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咬一口》贺两厌

29、touch me03

　　鹭青再度从旁人口中得知贺奕的境况，心里有点没由头的气恼。

　　又是不在她控制内的情绪。

　　她吩咐叶紫先接手总经办的各项事宜，便驱车离开了华陆大楼。

　　晨间，暖调的阳光照进病房里，让冷白的空间染上几分温馨的味道。

　　鹭青走进有些安静的双人病房，撩起床帘，便看见了侧头盯着窗外的贺薇，女孩的脸庞更瘦削了，皮肤苍白到几近透明。

　　她站在原地没有出声，过了许久贺薇才转过头来，看见鹭青，她无神的眼睛瞬间变亮，“鹭青姐姐！”

　　“薇薇，”鹭青抱歉地笑笑，将手中的纸袋递给她，“不小心错过了你的生日，这是补给你生日礼物。”

　　贺薇打开袋子，惊喜地说道：“整套反叛少女，还有隐藏款！关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的！”

　　鹭青：“刷到了你的朋友圈。”

　　她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离贺薇的距离更近了些，笑意盈盈：“过生日许了什么愿呀，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实现。”

　　一副哄小孩的语气，说来也是鹭青第一次哄孩子，她家中没有贺薇这个年纪的小辈，有也不值当她来哄。

　　贺薇捏着纸盒的手指紧了紧，唇角抿起，侧头看向鹭青，“鹭青姐姐，你喜欢哥哥吗？”

　　鹭青怔了一下，随后肯定道：“喜欢啊。”

　　“那你可不可以多喜欢他一点点，这就是我的生日愿望。”贺薇伸出右手比了一个很小的尺度，手背上的血管与针孔清晰可见。

　　看着红着眼睛眼泪含在眼眶里的贺薇，鹭青起身半坐在床沿，将她揽入怀中，缓缓拍了下她的后背，声音轻轻地落在她的耳边：“好啊。”

　　贺薇被抱住的那一瞬间，泪水便哒哒地从眼眶里滑落，“我不敢在哥哥面前哭，但是我好害怕啊，鹭青姐，真的很害怕……”

　　“没事的，我们在最好的心脏医院，找了最好的医生，而且薇薇，你现在还是身体素质最好的十八岁，有什么可怕的呢。”

　　鹭青一条一条的将有利条件列了出来。

　　“鹭青姐，”贺薇终于止住了眼泪，破涕为笑：“你怎么安慰人一点儿都不煽情啊。”

　　“要我换一种方式吗？不然，”鹭青想了想，说：“等你手术结束，我陪你去看演唱会？”

　　“这煽情吗？这很像给一匹马前面吊着一根胡萝卜哎！”

　　病房入口处，贺奕拎着餐盒沉默地听了许久，随后转身离开。

　　*

　　医院门口的小型植物园里，贺奕坐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山茶旁，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停在了他面前，他仰起头看向来人。

　　鹭青的头发已经染回黑色，打着蓬松的波浪卷儿，像是海妖一般。

　　她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角，垂眸看着他。

　　两人一时无言。

　　看着面有倦色的男人，终于还是她先开口，声音低冷，“你为什么隐瞒我这么多事？嗯？贺组长？”

　　不止是今天，甚至这几天，鹭青的心底都异常憋闷，她厌烦这种超越她习惯的情绪，她想，今天就做个决断吧，如果理不清，那就先攥在手心，慢慢理。

　　贺奕听着落在耳朵内让人浑身一颤的尾音，嗓子干哑：“鹭青，你别这么叫我。”

　　“对哦，我怎么忘了呢，你已经离开华陆了，那我应该叫你什么？贺奕？”她冷冷地笑了下，眸光绰绰：“不论是贺薇住院还是你离开华陆，这些我都是从旁人口中知道的。嗯？为什么？”

　　鹭青是会用一把利刃要将千头万绪劈个干净的性子，她就是要逼问到底。

　　贺奕：“因为我从最开始就骗了你，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你是谁，董事长曾让我关照你。”

　　他闭了闭眼想，这么说，她肯定就会以为他一开始接近她便是别有用心，也会因此厌弃他吧。

　　她说呢，贺奕为什么那段时间千方百计地让她了解华陆总部，但这个讯息也只在她的脑海里过了片刻，本来她在他面前也没有刻意隐瞒身份，只是没有挑明罢了，鹭青继续问道：“这和你瞒着我的这些事情有关系吗？”

　　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在他的侧脸点了点，随后又收回，眸光泠泠，你究竟在躲避些什么，贺奕。

　　贺奕怔然地望着她，喉结动了动，因为他太喜欢她了，所以就算她狠狠地咬他，随意地对待他，即便是捆绑住他，让他吃痛、难耐、煎熬，他都情难自已、甘之如饴。

　　但是，这又愈发让他觉得，有关于她的一切像是不可捉摸的、没有落地的、飘在云端的一场梦，让他一颗心又酸又涩，惶恐不安。

　　贺薇生日上的意外让他自这飘渺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他有想过，她或许会因为生气回来找他，又或者是直接遗忘掉他。

　　只是没想到，刚才她在病房同贺薇说，喜欢他，哪怕他明知那只是在哄贺薇，心里也是一阵欢喜。

　　可她怎么会喜欢他呢？

　　她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只□□不谈情，让他不要多想。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脸颊上一触即分的凉意逐渐消散，贺奕就这样仰着头不管不顾地问道，随后自知失言地低下头，看着她脚上的高跟鞋，黑色的鞋面洁净油亮泛着柔光，而尖跟却沾到了些微的泥土。

　　他垂眸道：“我们结束这段这段窥不见光的关系吧。”

