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说他真的只是路人》白灼夏天

23、他算个鬼的路人（二）

　　在那一瞬间，工藤新一抬起手，用经过阿笠博士改装的手表对准了狼人的脖颈；与此同时，赤井秀一低矮下身，双腿发力，从黑暗中猛然蹿出，敏捷的身形只在空中留下黑色的长发划下的一道影子，顷刻间就到了小巷的另一角。

　　赤井秀一其实不确定工藤新一的麻醉针能不能对狼人起效果。

　　普通的手枪打在狼人身上，简直和软绵绵的小拳头一点区别都没有，甚至比挠痒痒还要好受点，毕竟痒是真的难受，这种轻微的疼痛却不一定。

　　但他还是让工藤新一那么尝试了，一半出于他自己敢赌的魄力，一半出于自信——就算麻醉针没用，他也能及时救下小银弹。

　　他给工藤新一比手势让他将狼人麻倒的时候，刚刚恢复和小银弹并肩作战的记忆还没多久，还满脑子都是那个还没到他腰部的蹦蹦跳跳的蓝制服红领结小男孩，一时都有些不习惯他现在的样子。
　　不过这样挺好的，显然，boya现在终于不用伪装，可以按照自己本来的模样生活。

　　让我们将时间拉到数分钟之前。
　　赤井秀一刚到小巷的时候正巧看到工藤新一的飞起一脚。
　　其他人也许对此还较为陌生，但boya的足球造诣他再熟悉不过，是上世界杯会让对面队伍把腿踢断的水平。

　　连足球的杀伤力都比子弹强，那没准麻醉针真的可以。以前并肩作战时不觉得，现在回忆起来他总感觉这男孩有点邪门的气运在身上。

　　已经恢复青年身躯的男孩递给了他一个笃定的眼神，抬手，瞄准——话说为什么到现在他都还戴着他的手表？他还以为降谷零那个认真过头的公安会把它没收。

　　事实证明，赤井秀一没猜错，麻醉针真的有用。

　　三次抬手，在场三只狼人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可惜的是，恶魔并不会被这种攻击威胁。细小的银针穿过恶魔的身体时，带起些许火花。恶魔乌丸莲耶眼睛里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自从工藤新一出现之后，它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那种目光带着极端的愤怒、怨恨，也许这个已经失去自己生前的记忆和神志的恶魔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心底的恶意究竟来源于哪里，但我们可以很确定地认为，他确实是被这种恶意控制了。

　　它怒吼着。
　　“APTX——4869——”

　　声音干哑、稀碎，若非是对这一名词很熟悉的人，绝对听不出它在说什么。

　　但是工藤新一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灼灼燃烧的火焰就这么直冲着他的面部而来。一旁的重案组FBI想将手伸出车辆狭窄的车窗去拽他，但是手指感受到了热浪翻涌，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他因为自己这出于自我保护的条件反射的行为感到羞愧，但却已经来不及了，火焰几乎要将青年的脸颊吞噬。

　　恶魔很少出手针对某个人。
　　根据它显现出来的性格，他显然更喜欢将扮演猫抓老鼠里那只高贵敏锐的捕猎者的角色交给自己的下属，然后成为一位观看者，高高在上，指点江山，欣赏这场大戏。

　　它将自己看做一个优雅的领导者，适合睥睨人间，冷眼看芸芸众生庸碌，一般不会做出破坏自己身份的事情。比如当街杀人，它就一般交给被控制的狼人做。它也许是认为身上见血不够符合它的逼格吧。

　　但是它对工藤新一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就好像受害者见到了杀人凶手，秘密持有者被人撞破隐瞒的信息，猎手撞见了失踪好几天的猎物……总而言之，就是极端的憎恨，欲杀之而后快的那种。

　　几乎就在发现工藤新一的踪迹的那一刻，它就陷入了一种强烈的愤怒中。

　　这也是为什么火焰直冲着他的脸而来。

　　旁边那位重案组FBI暗自叹息。

　　这青年的脸庞长得实在是好，被火喷一脸，不说未来全毁了，生活肯定大变样。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成为FBI的协助人，能力可见一斑，他本该有大好未来，如此眼看着是要终身遮着脸过日子了……

　　实在可嗟可叹。

　　FBI捏着圣经的一角又开始喃喃自语着祈祷，希望这只恶魔只是脑袋抽了随便玩玩，没打算取这小青年的性命。

　　然后他抬眼一看，苦笑一声，心说刚刚我的祈祷谁当真谁傻逼。
　　恶魔眼中阴翳的恶意，是个人都能分辨出来！

　　这小孩做什么了？怎么这么倒霉，就被这缺德丑东西盯上了？

　　他自己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今晚上值班！罢了罢了，就当是替今晚没在值班的兄弟们挡灾了，希望他们查过来的时候手上能有点对恶魔更有效的杀伤性武器。
　　他知道在看到恶魔的那一瞬间卡迈尔就已经传了消息回去，改报告的情况不可能没有报告，但他还是给队友打了长长一串遗言和叮嘱，反复强调这恶魔绝对就是地狱里的魔鬼放出来为祸人间的，他们千万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旁边的警察们依然在瑟瑟发抖，说话的内容已经从要求掉头逃难变成了要求支援，坐在前面的卡迈尔八风不动其实也在边警惕已经昏迷的狼人边查看手机。
　　他又不是什么任务必须自己完成的愣头青蠢货，十几分钟之前就叫了支援，但是朱蒂他们还在路上。

