过——”我话锋一转,“这个电话就算还了那个巴掌的债啊。”

      我低头俯视野狗一样的他。
      “以后你要尊重我。哦,不,你也不用尊重我。”
      反正狗也不知道什么是尊重。
      “你只要无视我。以后咱俩桥归桥,路归路,不要再说一句话,不要再有任何瓜葛,当纯纯陌生人,懂吗?”

      说完后我甚至想弯腰,嘬嘬两声,问他听没听清。
      但我克制住了,这么没品的事,我这么高尚的人肯定是不会做的。

      但陆宴安是一条破巷里的倔强野狗,他乌黑的头发抵着地板,皮笑肉不笑,只回复了两个字。
      “呵——呵——”

      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
      呵呵是不要我打这个电话吗?

      我扬眉,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淡道:“不同意,那就继续绑着吧。我看你也挺适应的。”

      他声音阴冷,十分地不识时务:“果然是个怂货,松开都不会吗,还要叫老师。”

      ?
      我怂货?
      他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什么样子!
      我能把老师叫过来帮他,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好吗!

      我火气也上来了,转身便要走。

      他感受到了,双膝往前跪走了两步。我呵笑,却意外看到了他挪动后,腿边的一泊不小的暗红血渍。
      ?
      我蹙眉,本能得觉得不对劲,细看之下,我才发现陆宴安的一角竟还正在滴血!?!

      他爸爸至少走了有十分钟了,他怎么还在流血!!

      “嗡——”,我脑子一阵空白,为数不多的医疗常识告诉我,这种流血不止的情况很不对劲,亟需急救!

      我转向的脚步犹豫了好几秒,最后咬了咬牙,低骂一声:
      “陆宴安,我真是欠你的!”

      我回身,帮他解开绳子。

      陆宴安一开始还如小兽一般忸怩躲开,但意识到是没有危险的我后,又别别扭扭地屈着脖子让我靠近。

      我的手悬在半空,叹气,又不得不认命。

      陆宴安的绳子绑得很紧,勒出紫痕,皮下似乎在出血,我需要用点力气。

      我蹙着眉,此时,我才真正看到他的伤势。

      陆宴安的胳膊上、后背上,大腿外侧……都是一道道紫黑的鞭痕,肿起、破皮、渗血。
      有些地方绽开的肉,已经泛起冷白色,说明血已经流光了,没了温度。

      我指尖轻颤,不敢呼吸。

      那一刻,我的笑意荡然无存。

      我的目光逡巡,在浑身紧绷的陆宴安的背部,去找那个流血不止的地方。
      就发现,那鲜血来自耳后。
      一汩一汩,血线很细,却绵延不绝。
      我想伸手帮他摁压住,但又不敢碰。

      浓浓的血腥味中,我眼眶不由泛红,帮他解开了所有的绳子。

      -

      陆宴安被松绑后,就像一个石巨人,艰难地抬起腿,想以单膝跪地的姿势站起来。
      但他叩地的姿势太久,血液不流畅,腿麻得像有千万根针戳刺,根本做不到。

      我看得心惊,想去扶他。

      他却摆手一挥:“医药箱。”

      我才如梦初醒,急忙向前台要到急救箱。

      陆宴安拿到急救箱时,呼吸已经平稳过来了。
      他打开箱子,熟练地找到生理盐水和碘伏,给自己消毒。

      我站在一旁,还是有些担心。

      “要打120吗?”我小声建议。

      他呵笑:“没那么矫情。”

      我嘴巴微张,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我瞟了眼门,觉得我应该可以走了。
      而这时一瓶生理盐水忽然就递到了我面前。
      我疑惑。

      他冷声: “给我擦背。”

      “???”我错愕。

      “给我擦背。”他不耐烦我的惊愕,黑白分明的眼睛淡淡地看着我,冷声重复。

      我下意识摆手拒绝:“我不会啊。”

      “不会?”他扬眉,给我快速地演示了一遍:“会了吗?”

      动作确实很简单。
      我愣愣地“啊”了一声。

      他便直接把药水放到我的手上:“行了,别婆婆妈妈。”

      婆婆妈妈?
      我发懵。
      我有义务帮他上药吗?

      潜意识里,我还是想拒绝他。

      但当我低头看到他正一声不吭垂头处理耳后伤口,白色的棉花瞬间染红时,又不忍心疼。

      有时我真的讨厌自己的无原则,但我又执着于问心无愧......

      算了,送佛送到西。
      我抿唇,自认倒霉,坐到他身后给他上药。

      陆宴安很配合,身体侧坐,单手把自己破成一缕一缕的T恤捋起,露出劲瘦的肩背。
      因为抽条的原因,他的肌肉只有薄薄一层,纤瘦但很好看,我眼底不由闪过欣赏......就看到上面大大小小的伤痕,新伤旧伤,有红有白,密密麻麻。
      一看就是从小被折磨到大!

      “要不还是报警吧!”
      看到这个情况,我忍不住鼓起勇气再次建议。

      他这样真的不行,他的原生家庭怎么能这么糟糕!他爸爸不是很有名的商人吗,怎么可以做出这么、这么糟糕的事情!这太道德败坏了!
      我想为他伸张正义,却又想到我的妈妈......

      我也反抗不了我妈妈呀。
      我们都太弱小了。
      还是太弱小了,又太依赖大人,导致最后我们什么也做不成,只能承受大人的一切!

      还是要变强......但变强?
      每一次,我的思路到这里就会断掉。

      我太迷茫,似乎对于学生来说,好成绩就是变强,但对于一个成人来说并不是如此。
      可我就是一个学生,并不是一个成人,那我该怎么办呢?