　　贺奕的声音微微发颤，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这一句话像是玻璃渣一样，他只有用尽全力，忍着刺痛，才能将它说出口。

　　“所以，你是觉得我不负责任吗？”

　　鹭青极度气愤，一团怒火从心口涌上喉咙，她咬紧牙关，上下齿间磨了磨，俯下身来，捏着贺奕的下巴，低头咬上他的唇瓣，随后尝到铁锈味的舌尖被拒之门外，她皱了皱眉，伸出右手的拇指，没费力气便撬开了他的牙关。

　　唇齿相碰，她身体里的那一团火点燃了两个人间无数次接吻的记忆，吃痛的纠缠像是本能的反应。

　　贺奕不自觉地仰起脖颈，吞咽着她给予的灼热，然后伸手揽住鹭青的后背，让她借力在他的怀里坐下，双臂小心翼翼地环着她的腰。

　　鹭青一只手擒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撑在他的胸前。

　　有人满腔恼意，有人情难自禁。

　　植物园里行人零星，这一处小道更是清净，半天才有人推着轮椅从侧边的宽路上经过。

　　过了许久，直到口腔中的最后一丝氧气耗尽，鹭青才推开身侧的男人。

　　“这就是要结束的决心吗？”

　　鹭青坐他的腿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呼吸急促但眼神并不迷离，她随后抽出右手，扣搭在他的脖颈处，拇指按着他因为胸腔喘息而上下滚动的喉结，擦拭着指尖的水渍。

　　贺奕痴楚望着她，眼圈微红，里头氤氲着满眶的水汽，摇摇欲坠，嘴唇也被她咬破。

　　他和她自始至终就是不对等的关系，他该怎么说呢，说他喜欢她，不想只是她的dating对象，而是做她的情人，这是不是太贪心了。

　　鹭青心底的恼意和怒火随着他坠下的眼泪一同散去，她伸出手，擦过他眼下的那片皮肤，声音无奈：“贺奕，你哭什么？”

　　鹭青伸出手在他锁骨下方的那片胸腔上拍了拍，一下又一下，随后摩挲着他颈间的温热的肌肤，“还是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要什么呢？”

　　她当然可以直接同贺奕说，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而且我也可以给你。

　　但是从贺奕无数次不长嘴的表现来看，就算这次由她开口，以后真的进入亲密关系里，受了委屈他还是会憋在心里，受伤的人还会是他，所以她必须让贺奕亲口说出来。

　　贺奕揽过鹭青的肩膀，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声音透过发丝传了出来，有些沉闷，“你别让我离开你。”

　　他的语气里透露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和颓然，显然把这当作最后的拥抱。

　　“不是你说的要结束吗？”鹭青挑了挑眉，话已经说出第一句，那么后面源源不断的，便就都能说出口了。

　　贺奕像是积攒够了勇气一般，终于从她的颈间抬头，拉过她伏在他胸前的手贴在脸上，不偏不倚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且郑重：“我喜欢你。”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下，继续道：“你知道的，在你面前我没有骄傲可言，但是只有你也喜欢我，我的喜欢才有意义。”

　　鹭青不由得怔住片刻，目不转睛地看着贺奕泛红的眼睛，清晰地看见了他眼底似深湖一般的浓重情绪。

　　贺奕本是英挺硬朗的脸孔，没有表情的时候甚至有些冷肃，但却因为唇缘被她的口红染上绯色，加之苍白的脸色倒显得有几分病态的脆弱和昳丽。

　　他脸颊攀升的温度，以及血管收缩的跳动，都在她的掌心之下。

　　她不由得回想起关女士的那句话，当你觉察到的时候，便已心动。

　　鹭青缓缓地确认道，“你想要我…喜欢你。”她的声音不复往日里的懒散，十分缱绻。

　　掌心下的脸动了动，贺奕无声颔首。

　　鹭青握着他的脸，偏头凑近，在他唇边的伤口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山茶花早已凋谢，但随着一阵风后，层层叠叠的叶片纷纷作响，像是在奏一曲不知名的和弦。

　　这个吻实在……贺奕愣住，呆呆地看着鹭青。

　　鹭青弯了弯唇角，“好啊。”

　　许是她的答案太过干脆也太过意外，贺奕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看着她的眼神甚至有些迷茫。

　　她就这么轻巧的……答应了？

　　“我喜欢你，我想留在你身边，”贺奕再度确认：“不是dating对象而是男朋友。”有名分的那种。

　　鹭青点点头，“嗯，可以啊。”

　　她垂眸他唇缘的口红渍，觉得有些碍眼，忍不住伸出手指，擦拭掉他嘴唇边缘的口红，却不想将它晕染地更均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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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奕抓住她作乱的指尖，试探性地在鹭青的额头落下一个吻，轻盈地像是羽毛害怕戳破肥皂泡一般。

　　鹭青忽然觉得心乱了一下，但不等她说些什么，包中的手机便响起了来电铃声。

　　“喂，叶紫，”她从长椅上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接通电话，听着那头汇报的内容，鹭青回眸看了贺奕一眼，语气沉静：“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鹭青走回来，拎起长椅上的手包，说：“我要回去上班了。”

　　贺奕跟着起身，视线一刻都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

　　“好了，回去照看薇薇吧。”鹭青将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塞到耳后，转身看向贺奕：“线上联系。”

　　贺奕站在原地，他被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喜悦所淹没，一时间不确定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视线跟随着的鹭青走远的背影，而后手背狠狠擦过嘴唇，刚刚止血的嘴角再度裂开，疼痛还有舌尖的血腥味都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