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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破庙 虚构,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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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雨,绵密得像扯不断的愁绪,淅淅沥沥落满整座荒山。
破庙的木门坏大半,半敞着,冷风裹着雨丝钻进来,吹起案台上薄薄一层灰尘。檐角的断瓦不断滴下水珠,嗒,嗒,一声接着一声,敲在青石板上,是这山野里唯一的声响。
谢长明就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
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长衫,布料被山间夜雾浸得微微发潮。他身形清瘦,肩背单薄,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阶缝隙里长出的青苔。月色被厚重乌云死死压住,只漏下来一点淡淡的微光,落在他眉眼之间,那一双眼睛很温和,可深处,藏着化不开的荒芜。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夹杂着人声,是山下村落里几个避雨赶路的村民。
几个人缩着肩膀,手里提着简陋的竹灯笼,昏黄的火光在雨雾里摇摇晃晃,远远望见这座破庙,脚步下意识顿住,谁也不愿意往这边靠近半分。
“快点走,别在这破庙多停留。”走在最前头的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目光飞快扫过庙门的方向,“最近山里不太平,夜里总听见奇怪的声响,听说有东西在林间游荡。”
跟在他身侧的妇人抱紧怀里的布包,打了个寒颤,往男人身后缩了缩。
“我也听说了,前几日李家的小子上山砍柴,回来就发高烧,满嘴胡话,说看见了黑影跟在身后。请了神婆过来看,说是冲撞了山中的秽物。”妇人的声音压得很低,雨水打湿她鬓边的碎发,“咱们可千万不要招惹上,平平安安赶回村子才是正事。”
一个半大的少年跟在两人身后,好奇心重,忍不住伸长脖子往破庙里面张望,隐约看见了石阶上坐着的那道素色人影。
“爹,庙里有人。”少年开口。
“别乱看!”中年男人立刻伸手拽住少年的胳膊,狠狠往回扯了一把,眉头紧紧皱起,“荒山野岭,这种时辰,待在破庙里的,能是什么寻常人?说不定就是被那脏东西缠上了,走。”
少年被拽得一个踉跄,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男人一个眼神制止。
几个人提着灯笼,脚步匆匆,尽量绕开庙前这条道路,踩过泥泞的泥土,渐渐走远。说话的声音一点点消散在雨声里。
谢长明坐在石阶上,将这一番对话一字不落尽数听在耳中。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辩解,只是缓缓抬起眼,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灯笼那一点昏黄光亮,慢慢消融在茫茫雨幕之中。
庙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落雨滴水的回响。
他脑海里有零碎的画面一闪而过。刺眼的金色流光,碎裂开来的薄片,成千上万道喧嚣嘈杂的声音,有怒骂,有斥责,重重叠叠压过来。
转瞬之间,幻象又消散干净。
谢长明轻轻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息。
又是这种片段。
漂泊的这些时日,这样破碎恍惚的幻觉,总是毫无预兆闯入。过去的那些记忆终是零零散散的,仿佛很久以前,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彻底碎掉了一般。
“是梦吗。”他低声轻轻自语,声音很轻,消散在风雨里。
他早已习惯。
世间众生,各有各的苦难,各有各的恐惧。世人畏惧未知,畏惧山野间游荡的孤魂怨魂,可于他眼中,那些所谓的“秽物”,大多也只是无处归处,受尽委屈,不得轮回的可怜孤魂罢了。
雨势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
就在这时,山下的小路那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压抑的哭泣声。
是女孩子的哭声,被雨水打得断断续续。
谢长明微微一怔,回过神,站起身。
身形单薄,衣衫被冷风一吹,微微晃动。踩着湿漉漉满是泥水的石板路,向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缓步走过去。
转过一片丛生的灌木,就看见一棵老树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姑娘。
