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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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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峻和学哥初见是在一场晚会,彼时他是为学分而来当观众,所以对于晚会内容毫不在意,一直抱着pad做课程汇报ppt。
学哥是晚会主持之一。
像这种长达两小时的晚会,都会在中途设计两段互动,要么撒糖要么抽奖,那晚是后者。
娄峻ppt做一半,忽然被人拍了肩膀,抬头就是学哥的笑,一只毛绒玩偶塞在了怀里,对方温和说:“同学太投入了,这是你的奖品,第8排第9位观众。”
第二次见面,就是一场竞赛,学哥团队缺人,娄峻和另一名同学正好填进去,这时,他们加上了社交软件,又互留了联系方式。
娄峻胜负欲非常强,高中时代一直被校第一压着打让他一直憋着一股气,上大学后彻底爆发。
全科平均绩点4.6以上,校奖学金省政府奖学金都拿了个遍,竞赛成绩关乎免不免毕业论文,娄峻自然全力以赴。
团队领导是学哥,而他性格强势不懂避让,时常“抢”学哥的工作,更因不满其他成员的成果私底下自己大包大揽,就算是个帅哥,这作风也不是谁都受得了。
“说好了做完拿给他改,说是拿给他改,改完一看,我做的全删了,用的全是他自己的想法,这叫什么改?”
“他也太爱出风头了吧,简霈就这么任由他当领头鸟吗?到底谁是领导啊。”
“我真受不了了,谁来管管他。胜负欲这么强怎么不以个人名义参赛,要什么团队。”
他们的抱怨娄峻听到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连带学哥在他们面前为自己的辩解都过滤。
竞赛拿了一等奖,娄峻出于同伴情谊挨个私聊感谢,除了学哥以外的成员全部拉黑了他。
事后有人找理由说什么拉黑拉错人了,娄峻不在乎,确认竞赛后续没别的事后,他把所有人都删了。
包括学哥。
这是很没情商、很得罪人的做法,但学哥脾气很好的样子,他竟然又加了一次娄峻,备注的内容是:有兴趣加入我的创业团队吗?
娄峻思考的毕业方向有考公考研,向心仪的公司投简历,回老家继承他爸的餐厅,就是没有创业这一选项。
可他犹豫了。
两天后,他给了学哥准确的答复。
这是一项计划外的挑战。
娄峻会全力以赴。
但不是全力以赴就能有好的收获。
大学生初入社会大染缸,就因不肯低头的性格倒了霉——快谈好的投资泡汤了,因为他拦住了对方第无数次递给学哥的酒,下了面子。
那晚风雪很大,娄峻把有些醉酒的学哥安稳塞回车里,在车外抽了半小时烟。
他不喜欢烟的。中学时期作为学生会主席,抓抽烟比抓逃课还严。
这是在大四染上的恶习,好像是某次加班赶工,组里有人抽完烟回来,烟味没散尽,他闻到了,拉住那人,要了根烟,从那后,他的烟瘾开始有些大了。
学哥得知他会抽烟了,似乎很难受,还强制压着他戒,但娄峻深谙藏东西的技巧,愣是没让对方找到他的烟。
找不到烟,那就抓他。每次他烟没抽半根,都能被逮到,身上连带打火机和烟盒上交的数量都能开店了。
“不要抽了。”
车门打开,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学哥下来,拿走了娄峻的烟,烟还剩一半,可地面上已经堆了五六个烟头了。
娄峻仰头,笑:“都快半年了,你累不累啊?”
停车场有些暗,娄峻依然看清学哥脸上仍带醉意,对方无奈地叹气,揉了揉他已经有段时间没修剪的头发。脾气很硬,发丝却意外柔软。
学哥说:“烟抽太多了,你最近经常咳嗽。”
娄峻摆摆手:“冷的,跟抽烟没关系。挺晚了,我送你回去。”
他把装了烟头的湿巾收拾好,还没上驾驶位,学哥忽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颈,轻轻说:“不要自责。”
娄峻没觉得自己在自责,他不过就是突然心情烦闷而已,他拍拍学哥的手臂,无所谓似的:“我没自责。好了,回去吧,一身酒味怪熏人的。”
学哥却没松手,静静抱了一会儿,娄峻在他的怀抱里转身,回抱他:“我不自责,我只是很愧疚,你做了那么多,因为我意气用事……”
学哥疑惑道:“这算意气用事吗,”他声音渐渐带笑意,“那多为我意气用事吧。”
娄峻绷住脸:“别逗我笑。”
学哥抱着他摇了摇:“这不是冷笑话。”是真心话。
娄峻后来想了3分钟,就把父母在成年后过户给他的房子卖了。一线城市好地段120平,卖了三百万。
把卡递给学哥时,娄峻心中又畅快又紧张,毕竟是自己全部的身家。
如果学哥赔了,他还可以啃啃老;可学哥跟他不一样,他家庭太差了,靠奖学金一路从山村考到重点大学已经十分不易,选择走创业的道路无疑难上加难。
学哥没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他沉默地低下头。娄峻半天等不到他任何回答,福至心灵,低头一看,惊得瞪大眼。
——他哭了。
娄峻手忙脚乱地狂扯纸巾,他这辈子就没见人哭过,也不怎么会安慰人,直接一大团纸捂住人家的眼睛。
把学哥都弄得哭笑不得。
那段时间难啊。
卡里高峰期余额没超过4位数,每天吃泡面啃馒头就榨菜,好不容易有空发个朋友圈喟叹生活不易。
下一秒天南海北的朋友们隔空发来慰问,这个一张自助大餐图,那个一张九宫格火锅图……
娄峻气到拉黑人,三小时才纡尊降贵把人都放出来。
于是收到了每个人3000的“资助”,备注都是:爸爸还养得起你。
也许是学哥前二十四年把苦头都吃了,勉强度过这次危机后,小公司以超乎寻常的势头猛然崛起,几年后,已算本地首屈一指的知名企业。
从大学期间加入他的创业团队,娄峻一路兢兢业业不离不弃,终于苦尽甘来,他也算年入几百万的娄总了。
有时候回看曾经,娄峻都会被自己的“莽”惊出一身冷汗。
在社会浑水浸淫越久,看的越多,他表现得越像普世意义上的“成年人”。
娄峻看镜子时,会觉得镜子里的人好陌生。他就像个没长大的孩童,被装在成年人皮囊里,模仿着“成熟稳重”。
身边只有学哥一人还记得,他曾经不顾他人死活的作风。同时,也试图在某些地方惯一惯他。
可如今他圆滑世故,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上,做事滴水不漏,对于对方偶尔奇怪的举动还会发出困惑。
“我没什么想法,你安排得不是挺好的嘛。”娄峻说。
学哥没再继续工作话题,他们聊起了私事。谈及家人日常和朋友。
事业成功了。
人就闲下来了。
而闲人最容易做的事,就是思考人生。
娄峻不是没想过如果他没做某事,现在如何,但无论选择其他什么,他发现未来的路只有一条:社畜。
现在么。
他在想他想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