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逐光》灵智

29、哑火

　　K姐从长桌上披衣起身，她看了看身边的新枪，过去一一放上子弹。不知为什么，今夜，她总觉得心慌意乱。
　　身后忽然传来窗户推开的动响，K姐手里的枪正好刚刚上膛，她顺手回身，猛地扣动了扳机。
　　窗扇轻轻摇晃，泄着意外的急风。屋外的风铃剧烈响动了一阵，随即，一切又重归于平静。
　　然而这平静不对。
　　K姐看着手里的枪，端起来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枪声没响。
　　K姐敛眉疑视，她拿着枪上下检查，最后将其彻底拆开。等到捏起一个断裂的零件时，她终于明白了问题的所在。
　　K姐扔下枪猛然起身。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即使今夜安然如故，明日也必然会有大事发生。她迅速跑到门口，准备喊人警备，可是就在到达门框的那一刻，她又闭口驻足。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双眼开始透出刺骨的寒意。K姐抬目一眨，冷冷望着夜下的营地，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翩然而回。
　　但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幕，恰巧被准备归队的祝灵曜窥了个正着。

　　屋内，K姐给鬼爷发了个信息，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备用的手/枪，迅速推上弹匣。查验无误后，她轻声走到了那个佛龛的面前……

　　熊铸带队在林中前行，他看着前方的村庄崭露头角，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年。但这一次，绝对不能让过去重演了！
　　他想着，发出行动的手势。
　　一声令下后，黑色的身影霎时如箭急发。他们冲出乌压压的森林，海啸般淹没了营地。喧乱之声此起彼伏，村里的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本就没有防备的毒贩匆匆拿起新枪进攻，但和K姐一样，他们怎样都打不出子弹。
　　“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把枪都放下！”熊铸大吼着。
　　他身先士卒，带着同志们趁机围捕。但那些亡命徒极其顽固，他们迅速更换武器，四窜着垂死反击。

　　熊恩的眼睛紧搜着黄毛，在看见他溜到小路，奔向北边后，立马举着枪穷追不舍。这时，他身上的对讲机里，传来了父亲不安的嗓音。
　　“你看见阿曜了吗？” 熊铸问道。
　　“没有。”
　　“你在哪？”
　　熊恩没有回答，他满心满眼里，只有夜色中那个隐约的身影。
　　因为虎牙的事，熊恩怒气填胸。忆起当初黄毛对两人的试探，他猜想，那孩子的死，也一定与他脱不了干系！他报仇心切，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正有意将他越引越远，带到山林的深渊……

　　“彭！”
　　王磊清踢开房门，发现正屋里空空如也。不过佛龛的柜子偏斜立着，似乎有人刚刚移动过。她审慎地走过去，惊觉那个柜子是一道暗门！
　　“熊大，正屋有密道，阿曜可能去追K姐了，我去支援她！”王磊清说完，急急地钻了进去。

　　空芜的山地里，祝灵曜盯着目标，尽可能地隐身暗随。而K姐快步疾行，持枪的手，从衣间慢慢伸出。
　　确定此处没有埋伏后，祝灵曜举枪蹿了过去，K姐也闻声而动，骤然回身。
　　山间响过一阵重叠的枪声，两枚子弹居然撞在了一起！两人同时举枪对持着，祝灵曜沉眸嘲望，而K姐回之以冶笑。
　　“既然都护送到这了，要不一起走？”
　　“我和你不一路！”
　　祝灵曜挑眉冷哼着，手指再次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后，黄毛的腿受伤一颠，他跷着脚顽强挣扎，但还是重重地摔在地上。眼见熊恩晦着双眼，满脸杀意地走过来，他连忙举起双手，展现出了自己最精湛的演技。
　　“斌哥，监视你我也没办法，那是K姐让我整的！虎牙也是！对了，虎牙死前还说了一句话，他说……”
　　看到熊恩微微怔神，黄毛立刻挥手，抓起沙土就要扬去。然而子弹的速度比他的动作更快，掌间的沙子还没来得及甩出，就无力地松散下来。
　　黄毛抹着鲜血惨叫着，看着步步逼近的熊恩，他自知这次求饶无果，于是横眉说道：“警官大人，我已经受伤投降了，按照你们的条例，你不能杀我！”
　　熊恩本是最循规蹈矩的人，此时，却全然不想再顾什么规章条例。他早已杀红了双眼，直接将枪口怼在黄毛的头上。但是就在他要开枪的那一刻，他也觉得自己脑后一凉。
　　“鬼爷！您什么时候来的？”
　　黄毛一动也不敢动，他用余光瞟着众人，又惊又喜地问道。
　　几个杀气腾腾的人端着枪围住了他们。举枪顶着熊恩的男人衣着朴素，但天生的戾气，为他渡上了一层自然的权威。
　　“只能说你运气好，正巧碰到了。”男人讥笑着，进一步凑近了懵怔的熊恩，“还真是好人不长命，坏人遗万年呢！”
　　熊恩僵滞在原地，觉得时空都凝冻了。
　　“放下吧，小伙子。你放了他，我也放了你。”鬼爷规劝道，“看看我们，你觉得你还有胜算吗？”
　　脑后的枪口又是一紧，眼前的黄毛开始狞笑起来。但熊恩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他只看见虎牙立在光晕里，对他喊了一声斌哥。
　　砰！
　　扳机上的手指毅然扣了下去。