女孩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一身粗布衣裙全部湿透,头发湿漉漉黏在脸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不停颤抖,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脸庞往下淌。天色漆黑,四周山林树影婆娑,风吹过枝叶发出哗哗响动,每一声,都足以让一个孩子心生畏惧。
听见脚步声靠近,女孩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盛满惊恐,连连往后退缩,后背死死抵住粗糙的树干。
“别,别过来!”她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哆嗦,“我、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不要伤害我。”
谢长明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外,不再往前靠近,避免让女孩更加恐慌。雨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下来。
“我不会伤害你。”他放缓了语调,声音清淡柔和,“你为何深夜独自待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女孩泪眼朦胧打量着面前的人。眼前这人穿着朴素,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凶相,可深山雨夜,孤身出现,依旧让她无法放下戒备。
“我……我和娘上山采草药,天色暗下来之后,我跟丢了队伍。”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一直在喊,可是没有人回应我。村里人都说这山里夜里有鬼怪,我不敢乱走,我好怕。”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浓重的哭腔。
“方才路过的那几位村民,你可有看见?”谢长明问她。
女孩点点头,睫毛上挂着晶莹水珠:“我看见了,我拼命呼喊他们,可是他们听见我的声音,跑得更快了,他们不愿意停下来带我一起走。”
讲到这里,小姑娘的神情有几分委屈,又有几分茫然。
“为什么他们不肯救我?我只是迷路了,我不是怪物。”
谢长明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女孩沾满泥水的手背上。
“世人心中恐惧占了上风的时候,大多只顾保全自己。”他缓缓说道,“听见山林里传出孩童哭声,他们分不清是人是鬼,便会选择避而远之,不是你的错。”
小姑娘似懂非懂,眨了眨通红的眼睛。
“那……那你为什么不怕我?你不怕我是山里的妖怪吗?”
谢长明浅浅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浅,浮在表面,眼底却没有多少暖意。
“你明明怕得浑身都在发抖,妖怪不会是这般模样。”他轻声道,“村子离这里还有一段山路,雨这么大,你一个孩子,很难独自走回去。”
女孩低头,望着脚下满地泥泞,眼眶又红了:“那我该怎么办,我想回家,我想见到我娘。”
“我送你回去。”谢长明说道。
小姑娘猛地抬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愿意送我?可是外面到处都是传闻,说这山中夜里会有不好的东西出没,你不害怕吗?”
“若是真遇上,也没有什么可怕。”谢长明语气平淡,“世间万物,很多时候,远不及人心。”
他伸出一只手,摊开在女孩面前。手掌清瘦,指节分明,被雨水浸得微凉。
女孩迟疑许久,反复打量谢长明的神色,终于,她鼓起勇气,怯生生将自己冰凉的小手,轻轻放到他的掌心。
谢长明的手掌温和有力,稳稳将她的小手拢住。
“走吧。”
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行走在雨夜的山道上。雨水不停倾泻,晚风穿过林木,发出呼啸声响。
一路上,小姑娘依旧惴惴不安,时不时左右张望漆黑的树林。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啊?”走着走着,小姑娘小声开口发问。
谢长明脚步微微一顿。
名字。
这个问题,他已经被问过很多次。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称谓,渡月神尊,谢长明……仿佛属于另外一个遥远到虚幻的故人。属于他的荣光,他的罪名,尽数被岁月掩埋,人间早已没有那个名字的位置。
许久,他才低声回答。
“无名。”
“无名?”小姑娘歪了歪脑袋,有些困惑,“怎么会有人叫无名呢,难道你没有家吗?”
“家……”谢长明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心头泛起一阵空洞,“我没有家。四海山河,处处可以落脚,也处处都不算家。”
小姑娘听不懂这般沉重的话,只是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那你一直住在山上那座破庙里面吗?”