　　眼看着火焰就要烧灼青年的面庞，赤井秀一当机立断，从藏身的地方出来了。

　　他闪现得很快，挡在FBI的车和工藤新一的面前时，车内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重案组FBI呼喊着要让这个突然出现的人避开，毕竟谁知道这恶魔会不会脑子一抽也冲着他喷火，他们没道理让普通人受伤害。但是卡迈尔对他摇了摇头。

　　“他是FBI的协助人吗？”重案组FBI有些迟疑地问。
　　他想不通卡迈尔为什么会让他在这种情况下不去提醒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尽管是从组织犯罪组调过来的，卡迈尔也已经与他们共事了一段时间，对方的人品他还是清楚的。

　　卡迈尔愣了一下，有点想说赤井先生是我们FBI的正式员工，签了合同领了工资的那种。
　　但他又想了一下，意识到之前他和朱蒂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缺失的那块拼图，就是因为FBI里没有任何有关赤井先生的痕迹。就职记录之类的，全都消失了，就连以前赤井先生写过的报告也都没了，他负责的案子的负责人全都换了名字。

　　要说是正式员工，FBI局长百分百会否认。

　　他只能点点头帮赤井先生应下这个协助人的身份：“是的。”

　　FBI几个探员能反应过来还是因为他们受过更加专业的训练，警局的几个却是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所有的变幻、对碰都发生在一瞬间，惊险还未被人察觉便已经被推至高潮。

　　赤井秀一拿着枪，手很稳，瞄准恶魔的心脏时毫不犹豫。

　　卡迈尔试图大声提醒：“赤井先生，子弹对于它没有效果，它无法遭到物理攻击！”

　　赤井秀一随意地点了点头，没打算解释太多，两颗子弹飞射而出。特质的盐弹击中恶魔的时候，在它的身上穿了几个孔洞，新生的蠕动的皮肤正在艰难地生长，鲜红色的如图狰狞的瘢痕一半的痕迹留在上边无法褪去。

　　后边看着的人目瞪口呆。

　　他们恐惧万分、几乎将要绝望之时，面前如同山岳一般无法战胜无法克服的邪门生物，居然被打伤了？

　　纽约警局那几个小警察险些痛哭流涕，已经有人开始呢喃“太好了”“得救了”这样的话语。卡迈尔犹豫了一下，不得不皱起眉泼他们冷水：“这个家伙还没有被消灭。”

　　“但是它没有动作了，而且火焰也熄灭了！”重案组FBI显然喜出望外，再次感叹，“Jesus Christ！”

　　赤井秀一感觉到直觉叫嚣着的危机感一下子少了很多。

　　果然，盐弹对恶魔本人还是有用的，它被削弱了不少，先前喷出的火焰到了一半路程就已经竭尽，缓慢地暗淡下去。

　　工藤新一依然在沉思方才恶魔怒吼出的那个药名——APTX4869。

　　为什么恶魔会喊出这个名字？为什么是在看到他之后喊出来的？
　　组织……？

　　火焰袭来的时候，工藤新一确实瞳孔紧缩，冷汗直冒。但是他没有做出动作，不仅仅是因为他能判断出自己乱动也没用，更是因为他对赤井秀一足够信任，毫不怀疑对方不会放任自己陷入危险。
　　目前最紧要的是找到破局的方法。

　　他需要思考。

　　赤井秀一手中明显是能克制这不明生物的子弹击中了它的心脏却只能做到削弱，他必须做好这样也无法击退恶魔的准备。

　　工藤新一的直觉告诉他，恶魔生前的身份也是破局的线索之一。

　　在他面前，攻击被挡下的恶魔更加被激怒了。它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失败，还都栽在同一批人身上。

　　它呼啸着，用已经完全嘶哑的嗓音嚎叫，声音尖锐中有着诡异的沙沙声，不难想象它生前在弥留之际肺部已经几乎没法自主舒张。

　　“该死的！就是你们阻拦了我的长生！”它怒吼道，五官都开始扭曲，“为何要一次次阻拦我！你们罪无可赦！”

　　赤井秀一面色有点微妙：“原来在床上用仪器维持性命也算长生，和你相比，腐烂的苹果倒确实是在延续生命了。”

　　数百米之外在享受生活的A级通缉犯贝尔摩德在浴缸里翘着二郎腿打了个喷嚏。

　　赤井秀一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原则，说话时面色平静，手上却不停。他熟练地换子弹、上膛，同时把自己从萨姆那边哪来的另外两管子弹扔给了FBI车子里坐在窗边那个重案组FBI：“盐弹，对于恶魔有些效果。”

