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咬一口》贺两厌

28、touch me 02

　　本该是昏沉沉蔫呆呆的周一上午，华陆一众职员因为一个惊天大瓜立刻从这种混沌中清醒过来。

　　“我靠！家人们快看热搜！华陆怎么挂在热搜第三位啊！”

　　“我看看我看看！”

　　“据业内人士透露，华陆集团医药事业部现任部长李某某，曾多次私下利用华陆平台进行资源置换，为业内研发团队和药企牵线搭桥，并收取介绍费，这次更是违约在先，直接放了某大厂鸽子！”

　　“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好理解，就像咱们在世界五百强上班，家里亲戚想来投奔你，你说好，然后转手把人家卖去缅甸了，然后你还两头收钱。”

　　“那这个某大厂，是——”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就是经常和咱们使绊子的那几个！”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医药事业部周一晨会上，产品主管周颖在做工作汇报时直接宣布，华陆已经和A大吴院长团队签订共研意向书，后续将持续跟进新药研发事项。

　　难得“莅临”的李金维当场暴怒，他用力地将手中的项目书摔到会议桌上，质问道：“我不是否决了这个项目提案吗，为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便签了意向书？你越位了，周颖！”

　　众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李金维平日里虽面色沉沉，但对待下属算得上亲切，这般出格的癫狂神色是众人见所未见的。

　　周颖将会议桌上的项目书理好，不卑不亢地答道：“华陆特别机制，两位产品主管同时进行立项提案，流程可以直达上一级，董事长那边已经通过了。”

　　李金维尖锐的目光立刻投向坐在会议桌最下首的鹭青，他自是知道两位产品主管不可能是周颖和他的嫡系，只可能是这位空降而来的女人。

　　鹭青正低头处理邮件，甚至无心看这一出由她导演的好戏，但却立刻觉察到了这股恶意满满的眼神，她抬眼对上李金维的目光，下巴微抬，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平淡的微笑。

　　李金维顿觉后背发凉，关鹭青，是他小瞧了这个女人了。

　　事已成定局，他勉力撑到晨会结束，立刻离开会议室，想要同墨翟那边通个气，看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却没想到，墨翟将被A大拒绝以及合作失败的怒火直接归咎到李金维身上，表示他已经收了钱，但事情却没办成，他们会追究到底。

　　怎么会这样？

　　上周墨翟和A大团队碰面的时候，A大那边不是表现出了很强烈的合作意向吗？怎么转头

　　鹭青的计划很简单，总结两个字——钓鱼。

　　一方面她让周颖先递交项目书，钓出李金维和墨翟的进一步动作。

　　同时她拜托吴院长那边帮忙演戏，假意接受墨翟开出的条件，相对应的，鹭青承诺对比墨翟华陆最终给出的条件只会更优渥。

　　对于华陆下一任当家人的承诺，吴院长自是欣然接受。

　　将鱼引出来之后，下一步便是引导鱼儿上钩。

　　鹭青从资料中总结出，李金维很多次的幕后操作并不是徐徐图之，反到屡次铤而走险，便让叶紫沿着李金维的资金流查，当叶紫查到他在赌城有消费记录，便知道，这就是对付李金维的诱饵。

　　迫切性是最好的驱动力。

　　鹭青的本意只是想快刀斩乱麻，将李金维这个毒瘤剜掉，对墨翟那边只是敲山震虎罢了。

　　但没想到的是，墨翟竟然一点儿“亏”都吃不得，那边刚被A大明确拒绝，立刻便要找李金维算账。

　　不过两个小时，李金维此人在整个行业内的名声便已经臭了。

　　华陆作为老牌企业，对网站建设、新闻发布等传统的媒体渠道很注重，但是对于新兴媒体平台的关注相较而言没那么注重，但当下人们获取新闻的渠道往往来自这些新兴平台，譬如此次微博热搜，这可能会影响到华陆的股价，但也说不定有正面影响。

　　全看公关部的舆论操作了。

　　鹭青推门走进新闻公关部的办公室，将手中的咖啡分发给忙碌中的公关部职员，最后来到柯琳旁边，与她一同浏览着目前仍在热搜上的词条。

　　之前一同吃过几次午餐的柯琳正好负责华陆官方微博的运营。

　　“已经进行了引导，目前舆论都聚焦在李部——，哦不对，李金维个人身上，据现在的文本抓取来看，大家对华陆的情感倾向偏正面、同情。”

　　鹭青看着柯琳键盘敲得飞起，认真道：“辛苦。”

　　“嗐，这才哪到哪儿啊，还不如我之前——”柯琳差点暴露了自己的战斗粉属性，冲旁边的鹭青嘿嘿一笑，随后再度投入工作状态。

　　她对鹭青的态度极其亲切自然，不仅不知道她的身份，并且也没拿她当作上级，就像是对待普通的饭搭子那般。

　　鹭青觉得有些意思，她记得文彗给她的助理面试名单里，好像就有柯琳吧？

　　*

　　鹭青从公关部回到事业部，便看见聚在一起隐约可见“瓜皮飞舞”的一群人，立刻如鸟兽般散去，只有周颖端着水杯从茶水间走出来，神色温和地问她，“要一起吃午餐吗？”

　　“不了。”鹭青摇了摇头，并肩同周颖一起走进办公室，“周姐，我还要再和你同步一下后续……”

　　见一高一矮，一温和一懒散的两道背影走进办公室，并且关上了门。

　　众人才敢轻声细语地讨论起来，“所以说，都是咱们小瞧了这位，看起来懒洋洋的，实际上可是头母狮子，不动声色地就扳倒了李金维那个笑面虎。”

