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余温》阿nyaa

11、第 11 章 你又做皮条

　　“王初六身边有高人。”

　　不知怎的，最近街上传出了这么一句话。他欠小姐姐钱的事儿，莫名其妙就没有后续了。筒子楼里，大家发现王初六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他又找了份白班的工作，从早上8点干到晚上12点，下班后准时回家乖乖睡觉。筒子楼的夜，安静了不少。

　　余温倒是感觉浑身不舒服，从那天起，总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他自诩反应能力不弱，对周围环境也敏感，不知怎的，就是抓不出这个跟踪的人。

　　当然，忙碌的生活让他不再去过多关注这些细节。最近修车厂生意不错，可能是天气暴热的缘故，花城的车都赶在这个时间点坏，连轴转，忙都忙不完。

　　虽然夏天炎热得让人燥得慌，但如果静下心来做一些事情，会发现其实夏天很美好。

　　绿色的树叶遮天蔽日，星星般的缝隙间，强烈的阳光依然散发着它的魅力。云彩不多的时候，天蓝得像海。

　　余温觉得天空的颜色很好看，便找人搞了一桶蓝色的颜料。他抽空把修车厂的墙面和地面上的井盖儿都刷成了蓝色，再用黑墨水画了几颗椰树的阴影。

　　这不一下就到海边儿了吗？

　　用了三十几年的喇叭里，放着余温最爱听的《三国演义》。只要声音开得够大，噪点根本就听不出来。

　　余温一边转着扳手，一边大汗淋漓地感受着草船借箭的故事。从不同的说书先生嘴里，同样的故事说了100遍，但每一次听都觉得酣畅淋漓，每一次听甚至都有些新的体会。

　　只可惜余温现在不写作文了，有些体会就在脑子里过一下，随即按了下去。再次拿起扳手，拧紧车上的一个个螺丝。

　　“温哥，陈开机又来了。”

　　余温把毛巾从冷水桶里拽出来拧干，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再放进冷水桶里漂一漂，拧干，盖在自己肩膀上降温，跟他说：“他的车我不修。”

　　“哎呀，温哥，你就卖陈开机一个人情嘛。”

　　“将死之人有什么好卖人情的，除非他把其他的车改装回原厂设置，否则自有人送他上坟场，我就不掺和了。”

　　陈开机是这边有名的一个小混混，仗着自己家里有点钱，自成一派，带了几个小弟，勉强算得上有一点点势力的小团体。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飙车。手里好几辆低价购入的二手车拿去车行里面改造得五花八门，每一辆都极具机车少年的中二情怀，有机甲风的，有冰激凌风的，有荒漠风的，甚至还有动物园风。

　　陈开机本来有一个熟悉的修车厂，在那边也帮着他改造各种汽车，但前几年老板犯事儿被抓进去了，陈开机无奈换厂，找到了余温这里。

　　一开始，厂里的几个小工并不清楚改装车的问题，便给他修了。等没过几天，车子又出问题，陈开机找人去要说法，这时候碰到了余温。

　　他虽然不是老板，但一看就是这个厂子的主心骨。

　　虽然本是去找事儿的，但被余温拒绝以后，陈开机不但没有气急攻心，反而还开心得不行。从那以后，虽然后期找到了帮他改装车子的地方，但他三不五时就要去余温的厂子里面修修车。

　　无他，这么帅一个男青年还是单身，多看两眼不会少块肉，多聊两句还赚了。要真混成熟人，那是不是就可以计划一下未来了呢？

　　陈开机把自己后半辈子都想好了，虽然没什么具体的人生规划，但余温的名字一直都加在里面。

　　“拒了，让他不要排进来，耽误我们做正常生意。”

　　但陈开机却偏偏要把自己的车排进队伍里。还开着驾驶室的窗户，把整个上半身都探出来，得意洋洋地对余温招手。

　　余温瞅了他一眼，不理会，继续忙自己手头的活儿。刚刚拧干的冰毛巾已恢复了体温，眼瞅着身上的汗从额头到颈部汇聚，颗粒分明。

　　陈开机最近来的很频繁，他喜欢欣赏余温这幅颇为性感的酮丨体。只有在每年暴热的这几天，修车厂里，才能看到余温露着上半身的样子。余温从来没有刻意去健过身，四处打工干的体力活，让他的肌肉棱角分明。这不比那些吃蛋白粉、跑健身房、目的性很强的男人更有看头吗？

