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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困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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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探出头,崇予便急切地呼喊:“陆柒玖!”
夜色浓稠如墨,江面上只剩破碎的船板和漂浮的杂物,承载着陆柒玖的浮木在浪涛中起伏,距离他足有十几米远。陆柒玖趴在浮木上,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到崇予的身影在水中起伏,随即又被一个浪头淹没。
“阿涘!”他嘶哑地呼喊着,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身体,四肢却软的毫无力气。就在这时,水下骤然涌起一股暗流,力道迅猛得远超之前的冲击,浮木被瞬间掀翻,陆柒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水流裹挟着往江深处拖拽。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只握住一把冰冷的江水,视线中最后映出的,是崇予被黑影缠缚的身影,随即便坠入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寒意中。
崇予刚吸了一口气,脚踝处便传来钻心的束缚感。他垂头看去,就见那被击退的水魁不知何时竟再度潜了回来,断裂的长发如疯长的藤蔓,再度缠上他的脚踝。与此同时,水下涌起一股巨大的漩涡,硬生生将他吸入其中,往水底拖拽。
这一次,水魁显然是动了真格,周身散发出浓郁的黑气,长发疯长,如同无数条墨色的毒蛇,缠向崇予的四肢。崇予拼尽全身气力,逆流而上挣脱漩涡,利用一瞬间的冲力,腰身一拧,借着下坠之势转身,掌中灵力暴涨,化作一柄玄铁般的短刃,反手朝着水魁面门劈去。
这一击可谓是孤注一掷,刀刃划破水流,直取水魁空洞的眼窝。水魁猝不及防,被刀刃擦过脸颊,皮肉翻卷间发出刺耳嘶鸣,黑色的污血在水中扩散开来,带着腐臭的气息。但它缠缚的力道却越发疯狂,长发死死勒住崇予的四肢,像是要将他的骨头勒断。
“不知死活!”崇予眼底闪过一抹猩红,长久压制在体内的魔族血脉彻底躁动起来,周身灵力也随之骤然暴涨,淡蓝色光晕化作暗红,在水中掀起一股气浪。他抬手按住水魁的头颅,掌心灵力如洪流般涌入,水魁浑身抽搐,肆虐的长发瞬间失去光泽,化作枯槁水草般散开,却并未完全失去生机,反而张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朝着崇予的脖颈咬去。
崇予侧身避开,手肘狠狠砸在水魁的头颅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水魁的头骨凹陷下去一块。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缠缚的力道终于减弱。崇予趁机挣脱,转身向着水面冲去,可刚上升不到一米,便被水魁最后的长发缠住了小腿。
这一次,水魁像是拼尽了所有力气,长发死死拽着他,不肯松手。崇予低头,看着水魁那双依旧贪婪的空洞眼眸,心中杀意渐起。他不再保留,掌心凝聚起浓郁的魔气,化作一柄漆黑的长枪,狠狠刺向水魁的胸口。
长枪穿透水魁的身体,黑色的污血喷涌而出,它的身体在水中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缠缚的长发也失去了力道,缓缓散开,沉入江底。
崇予挣脱束缚,奋力向上游去,浮出水面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环顾四周,却再也找不到那块承载着陆柒玖的浮木。江面上只有翻滚的浪涛和零散的杂物,刚才还趴在浮木上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柒玖!”崇予放声呼喊,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却只得到浪涛的回应。他疯了似的在水面搜寻,灵力顺着水流扩散开来,可无论怎么感知,都找不到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只有江水的寒凉刺骨。
“陆柒玖!”他再次呼喊,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攥得发白。
脑海中闪过陆柒玖趴在浮木上的苍白面容,闪过他沙哑呼喊“阿涘”的模样,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恐慌,这是他重返人间后从未有过的情绪。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江面上传来一阵呼喊声,穿透雾气传来:“老板!你在哪儿?陆医生呢?”
是鹤翁的声音!崇予心中一紧,抬手回应道:“我在这里!柒玖他……被水流卷走了!”
呼喊声渐渐靠近,很快,鹤翁抱着一块断裂的船板,墨玉趴在他肩头,出现在视线中。看到只有崇予一人,鹤翁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满是焦急:“怎么会这样?刚才还看到浮木在那边的!”