“偶尔。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那你会不会孤单?夜里破庙只有你一个人。”
谢长明望向远处沉沉的黑夜,层层叠叠的山林无边无际。
“孤单是常态。”他轻轻说道,“见多了离合,便也习惯了。”
就在两人交谈,缓步往前走的时候,山林深处,重重黑雾笼罩的密林之间。
一道高大的黑衣身影静静立在树干的阴影之下。
渊辞一身玄色衣袍,大半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周身翻涌着淡淡的暗色雾气,他本是在此地追查一股叛逃出来的魔族奸细,却不曾想,隔着重重雨帘,一眼望见山道上那道素色的身影。
隔着几十丈远的雨幕,他遥遥望向那一道牵着小女孩行走在风雨之中的清瘦人影。
千百年了。
他找了千百年。
无数次失望,无数次寻觅,今日终于再一次看见这双眼睛。
哪怕神骨碎裂,褪去全部神力,沦落凡尘,那骨子里的悲悯温柔,半分都未曾改变。
渊辞站在暗处,没有上前,没有出声。
千千万万种情绪,在心底翻江倒海,可他硬生生全部压了下去。
不能靠近。
此刻的谢长明,怕是已经不认得他了。
若是骤然现身,只会惊扰到他。
他就站在密林的阴影里面,远远跟着,隔着雨雾,安静地遥遥注视。
山道上,女孩还在不停叽叽喳喳和身边人说话。
“无名先生,你懂得好多。”小姑娘仰起脸,雨水打湿她的额发,“村里的神婆说,神的高高在上,不会管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苦难。可是我觉得,你比庙里供奉的那些泥塑神像还要好心。”
谢长明闻言,脚步微微停滞。
神。
这一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心口。
又是那些破碎的幻影浮上来,金身崩塌,万千唾骂响彻云霄。
他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情绪。
“不要轻易相信神。”他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寥落,“受万人香火的神明,未必愿意俯身来看凡人的苦楚。有的时候,苍生祈求安乐,得来的,未必是庇护。”
小姑娘愣住了,眨眨眼睛:“啊?为什么会这样?书上都说神明慈悲。”
“书上写的,未必全部是真相。”谢长明淡淡说道,“人心会说谎,历史会篡改真相,就连香火与传说,也同样可以伪造。”
“那如果神被所有人冤枉了,会怎么样?”小姑娘天真地追问。
这句话落下,雨夜里,谢长明久久没有说话。
冰冷的雨水落在他的脸颊,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湿意。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
“若是神被众生冤枉,那么世人便会抹去他所有的功绩,给他安上滔天的罪名。打碎他的金身,剥去他的神位,让他跌落尘埃。所有人都会遗忘,他曾经拼尽一切守护过这世间。”
小姑娘听得有些害怕,抓紧了谢长明的手掌。
“那也太残忍了。难道就没有人为他说一句公道话吗?”
“或许有过。”谢长明低声道,“可在滔天流言大势面前,少数人的声音,会被彻底淹没。”
密林暗处,渊辞听见这一段对话,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猛地攥紧。袖口下,指骨咔咔作响。
千年前的旧事,一幕幕重新在脑海翻滚。
当年漫天非议,漫天诬陷,三界万仙,凡间众生,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满天下,只有年少的他,站在满目喧嚣之中,拼尽全力想要替那个人争辩。
可他的声音,实在太过渺小。根本抵挡不住整个三界的污蔑。
山道上,谢长明并不知道密林深处,正有一道目光,将他的一言一行全部收下。他只是牵着女孩,继续在雨里往前走。
“先生,你怎么了?”小姑娘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担忧地望着他,“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谢长明回过神,收敛心神,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与你无关。只是想起一些记不清的旧事罢了。”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村落点点灯火终于透过雨雾映入眼帘。村口,有不少人影举着火把来回奔走,焦急呼喊着女孩的名字,是女孩的家人带着乡亲连夜出来寻人。
“阿禾!阿禾!”妇人嘶哑的呼唤声随风传过来。
小姑娘眼睛一亮,激动地高声应答:“娘!我在这里!”
妇人听见女儿的回应,急忙带着众人快步冲过来,火把的火光把雨夜照得一片通明。看见浑身湿透的女儿平安无事,妇人瞬间红了眼眶,快步冲上前一把将女孩紧紧搂进怀里。
“我的孩子,可算找到你了,可吓死为娘了!”妇人抱着女孩,眼泪不停往下掉,上下仔细检查,确认孩子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娘,是这位无名先生送我回来的,天黑下雨,我困在山里,是他救了我。”阿禾从母亲怀抱里探出头,伸手指向身侧的谢长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谢长明的身上。
火光映照在谢长明素色的衣衫上,满身泥水,清瘦单薄,神色平静淡然。
村民们纷纷打量他,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难以掩饰的猜忌。方才那几个雨夜避雨的村民也在寻人队伍之中,一眼认出了他就是破庙之中的那个人。
方才领头的中年男人皱起眉头,上前一步。
“是你,山上破庙里面的那个人?是你把阿禾送回来的?”
