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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击溃记忆的高墙(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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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赤井秀一已经下意识抬起手来,丝毫不用思考地上膛、瞄准、射击。
两只狼人身上显然已经受了不小的伤,但他们被控制着,并不知道疼痛为何物,这些伤又并没有直接伤到他们的要害,因此还能活动。
不知道是因为金发男子时内心涌起的激动,还是因为刚刚萨姆画的阵法已经逐渐失去了效用,苏格兰瞳孔再次涣散了,宝石般的蓝色褪去,他的身体又渐渐虚化。
现在他非但控制不了狼人,波本抬头看过来时,也没办法捕捉到他的身影。
好在虽然普通的子弹没办法阻止狼人的行动,赤井秀一手里的盐弹也可以。
当背部的肌肉被盐弹洞穿的时候,两只狼人都发出了嘶哑的哀嚎,在破旧的小巷中回荡,格外凄厉也格外骇人,就像是三流g级惊悚恐怖片会出现的场景。
打了好几发子弹都没办法让他们有任何反应的降谷零:“……”
该死,微妙地感觉输了呢。
男人的绿眸扫过了他,略微勾起了唇角,迅速跑动到两只狼人的面前,趁着他们还沉浸在疼痛的余韵中,没法有所动作,连续两发盐弹打在他们的额头,一枪一个空洞。
庞大的躯体在小巷中软倒。
降谷零皱眉道:“你一个活口都不留?你已经掌握信息了?”
金发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快要应接不暇的样子。
对他来说,两只狼人的围攻并不算是过于凶险的情况,他拖延的原因更多似乎是想要活捉这两只狼人,进而获取点情报,这才迟迟没有用子弹攻击他们心脏之类的部位。
“波本。”赤井秀一转了一下手中的枪,并没有正面回答刚刚的问题,而是开口说道,“怎么样,交换情报吗?”
降谷零:“?”
他心说这人真的很邪门,现在不是FBI都把赤井秀一给忘了吗,他到底哪里找来的渠道去了解情报?
一种很诡异的好胜心引发的不满出现,压过了他本人性格中会欣赏并钦佩强者的正常情感,在心底悄然膨胀。
他心想我是情报人员还是你是情报人员,就算现在我已经不是搞情报的了,我也不可能跟你这个FBI服软。
这种不满来的实在是很神秘,因为降谷零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他确实拥有很强烈的好胜心,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被称为top癌。但他用以宣泄这种执念的方式,是努力逼迫自己向更高更远的地方进发,是坚持不懈为了自己最后的目标付出所有努力。
他鲜少会感受到“嫉妒”。
如果这份情绪换一个对象,降谷零大概就能立刻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了。他对一切情况的掌控力都非常强,这其中自然包括他自己的身体和心理状态。
但这份情绪是针对赤井秀一的。
在面对赤井秀一的时候,他的情绪就从来没有正常过。
如果琴酒在此时此地,他大概又要扯出刚刚他的比喻来嘲讽波本。
……呵,看不清自己情感的国小男生,实在是没什么竞争力。
大概等到怦然心动的时候,他都要觉得自己是因为讨厌的程度太剧烈,所以心率失调。
日本公安勉强压下刚刚因为赤井秀一一句话就被调动起来的火气。他看了看四周墙面上飞溅的血迹,处于对此处现状的担忧,还是点头:“我首先想要知道,为什么我的子弹对他们没有作用,而你的有?”
赤井秀一言简意赅:“这些狼人被恶魔所操控,感知不到疼痛,而恶魔害怕盐弹。”
降谷零蹙眉冷笑:“不想告诉我也犯不着编造……”
他端详了一下赤井秀一的神色,眉眼间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你是认真的?”
三十年唯物主义者的世界观有点摇摇欲坠。
赤井秀一刚得知这些超自然事物的时候正失忆着,脑子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对于各种新事物的接受度也比较高。
降谷零转念一想,除了超自然力量,好像也没什么存在可以直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一群人脑海里抹去。
他想起了琴酒说的那个名词——
“潘多拉”。
留在现场观察尸体的温彻斯特兄弟和赤井玛丽此时也赶上来了。
“那是个阵法,他在进行‘献祭’。”萨姆说,“尸体在生前感受到越多的怨恨,恶魔所能获得的寿命就越长。”
……怪不得。这就是为什么恶魔要让那个流浪汉死成那副惨烈的模样。
赤井玛丽瞥了眼降谷零。
他们在组织决战的战前预备会议和战后分析会议里有一面之缘,两人分别是日本公安和MI6方的代表。
……在美国重逢怎么不算一种缘分。
赤井玛丽有点怀疑对方也是为了她家大儿子而来,没什么理由,纯粹出于她的直觉。
特工的直觉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很多时候,这比特工的理性更值得信赖。它来源于千百次战斗与险境逃脱,来源于一次次生死一线的历练。
再说,对方看赤井秀一的眼神分明是认识他的样子。
……绝大部分人关于赤井秀一的记忆都被抹去了。她还留存着是因为那是她儿子。
那么问题来了,降谷零和赤井秀一什么关系?
