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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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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乐宁觉得那天的一切就像是一个美好的梦,美好的东西谁不想留住呢?
可就像那皎洁的月亮,可又有谁能真正拥有呢?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
季乐宁后来常常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听见那番话,她会不会还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那是她住在顾家的第三年。
傍晚,她端着切好的水果,站在顾家书房外,正准备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顾母裴馨兰的声音。
“……恒源集团的林小姐下周回国,你们见一面。”
短暂的沉默后,是顾远野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不耐。
“不去。下周我得带乐宁去西郊新开的那个马场,她上次说想学。”
“顾远野!”裴馨兰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你玩归玩,也该有个分寸,玩够了就收收心!”
“玩?”顾远野轻哼一声,“是啊,我就喜欢跟她玩,别的人我瞧不上。”
“儿子,清醒一点吧。”裴馨兰作势继续规劝,“这个女孩我调查过,家世背景一团糟,绝不可能成为顾家未来的女主人。现在不过看你姑姑面子上让她暂住,总有一天要离开的。”
门外的她,浑身血液仿佛凝固,而顾远野的回答,她始终没有听清。
那之后没多久,母亲病危,裴馨兰拿着支票出现……
季乐宁回过神,不知道为什么他还留着这块手表,只觉得应该离开了。
快步走到书房门口,伸手拧动门把手,门却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几次,门锁屏幕亮起,提示需要指纹或密码验证。
也就是说,没有顾远野的授权,她出不去。
季乐宁料定他不会如此就放过她,拿出手机,白真真的号码就在最近通话里。她可以打电话求助,也可以报警。
但最终,她只是熄灭了屏幕。母亲的遗物已经拿到,她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让好友卷入。
她转身,走到隔壁房门口,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
她抬手,指节还未触到门板。
“进来。”里面传来顾远野的声音,隔着门,有些低沉模糊。
季乐宁推开门,走到客厅中央:“门打不开。”
顾远野刚洗过澡,换了深色的丝绸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随意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头发还湿着,几缕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发梢滴落的水珠洇湿了睡袍的肩部。
他手里拿着一杯水,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浑身散发出一种慵懒的味道。
“坐。”他朝沙发抬了抬下巴。
季乐宁没有坐下,也没有靠近,只是一味重复道:“项链我拿到了,请把门打开。”
顾远野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茶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瞬间被拉近到略显局促的程度。
季乐宁后退半步。
顾远野目光落在她脸上:“急什么?怕我?”
“我怕什么?”季乐宁迎上他的视线,道:“顾总难道还会对我做什么不成?”
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灯光下,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和瞳孔深处翻涌着的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季乐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五年不见,别的没见长进,呛人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人总是会变的。”她别过脸,“不像顾总,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把人当棋子摆布。”
顾远野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觉得我把你‘请’到这里,是在摆布你?”
“难道不是吗?”似是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季乐宁转过头,眼里有了些怒意,“用遗物当诱饵,设计酒店故障,把我困在这里……你做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顾远野嗤笑道:“你觉得我想干嘛?”
季乐宁轻哼一声:“你不就是想找回当年掌控我的感觉吗?看着我为了在顾家生存下去,小心翼翼地揣摩你的喜好,讨好你,仰你鼻息生活,你就特别有成就感?”
顾远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季乐宁!你还敢提当年?当年是谁不声不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找了你整整一年!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现在你告诉我,我做这些是为了戏弄你?!”
两人激烈地对峙着,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们离得太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失控的倒影。
顾远野盯着她通红的眼眶,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当她重新出现在眼前,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就像休眠的火山,瞬间喷发出滚烫的岩浆,烧毁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他猛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撬开她的牙关,近乎贪婪地索取,好像要通过这个吻,把五年的空白全部填满。
“顾远野...你....唔....”