“是暗流,力道太大,他没抓住。”崇予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江面,“水魁已经解决了,我们先找地方靠岸,再想办法找人。”
墨玉从鹤翁肩头跳下,落在崇予身旁的碎船板上,金色的瞳孔扫过漆黑的江面,低声道:“下游不远处有浅滩,先靠岸再说,夜间江面危险,盲目搜寻只会白费力气。”
崇予咬了咬牙,知道墨玉说得有理,却还是不甘心地往陆柒玖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才跟着鹤翁和墨玉,向着下游的浅滩游去。江风卷着寒意,吹得他浑身发冷,手腕和脚踝处的伤口被江水浸泡,传来阵阵刺痛,可他全然顾不上这些,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人是他带来的,绝不能让陆柒玖有事。
半个时辰后,几人终于抵达浅滩,踩着湿软的泥土上了岸。岸边是一片树林,枝叶茂密,能遮挡些江风。鹤翁连忙生火,干燥的枯枝在火焰字破啪作响,温暖的光芒驱散了些许寒意。墨玉则在周围警戒着,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格外敏锐,警惕着林间的异动。
唯有崇予依旧站在岸边,望着漆黑的江面,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他的灵力早已扩散开来,覆盖了周边数里的范围,可无论怎么感知,都寻不到那股混着消毒水味的冷冽气息。
火焰燃起,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岸边的些许寒意。
“老板,先过来烤烤火吧,夜里露重,你身上的伤口还没好。”鹤翁烤着湿透的衣物,看着崇予的背影,犹豫着开口,“老板,陆医生他……应该不会有事的,他那么机灵的人,说不定只是被冲到别的地方上岸了。”
“老头,你白活那么大岁数,眼力见也太差了。”墨玉出声打断,金色的瞳孔瞥了眼崇予紧绷的背影,“别瞎劝了。”
崇予没有理会两人的话,只是握紧了拳头,望向夜色中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水下暗流涌动的水面,心中的焦急不言而喻。刚经历过溺水陆柒玖的情况本就虚弱,又不会游泳,除非有人搭救,否则能平安上岸的概率微乎其微。这份认知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正当他心烦意乱之时,猛然抬起头,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在指尖凝聚起一股灵力,化作一条孔雀鱼的模样,向着岸边树林深处飞去。
“陆柒玖,等我。”他口中低呼一身,撑起疲惫的身体,循着孔雀鱼飞去的方向追了进去。
“喂,你去哪儿?”鹤翁的声音在崇予身后呼喊,他却顾不上回应,只是脚步飞快的闯入树林深处,寻找那个被他弄丢的‘笨蛋’。
林间枯枝败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夜露打湿了衣摆,带着刺骨的凉意。崇予顺着灵力传来方向一路往前走,却始终都没有收获,直到瞧见那一尾灵力化作的孔雀鱼正围着一棵松柏打转,他行踪一喜,快步上前,却在满是枯枝的地上看到了令他心头一沉的东西,那枚他亲手交给陆柒玖的护身符,正静静躺在落叶堆里。
他弯腰拾起护身符,指尖触到冰凉的木牌,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陆柒玖的气息,证明他曾在这里短暂逗留过,却不知为何又离开了,还不慎掉落了护身符。
“喵——”墨玉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枯枝,指着一处被踩踏过的痕迹说道,“这里除了姓陆那小鬼的气息,还有另一道陌生气息。看地上的痕迹,两人是一起走的。”
崇予顺着墨玉所指的方向看去,地面的落叶有明显的拖拽痕迹,杂草也被踩得弯折,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崇予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多半是妖市方向。”墨玉嗅了嗅爪子上沾染的泥土,嫌弃地往一旁的树干上蹭了蹭,漫不经心地说道,“这荒郊野岭,除了去妖市,也无别处可去。”
而此刻,江下游数里之外的一处隐秘渡口,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正站在岸边,他身前跪着的
“我让你办的事,都办妥了吗?”一道清冷的嗓音在渡口响起,声音的主人接过少女递来的面具,缓缓覆在脸上。
“主人,都已经办妥了。”少女娇俏的嗓音回答着他的问题,“不过,幺奴不明白,咱们明明有请帖,为何还要大费周章的弄这一出?”
“幺奴。”被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的男人扫了她一眼,那双波澜无光的眼睛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玉幺奴立刻低下头,小声道:“是奴婢多嘴了。”
这一刻,在船上还一副生人勿近不好惹模样的少女,脸色竟是泛了白,妖异的双瞳中闪过一抹恐惧。
被她称呼‘主人’的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满意地转过目光,向着河边的方向走去,玉幺奴默默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只听男人缓缓说道:“咱们得快点才行,不然,就该错过一场好戏了。幺你,你可知,我等这一刻已经有多久了?”
话音落,黑衣人转身登上一艘停靠在岸边的乌篷船,船桨轻划,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朝着妖市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