她不去细想。
反正也不排除她猜错的可能。
战后分析会议上的每一个人都痛恨着乌丸莲耶和他的犯罪集团,他们的鱼死网破的胜利尽管荣耀,却实在是牺牲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赤井玛丽有听到小道消息说,这位日本公安零组组长的很重要的朋友牺牲在了犯罪集团肆意行事的漫漫长夜里。
现在组织残党的踪迹出现在纽约,他会来追寻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赤井秀一皱起眉头:“献祭需要多少人?”
“人数不定。”迪恩说。
“我们只知道,越多人死,吸收的怨气越多,他能获得的寿命就越多。”
也就是说,会被攻击的绝对不止他们刚刚看到的那个流浪汉。
恶魔选择目标是随机的,目前没有人知道他对超自然生物的控制究竟能扩展到多大的范围。他们需要苏格兰的力量,帮忙确定恶魔的位置,否则他们不可能救下任何人。
萨姆于是又掏出随身携带的动物血,开始画阵法。
他动作很快速,毕竟他们赶时间。那恶魔应该还在不断作恶,他们越早找到对方,被残忍虐杀的人就越少一点。
天幕昏暗,巷口狭窄。
路灯幽幽泛着黄光,时不时还有些许闪烁。远处的高楼大厦亮眼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与他们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一群人围着一个在画阵法的人,一个个眼神锐利,如临大敌。
墙边斑驳,还能看到干涸了没多久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得暗沉。
降谷零:“……”
当了多年警察的劣处一下子体现出来。
尽管刚毕业就去卧底,他也协助日本公安进行了很多次抓捕活动。
其中不乏对于邪//教团伙的抓捕。
既视感实在有点太浓了,降谷零没忍住条件反射了一下,手已经伸到了外套内袋里。好在他是孤身来的纽约,尽管各类枪支在口袋里放得整整齐齐,手铐却没带。
阵法逐渐完整,诡异的金色火焰开始在其上旋转燃烧,一个人影逐渐显现出来——
熟悉的蓝色上挑眼静静地看着降谷零。
“啪”的一声。
刚刚对付狼人时一直紧紧握着的手枪被碰撞到了地上。
“zero,”在这次显形中终于彻底恢复了记忆的诸伏景光眉眼弯弯地和自家幼驯染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若非坚信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正常,且短期内并没有强烈的刺激源,降谷零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hiro……?”
他惊疑不定,试探地叫了一声。
而后忽然联想到今晚上遭遇的一切,所谓的超自然生物,“狼人”与“恶魔”。
……还真是真的啊。
“是我,zero。”诸伏景光回答。青年从阵法正中央走了出来,说,“我想起来了。”
“是莱伊、不,是赤井君救了我。”
“他向潘多拉换来了我保留灵魂的机会。”
自杀而死的卧底搜查官摸了摸鼻子,心想着真可惜赤井君还没恢复记忆。
他真的很想对对方说一句:不是每个和他相关的人的死亡都是他的错误,他不应该为每一个无辜的魂灵痛苦,因为卧底生活本已经足够辛苦。
赤井务武、宫野明美、他、世良真纯……
赤井秀一用自己的存在换取了他们所有人重来的机会。只是潘多拉交易到后来能量不够用了,只能将他和世良真纯转化成非自然生物,等慢慢恢复了能量再将他们彻底复活。
青年在心中暗叹一声:责任心过剩可不是一件好事啊,赤井君。
没有人能救下所有人的。
*
大约两条街道之外。
血液成股地从巷口流淌而出,里头的场景几乎可以用横尸遍地来形容。
里头的流浪汉们眼睛上翻着,手腕上还布着吸毒的针孔,四肢却都已经呈现不正常的弯折。
他们的指甲缝里灌满了地上的泥土,地上有几颗断裂的牙齿。硬生生扯断的舌头被不知道谁一脚踩扁。
他们的腹腔被硬生生撕开,细看之下两边还有铁制的把手,是在烧红了之后强硬地烙上他们的皮肤的,如今已经彻底无法与皮肉分离。
其中一个人似乎还活着,但是他的声带已经被割裂,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惨叫声被局限在喉咙口,无法发出。
这个人绝望地蹬踢着腿,看口型似乎是在求饶。
他的小腿以下被火焰烧成了扭曲狰狞的模样,在挣扎中,组织液黏连着裹上了一层肮脏的泥土。
而就在他面前,已经完全失去神志、只剩下延长寿命的执念的恶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如同乌鸦般漆黑的火焰燃烧得越发剧烈。
他……不,它放声大笑着,身上如同老人一般干枯的皮肉一寸一寸脱落,新生的嫩红色的血肉如同蛆虫一般,拥挤着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