      .....忍耐吧。
      我咬住下唇,至少我妈妈从没打过我。
      她只是控制欲强了点,但没什么不过分的。
      没什么过分的,我可以忍耐。

      但我的心理却分外得不好受。
      同情陆宴安,又同情我自己。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陆宴安。我和他的关系让我说不出太多的话,于是我只能更小心地给他上药,颤颤而轻轻,沿着绽开的红痕,生怕他再疼。

      可酒精本身就有刺激性,哪怕我动作很小心,我还是能看到他肌肉骤然的紧缩。

      我紧张,想也没想,就轻轻吹气,像大人们哄受伤的孩子一样,吹一吹,痛痛飞。
      我发誓,我那时绝对没有任何情欲或者任何下作的想法!

      但陆宴安是个神经病。
      当我吹气时,他像被电流击中,身体一僵,就猛地反身,单掌捏住我的双颊。

      “你在干什么!?少犯贱勾引我!"

      我被他掐得,虎牙刺到口腔内壁,疼得抽气。
      我懵神,还没明白明明是同一战壕的他,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凶,又猛然明白他的脑回路,怒视他!
      “谁犯贱勾引你了!!!”

      “没勾引我,你干嘛对我吹气!” 他咬着牙,阴冷地睥睨我。

      我被气笑,几乎吼出来。
      “我是在给你上药!!!”

      “上药要吹?”他扯出冷笑,指腹阴冷地摩挲过我的唇瓣,眼神极其轻蔑,“你果然和许嘉悦一样是个表面清纯的婊/子。”
      他说着,脸也凑近,眼神里全是不可理喻的攻击与阴毒:“一天不勾引人上你,一天就骚得难过是吗?”

      “你放肆!”我直接把酒精和棉花丢在床上,噌得一下起身要走,又被他死死扣回怀里。

      蓦然,一股浓重的血腥将我包围。

      我没反应过来,他带着血的手指就抹上我的脸:“那我成全你。”

      他的脸无限凑近。

      那一刻,不好的关于“勾引、骚、吹”的往事瞬间涌进我脑中。

      -

      “温言怎么那么喜欢勾引人?”
      “肯定的啊,光听她说话就酥得不行,每一句得那个钩子哦~~”(意味深长地眼神)
      “好嗲。”
      “不嗲呆呆能喜欢她?呆呆能懂什么,还不是她勾引。”
      “她勾引他什么?想不通。”
      “大啊,又大又乖,军训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过。”
      “嘿嘿,你没看过那张贴吧神图吧,谁能不敬礼啊。”
      高一,十一月初,入冬。
      那一年是个暖冬,十一月都有二十多度,穿着毛衣会热出汗来,而我却觉得背脊发寒。
      “温咪咪,站在那里干什么?去食堂买吃的啦。”糯米叽将我唤醒。
      我满目泪水。

      -

      “你才骚!陆宴安,你全家才骚!!你果然像你爸说得那样是一坨屎!你只会满嘴喷屎!你有什么好咒你爸的!你妈妈要是活着,也一样被你气死!!!”

      此时此刻,我看着陆宴安,也满目泪水,心脏颤抖。

      气氛瞬间变冷。

      他强硬地攥住我的下巴,咬牙切齿:“你听到了什么?!”
      他太阳穴的青筋暴起,捏紧我的胳膊,就要把我的胳膊摘断。

      “唔。”我死咬住下唇,却还是忍不住痛呼。
      但又不肯认输。

      “我说你是屎!我说你活该被你爸打!我说你妈妈还好死得早,否则就要被你气死!”
      我全身颤抖,穿过泪眼朦胧,淬毒得看着他。

      他也怒不可遏,掐着我的力越来越大。

      我痛到面色苍白失去知觉。

      我很难过,我才来上海两周,我不明白,我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落,我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或者是,糯米叽,我唯一的好友。
      但她正在准备保送复试,我能打扰她吗?
      我不能!

      我几乎就要把唇瓣咬出血,眼泪根本无法控制地往下流。

      他盯了我半晌,终于眼中猩红的怒火渐渐褪去,渐渐变回理智。

      他松开我,屈指轻轻抚过我的眼泪。
      “这件事是我错了,但你不准再提我妈。”

      我抿唇,却因为感受到一点温暖,眼泪更凶。

      “你怎么这么爱哭……明明是你惹我的。”
      陆宴安低声皱眉,轻轻揽过我。

      有时我真的很唾弃自己,很难过时,竟会不分场合、不分人物、不分姿态地接受他人的拥抱哭泣!
      可我真的很委屈,很需要安慰的委屈。
      我抬手揪住他的衣领。

      不知道是碰到了他哪处伤口,他嘶了一声,疼得呼吸略重了一下。

      “喂,老子的肩膀还没借给过别人用啊,你要感恩戴德知道不。”
      他张牙舞爪,从可恶的屎变成了可恶的苍蝇!

      谁会稀罕用他的肩膀啊!
      可当时的我已经坠入了难过的情绪,哭得根本停不下来,只会在他的肩头处颤抖。

      他低头看了我良久,也是没招了,慢慢安静下来,摊着双手,对着窗外发呆。

      我们就这样,一个在男人怀中哭泣的疯女人,一个与我无关的淡漠男人。

      黑夜里,水晶灯下。
      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可以了。
      已经可以了......
      我颤抖着从他的身上爬起来,没有看他,一个人独自离开他的房间。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举动,但我却觉得好孤单,背影单薄,形单影只。

      我回房间,抱着被子断断续续地抽噎。
      哭到最后累了,才睡了过去。
      但要换房间的事情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

      我想,我明天就要搬走。
      我再也不要和陆宴安有一丝一厘的瓜葛了。
      我要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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