　　那个FBI和卡迈尔一人一管，分别上膛。

　　恶魔虽然自己受了伤，却依然可以号令更多狼人前来攻击。这生物走的不是攻击流，是召唤流。

　　但是有了盐弹之后，这些狼人就好对付许多。尤其是当他们意识到赤井秀一不仅一枪一个狼人，还能在枪膛打空之后近身和它们搏斗，拖延一点时间的时候。

　　一米八八的男人和两米多的狼人身高还是差了点距离，偏偏□□与□□碰撞时，率先后退的是身材更为高大的非人生物。

　　子弹打空的卡迈尔一眼就看到这震撼人心的场景，一时间很想站起来给对方摇旗呐喊，然后和人家重案组FBI好好说道说道——“看看，这就是我们小组之前的大哥！”

　　要不是时机实在不合适，他真的能这么做。

　　在车内的几位普通纽约小警察狠狠被震撼了一下：“......”

　　其中一个回忆了一下刚刚带起疾风如同惊雷的足球，看看踢球少年看着清瘦的身材；再看看这边□□强度硬刚狼人，偏偏从外头根本看不出夸张肌肉的男人。

　　他有点绷不住。
　　“这里还有人类吗？”

　　卡迈尔一眼就能看出这小子在想什么，心说你当震惊的就你一个人吗？赤井先生看着还没我壮呢，当年小组训练可是把我按在地上打。

　　他轻咳一声拯救一下小警察摇摇欲坠的三观：“亚洲人的身体条件同我们不太一样，相同的肌肉量，他们会显得更精瘦些。”

　　赤井秀一拿的型号是FBI的惯用配枪，恰好能让他们配上。

　　恶魔显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新生的血肉已经闭合，成为了粉嫩的皮肉。它不断喃喃自语：“杀了你们……叛徒、卧底、反抗者，一群恶心的老鼠……”

　　工藤新一迅速将恶魔所有的话语串联起来，意识到了：“这是乌丸莲耶！”

　　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原来如此，我先前就猜到有超自然力量屏蔽了我们的认知，让我们都不记得赤井先生……这和乌丸莲耶会出现在这里有关吗？”
　　不行……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

　　怪不得这个纯粹且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看到恶魔之后没有过于诧异的反应，原来是之前对于超自然相关因素就有所猜测。

　　男孩还没多少信息呢，现在就能推理到这个地步。
　　这小孩真的很聪明，而且一旦确认，就不会因为固有认知而质疑真相。

　　不愧是如今最负盛名的高中生……额，大学生侦探。

　　赤井秀一这么想着，对恶魔乌丸莲耶的四肢和头顶各发一枪，再次引起了它扭曲的、恐惧的尖啸。

　　虽然已经成为恶魔，乌丸莲耶却是一如既往的怕死且懦弱，只敢躲在他所控制的下属后边，胡乱吼叫。事实证明，无论是人类还是超自然生物，烂人终归是烂人。无论自己手握多少财力、科技亦或是单纯的力量，它通通使不出来，只会躲在背后无能狂怒。

　　可惜这里只有没脑子的狼人，而曾经的得力干将琴酒早已经不受它控制了。

　　没了琴酒，这个老不死的一无是处；没了这老不死的，琴酒在黑暗中如鱼得水，眼看着即将跻身全世界范围内的通缉犯。

　　有点好笑。

　　时间也差不多了，刚刚在后边的温彻斯特兄弟一行人也赶了上来。

　　他们留在后边是为了毁坏外面杀人时恶魔留下的阵法，否则亡魂死时的怨气会源源不断向乌丸莲耶身上飘，给予它额外的力量。

　　而降谷零和赤井玛丽跟着，纯粹是很好奇政府能不能得到这两兄弟的协助，想要争取一下，如果能找人研究研究这种超自然存在就更好了。

　　后边两兄弟开始画阵法，越来越紧的束缚感让乌丸莲耶再次发疯。它凄惨地嘶吼着：“我那么久的努力不能功亏一篑，百余年！一百四十年！我就快成功逆转时间的洪流了，我是神！”
　　神经。

　　这人看着真没有半分百年前的青年英才成功企业家的模样。

　　欲望真能把人变成这样子？实在可怕。

　　FBI车子后座的几个普通小警察终于停止了吵闹。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进展顺利的一切，发现事情好像就这么被解决了。

　　几个FBI从车上下来，卡迈尔非常高兴地过去打招呼：“赤井先生！”

　　赤井秀一其实还没理清自己的记忆，但这不妨碍他分外淡然地和这个前小弟点头示意：“你都想起来了。”

　　工藤新一很在意为什么赤井秀一会失去记忆，可惜现在的情形实在不适合他上前去问。

　　事情需要收尾善后，而在场所有人需要抓紧时间在现在这个凌晨五点左右上床睡个觉。

　　工藤新一只得超遗憾地和赤井秀一交换了一个联系方式，然后所有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赤井玛丽其实很想把大儿子和小女孩揪回自己的酒店去好好询问询问，奈何明天早上七点左右他们这群来纽约的MI6还要汇合开小会，带他们实在不方便。

　　天空即将泛起鱼肚白，在场所有人终于要迎来他们真正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