　　感受到陈开机的目光攻击，余温把活交给小弟，拿水管冲了个澡，回休息间换了身衣服：灰色宽松T恤，牛仔裤。

　　陈开机一直坐在车里，仔仔细细地欣赏余温在阳光下冲澡的样子。真是幅令人浮想联翩的画面。

　　余温趿拉着一双拖鞋走出来，靠近陈开机的车，前后各踹了两脚，又用手比划了下，随即松开手，手指轻捻——一点儿灰也没有。这车虽然年纪不小，但显然最近又改装过。陈开机喜欢开车到处拉风，车子也洗得很干净，不用说，今天这是没事找事儿，来修车只是个幌子罢了。

　　“这里的停车位很紧张，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别来占用了。”

　　“余温啊，我真来修车的，你咋有钱不赚呢？”

　　“我只是给老板打工的，干的也不是拉单的活儿，你走了，我还能省点儿事儿。”

　　“行行行，那就给你省点事儿，这车我不修了，走，请你吃饭去。”

　　陈开机拍了拍自己的副驾驶：“刚换的纯牛皮垫子，第一个给你试呢。”

　　余温拉开车门坐进去，自觉系好安全带：“还行，是牛皮，商家没诓你。”

　　“看我好不好？换了座位，第一个就想请你来坐。你说还有谁像我这样时时刻刻都念着你啊？”

　　余温没理他，盯着挡风玻璃看前面的太阳。陈开机也不多废话，拉下手刹，踩油门开出修车厂。陈开机把车停在了一个路边的大排档。请余温吃饭，他总想要吃点好的，起码也得搞个三星酒店，可惜那样余温就不来了。他只能无奈选择街边小摊，得选看起来不那么寒酸、价格也不能太贵的。

　　“老板，来两碗花城面酱牛肉和鸡蛋，甚至连菜单也必须选最简单的，能加肉蛋一斤是余温的极限。”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当然是好事儿。”陈开机把一次性筷子拆开，递到余温面前，等余温接了，又掏出两个小盘子，倒进酱油和辣椒面儿，这是余温喜欢的吃法，蘸牛肉。

　　“我叔开了个澡堂子，在体校旁边。上午老头客人嘎多，生意不要太好，从早上9点开始，能忙到下午2点。我叔想找几个搓澡工，每个小时给80块钱，时间也不影响你的其他事儿，怎么样？考虑一下？”

　　“搓澡，狗都不干！……工资怎么能开那么高？”

　　“每个人工资当然是不一样的啦，像你又年轻又帅，身材还好，能招揽更多回头客呀，有商业价值。不过你放心，我们澡堂子可是正经营生，你只管搓背，不用担心别的问题。”

　　是要出卖色相，但又不用卖肉。这种事儿余温干的也不少，何况介绍人是陈开机，谁要是真沾了余温便宜，他恐怕第一个不乐意，倒是一份很好的工作，最主要是时间合适。余温点点头：“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啊？这不比你在修车厂听说书强100倍啊？而且马上9月份了，你不得攒点钱？哦，还有，这澡堂子就在体校旁边，好多大学生，放学以后也会过来。万一……有看得上眼的呢。”

　　“你又做皮条客生意呀？”

　　“不是，余温，我也没那个意思，只是你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单着，挺着急嘛。我有想过了，你这个人高不成低不就的，不如趁这个机会在大学生里选一选，一堆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指不定哪个就让你重燃激情，又想谈恋爱了呢！”

　　“打住，我的事儿你少管。”

　　“我可是跟我叔保证过，这活儿你不能拒绝。而且你上哪儿找工资这么高、这么合适的工作啊？就算你不打算长干，那干两个月也行吧。”

　　“行，活我接了。”

　　陈开机笑逐颜开：“我就说嘛，余温，你脑子最好使了，这么大的便宜不沾白不沾。”

　　“这顿饭我请你吧，就当是道谢。”

　　“哎，好，那我能不能加个椒麻鸡和白灼虾呀？”

　　“成。”

　　陈开机呼了一口长气：“总算能安心吃口饭了。”

　　知道余温手头紧，陈开机其实并没有想着让余温请客。他扫码时一起把账给结了，但趁着这个兴头上，可以多帮余温加几个菜，他很愉快。

　　因为刚才说话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余温突然站了起来：“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沿着大排档往里走，消失在了树叶阴影之中。也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突然闪现在马路对面，站在灌木丛的后面，凝视着绿荫之间那个跟踪了他几天的人——林业。

　　衬衫、领带、精心打理的头发和过于出众的身高，这一次余温没有闪躲。

　　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们又在绿化带产生了交集。

　　“黎总。”余温喊他的新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