季乐宁起初剧烈地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搡。
但顾远野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她,吻得又凶又急,几乎要夺走她所有的氧气。
渐渐地,她的抵抗变得无力,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记忆,开始回应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亲吻。
顾远野见她不再抵抗,拉开一丝距离,轻啄了一下嘴角,接着又是一记深吻。
意乱情迷间,她的手下意识地在身侧摸索,不小心碰到了书桌上的鼠标。
待机状态的电脑屏幕瞬间亮起,刺眼的光线让季乐宁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
浏览器窗口开着,显示的是一条财经新闻的页面。
标题清晰刺目。
#强强联合!远征集团顾远野或将于年底与恒源集团千金林薇订婚#
季乐宁浑身一僵,所有的意乱情迷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凉。
她用尽全力推开顾远野,踉跄着后退几步,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顾远野被她推得后退半步,呼吸还有些紊乱,眼神里残留着未散的情欲和茫然。
但当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到电脑屏幕时,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这不是……”他试图解释。
“够了。”季乐宁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嘴唇,好像要擦掉刚才那个吻的所有痕迹,“顾总,戏弄我到这个地步,够了吗?”
她走到书房门口,背对着他:“开门。”
顾远野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走过去,将拇指按在门锁的感应区。“嘀”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季乐宁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顾远野看着远去的背影,又与记忆中那抹倩影渐渐重叠。
大一那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场文绉绉的舞台剧吸引。
从小到大,他一向对这种东西敬而远之。
他喜欢的是赛车引擎轰鸣、速度与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而不是坐在黑漆漆的礼堂里,看一群人穿着奇装异服,念着听不懂的台词。
所以当死党赵磊搂着他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学校礼堂带的时候,他满脸都是不耐烦。
“什么演出?”
“就一舞台剧,《小王子》。”赵磊眼神飘忽,手臂死死箍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跑,“我表妹当主演,非得让我来捧场,我一个人尴尬。”
“你哪里又出来个表妹了?”
“远房亲戚,你没见过。”赵磊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进礼堂大门,“来都来了,给个面子。”
顾远野懒得拆穿他。
无非又是收了某个追他的女生的好处,变着法儿把人往这儿带。这种把戏他见多了。
反正回宿舍也是睡觉,在哪儿不是睡,说不定这里睡得更香。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靠在椅背上,帽檐一压准备睡觉。
礼堂灯光暗下来,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
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学生在台上笨拙地走来走去,台词背得磕磕绊绊。
顾远野打了个呵欠,眯眼间看到了一个倩影。
穿着白色长裙的季乐宁,蹲在假花布置而成的花丛中,裙摆拖在地上,外面罩着一件淡黄色的薄纱。
灯光打在她身上,头发简单地披散着,头顶别着两个毛茸茸的耳朵,脸上画着淡淡的妆,活脱脱像只小狐狸。
顾远野的呵欠打到一半,生生卡住了。
她提着裙摆,上场了。
“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
她的声音清亮,像山涧的溪水。
明明是跑龙套的配角,明明戏份就那么几分钟,可她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
在顾远野印象里,她总是小心翼翼的,走路轻手轻脚,生怕打扰了他。他记得有一次在走廊遇见她,她端着水杯,看见他过来,立刻侧身贴着墙站,低着头等他先过。
那时候他以为,她就是那样的安静、胆小、怯懦。
可此刻舞台上的她,自信,明亮,闪闪发光。
“你只是我众多选择中的一个,而不是唯一一个。”
说这句台词的时候,她正好望向观众席,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顾远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后谢幕,所有演员站成一排鞠躬,她和群演们站在后面伴舞。
舞步没什么复杂的,就是简单的转圈、挥手、鞠躬。可她跳起来,裙摆转成一个白色的圆,像一朵盛开的花。
灯光下,她笑得很开心,露出一点虎牙,狐狸耳朵有些歪了,更显娇憨可爱。
赵磊在旁边用手肘捅他:“哎,这剧表演得还行吧?”
“舞蹈跳得不错。”顾远野说。
他站起身。
“走了。”
“诶?”赵磊愣了一下,“什么舞蹈?我让你看的是红衣服那个主演,你看的哪个?”
“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