“嗯。”谢长明轻轻颔首。
男人上下打量他,语气带着戒备:“深夜独自待在荒山,你是什么来历?为何会出现在山林之中。”
阿禾的母亲松开女儿,对着谢长明深深屈膝行了一礼,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公子救下小女,大恩大德,我们全家铭记于心。天色这么恶劣,公子救回阿禾,实在是好心。公子若是不嫌弃,随我们回村子,烘干衣衫,喝一碗热汤暖暖身子吧。”
还不等谢长明回话,旁边的中年男人立刻出声阻拦。
“嫂子,万万不可。”男人皱着眉,压低声音,“你莫要看他救回阿禾就放下戒心。最近山中怪事频发,这人来历不明,孤身一人寄宿荒庙,谁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头?万一是沾染邪祟的,把不祥带进村子,该如何是好?”
妇人迟疑了,脸上的感激僵住,眼神里多出几分犹豫。
周围其余村民也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说得有道理,荒山野岭突然冒出来的人,确实古怪。”
“虽说救了阿禾,可人心隔肚皮,谁晓得他打的什么主意。”
“还是不要随便把外人带回村里,免得招来祸事。”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落入谢长明耳中。
他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是这般光景。
阿禾急了,张开双臂挡在谢长明身前,涨红了脸,大声反驳周围的大人。
“你们不要乱说!无名先生是好人!要不是他,我今晚就要困在山里了!你们为什么要怀疑救了我的人!”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中年男人叹气,伸手想要把阿禾拉开,“人心难测,不能仅凭一件事就断定善恶。”
“可是……”阿禾还想争辩。
谢长明轻轻伸手,按住小姑娘的肩膀,拦住了她。
“不必争执。”他声音平静,“我明白诸位的顾虑。好意我心领,村子我便不进去了。”
妇人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公子,这……委屈你了。”
“无妨。”谢长明淡淡一笑,“阿禾平安到家,便是最好的结果。雨快要小了,我就此回山上。”
说完,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便要重新走向通往荒山的小路。
“先生!”阿禾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大声喊道,“以后我上山,我给你带吃的!”
谢长明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轻轻挥了挥,算作回应。
火光映照之下,那道素色身影,慢慢走入漆黑雨幕,渐渐和夜色融为一体。
村民举着火把站在村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依旧议论不休。
“就这么放他走,真的没问题吗?”
“但愿吧,至少阿禾平安回来了。”
密林深处。
渊辞看着那道转身重回荒山的清瘦背影。
他终是这样,永远都在被世人无端猜忌与提防。千年前是这样,跌落凡尘,亦是如此。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和戾气翻涌。
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迈步冲出去,走到那人的面前。
可最后,还是硬生生克制住冲动。
还不是时候。
他现在过去,只会打乱一切。
谢长明记忆残缺,尚且什么都记不起来。若是贸然相见,只会吓到他。
渊辞抬眼,目光沉沉,始终牢牢跟随着山道上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雨珠打落在他玄色衣袍上,悄无声息地化为黑雾消散。
他会等。
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时日。
谢长明踏着泥泞山路,独自一步步走回那座破败山庙。
雨势渐渐衰减,淅淅沥沥,变成蒙蒙细雨。乌云散开一角,残缺的月亮,透出一缕淡淡的冷光,洒向大地。
他重新坐回庙门前冰凉的石阶,浑身衣衫潮湿,晚风一吹,刺骨的凉意浸透四肢百骸。
远处村落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漆黑的夜。
四下万籁俱寂,只剩下檐角滴水,一声声,不绝于耳。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那一轮残缺清冷的月亮。
记忆里似乎也曾有过一轮皓月,光辉万丈,普照三界众生。只是那轮月亮,早就碎在了千年前的那场浩劫之中。
谢长明将手肘搁在膝盖上,手掌轻轻抵着自己的额头。
耳边再无旁人的话语,只剩下无边无尽的安静。
“山河岁岁如故。”他轻声自言自语,话语飘散在晚风里,“只是世间,早已无人记得那一轮渡尽万苦的明月。”
山林深处的阴影里,黑衣的魔尊,依旧静静伫立,遥遥凝望这边破庙的方向,一夜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