　　祝灵曜突然觉得自己心脏一阵剧痛，捂着胸口打了个趔趄。就在此刻，对面的子弹见缝插针，疾厉穿射过来。
　　虚实两种痛苦交在一起，顿时把她的所有精神都搅散了。祝灵曜倒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世界旋入混沌。而K姐自得地走过去，睥睨着她陷入昏厥。
　　“不许动！把手里的枪放下！”
　　K姐正在犹豫要不要补枪，背后一声大喝猛然袭来，压得她浑身一震。
　　王磊清持枪对着K姐，看见了躺在地上的祝灵曜后，她凶怒的双眸又增添了愤恨的颜色。
　　K姐温顺地立着，远远扔了手/枪。
　　“熊大，K姐在北山！”王磊清朝着对讲机高喊着，看到K姐回身欲动后，她立刻又绷紧了声音大吼道，“别乱动！抱头！蹲下！”
　　K姐对着她妖艳笑笑，优雅地举起双手。王磊清丝毫不敢懈怠，小心翼翼地举枪过去。然而就在她去拿手铐的那一瞬，蹲下的K姐乍然一扑，一把钳住她的手腕。
　　K姐的动作快如疾风，攻击更是出其不意。王磊清没想到她居然这样的身手敏捷，几番相搏后，自己竟被死死压住！
　　K姐轻藐地笑着，用夺过的手铐铐住身下的人，然后拾起王磊清落在一旁的枪，对着她的头一顿射击。
　　无独有偶，这个枪管里打出的，也是一片死寂。
　　这次倒不是枪的问题了，是里面的子弹打完了。
　　因为云沧镇物资紧缺，乱象频生。为了延长枪的寿命，同时给其他战友留些子弹，王磊清的弹匣从不装满。每一次弹尽之时，她都靠勇气和血肉硬刚凶恶的暴徒，而臂上的烧伤，就是因此得来。
　　这次亦然。
　　但是K姐也懒得再管是什么问题了，既然打不出来，那就直接拿着枪砸过去。王磊清拼力挣扎着，她的双手虽然被铐，但却死死绞住了K姐的手臂。鲜血从她的额上滴到眼里，将那一抹坚决渲染得更加骇人。
　　意志在痛苦中越来越沉了，王磊清的反抗渐渐消弱，只有双手还在固执地紧锁咬合。她明白自己的生命即将消逝，但不知道为什么，临死之前，她忽然很想问K姐一个问题，一个其实很蠢的问题……

　　旭日渐渐升了起来，除了K姐和鬼爷，营地上所有毒贩都被成功抓获。警方付出的代价虽比之前都小，但对熊铸而言，这次是致命之殇。
　　他们在山上找到了王磊清，她飒爽的容貌已在鲜血中模糊，骨折的双手如同枯叶一样摇晃欲坠。唯有那十根手指，还残存着紧抓的状态。
　　不过万幸的是，她一息尚存！
　　至于祝灵曜和熊恩……
　　队友们搜遍了各个地方，但只在半山的草丛间，找到了祝灵曜掉落的手机。而熊铸冒险闯入树林，最后在泥淖之中，发现了儿子贴身的竹笛。
　　笛子已然破损折断，熊铸将它小心拾起，在手掌里一点点拼凑整齐。再次站起来后，他迎着阳光，只感到眼前一阵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