　　“是啊，谁能想到啊，这才一个星期吧？”

　　“都有在隔壁事业部的同事，来向我打探这位猛人了，一石激起千层浪，简直就是一只巨型鲇鱼进了咱们这池巴沙鱼里。”

　　“她不会要当部长吧？”

　　“怎么可能，不还有周经理吗？”他们自觉将李金维的嫡系踢出局。

　　办公室内，鹭青正在同周颖坦白。

　　“周阿姨，好久不见，再重新和您打一声招呼，我是关鹭青。”

　　周颖将水杯放到一边，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像是透过她在看谁一样，随后温婉地笑了下：“我回去就想到了，你姓关，自然是随琼华姐的姓。”

　　“很抱歉瞒了您一段时间。”鹭青面露歉意，她见到周颖之后便觉得面熟，随后回去翻了华陆过往的纪念册，发现周颖曾经和关女士共事过一段时间，小时候还见过几面。

　　“没关系，”周颖笑着摇了摇头，“还需要我再帮你隐瞒吗？”

　　“不用了，李金维被拔出来之后会牵扯到很多人，监事会先自查一遍，后续督察小组同步也要进驻华陆，我会提前一周搬进总经理办公室。”

　　周颖自然知道鹭青说的提前一周是什么意思，这也是华陆所有中高层都知晓的事情。

　　一周后就是华陆三十周年，那一天，关鹭青将要接过这艘巨轮，成为它新的掌舵人。

　　*

　　贺奕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低头看着群内的消息。

　　【关姐，牛哇！在事业部那边已经风生水起了！[点赞]】

　　蒋纯将白日里众人对鹭青诸如母狮子、蛇蝎美人之类的评价转述到群里，又道：【这些人讲话真难听！】

　　宋依铭立刻道：【笑死！以为这么评价就会重伤到女人吗？我们只会把这当作夸赞！】

　　看着群里鹭青在事业部大杀四方的事迹，贺奕眼底划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时他收到了蒋纯的私信：【贺哥，你就这么走了？虽然已经知道这个噩耗一周了，但是还是觉得好突然！】

　　蒋纯喋喋道：【贺哥你也不待到三十周年那天，听说咱们大小姐也会在那天正式接任华陆的总经理！说起来咱们大小姐也是传奇人物，手下的海外事业部业绩连年攀升，每次那帮海外的销售回来述职，鼻孔都朝天！我是真的好奇……】

　　三十周年，贺奕又何尝不想待到那一天，只不过

　　【马上就是毕业季了，到时候会有新人进来，要好好带徒弟。我还有事，先这样。】

　　贺奕关掉和蒋纯的对话框，视线在置顶的那一条对话框上久久停驻。

　　他熄灭屏幕，闭上眼靠在冰凉的椅背上，喉结滚动，无声回道，touch me.

　　“病人家属在吗？主任医师来查房了！”护士在走廊里问道。

　　贺奕立刻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在。”

　　他转身看见主任医师那张熟悉的面孔，呼吸逐渐绷紧，唇角微抿低声道：“廖医生。”

　　主任医师办公室。

　　廖悯之看着立在他办公桌前的高个子男人，冷笑了两声，“怎么这么多年没见了，连一声老师都不稀得叫了？”

　　“廖老师。”贺奕声线微颤，弯下腰郑重地鞠了一躬

　　廖悯之看他这般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坐吧。”

　　他这个学生，心思和他的责任心一般重，尤其是在父母意外去世后的那段时间，一方面要处理父母身后事，还要应对事故另一方的索赔，一头是昼夜轮转的医生工作，一头是身为兄长的责任。

　　善于背负重担的人，肩上的担子也会越来越重，直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廖悯之实在看不下去，便给他派了一个进修的项目，直接把人丢到英国待两个月，但没想到的是，他最优秀的学生，回来之后竟然直接和他说，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医生了，然后转头去做浑身铜臭的什么破医疗销售去了。

　　气得廖悯之直接扬言要把贺奕逐出师门，后来贺奕几次年节拜访也被他拒之门外，但缓过劲儿来也想明白了，他不就是怕把人压垮了才派他去进修的吗？回来之后身上的担子依旧无法改变，他能有决心舍弃掉为之已经付出了八年时间的人生事业，也算是有魄力了。

　　廖悯之拿起桌面上的报告，带上眼镜，“先和你说说患者的情况吧，你应该看过报告了吧，房间隔缺损达到了手术指标，需要尽快开胸。这个缺口很大了，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可是我的学生。”

　　贺奕眼底滑过深深的愧疚和挫败，嗓音发紧：“四月份的时候进过一次急诊，有做过心超，当时的报告上没有显示这个缺口。”

　　贺薇一岁多的时候，便因为室间隔缺损开过胸一次，不过她是在婴儿期以后做的手术，所以预后比较差，常年身体状况也不佳，经常因为一点风寒便大病一场。

　　这次本来也是，周六的那天本来是贺薇的生日，在贺奕的允许和监督下，她请了一些朋友回家庆生，吃完蛋糕后，不知怎么的突发肠胃炎，接着便发起高烧，贺奕连忙把她送进医院，在治疗肠胃炎的时候，贺奕按照他的惯例请求医生安排心超检查，立刻发现贺薇的心脏出了问题。

　　说完，他以手覆面，陷入长久的沉默与自责中。

　　“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我当时教你的第一课便是生命是无常的，我们要做的是尽人事。”廖悯之摘下眼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小姑娘刚满18岁是吧，现在的修复术比16年前要进步很多，说不定这一次开胸便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