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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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琳深深呼吸了一口医疗翼中混合着多种魔药涩味的空气，她当然还是到医疗翼去了，和身旁这位行踪不定，口不能言的黑发男巫小天狼星·布莱克一起。
她喜欢医疗翼，医疗翼对她来说是一个一直在解决问题，而且成功率很高的地方，这种平稳感令她安心。
校医庞弗雷夫人正为加急病患诊治——几个二年级的格兰芬多在她的监督下捏着鼻子，仰着头把一整瓶魔药灌进嘴里，动作整齐划一，庞弗雷夫人一挥魔杖，魔药瓶排着队从格兰芬多手里飞进校医的小托盘里，格兰芬多们的耳朵和鼻孔里冒出大股大股蒸汽，伴随着火车发动时的尖锐蜂鸣声，医疗翼里的几个大人同时心照不宣地无声微笑起来。
“我说过你们会很快好起来的，先生们。”庞弗雷夫人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脸蛋，“现在你们可以放心地回去写你们明天就要上交的变形课论文了。”
另一位病患，小天狼星·布莱克将一只手贴在胸口，深沉地点了点头，目送这几个试图通过生个小病来逃避作业的格兰芬多垂着脑袋离去。
“来看看你的。”庞弗雷夫人对她的下一位患者说，“布莱克先生，你吃过或喝过什么可疑的食物没有？”
小天狼星摇摇脑袋。
庞弗雷夫人的魔杖一点点沿着他脑袋轮廓扫过，治疗师的魔杖像个手持安检器，持续散发着温和的浅绿色光芒，光芒照过的地方，小天狼星脸上一些细小的划痕被抚平，他消失的这些天或许曾在丛林中奔波。卡洛琳想，眼神跟着庞弗雷夫人魔杖的走向移动。这很合理，她和他在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发现伏地魔和彼得曾驻扎过的痕迹，这只恶毒的黑巫师队伍由一个虚弱的魔头，一名逃犯和一条蛇组成，这样的搭配只能出现在各种荒凉幽深的地段。魔杖继续移动，她觉得他似乎黑了点，也更瘦了，是一种缺少休息的暗沉，有别于度假海滩上特意暴露在阳光下晒出来的那种深肤色，但这反而凸显了灰眼睛的明亮。
灰眼睛与她对视。
卡洛琳的目光顿了一下，感觉眼球在眼眶里转动的时候发出只有她听得见的刹车声。
庞弗雷夫人又叫了她一遍，“卡洛琳？你知不知道——”
“我也是今天才见到布莱克先生。”卡洛琳回过神，说道。
“我知道了……”庞弗雷夫人若有所思，她看起来想说点什么，但变声期的嘶哑尖叫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医疗翼里闯入了几个比上一波患者高一些的学生，有男有女，其中一个男孩的耳朵至少有正常人的五倍大，耳廓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支撑力不够而精疲力竭地倒下，他的朋友，或者死对手正帮他扶着耳朵，另一个女孩的眉毛在她走进来时还在变长，在她尖叫着喊庞弗雷夫人的时候已经从肩膀垂到了胸前。
庞弗雷夫人熟练又迅速地变出一扇柔软的布帘隔开了两组病患，大概是怕心理脆弱但视力良好的青少年看到两个成年人的笑脸，“卡洛琳，你能不能……”她说。
“乐意效劳。”卡洛琳说。
“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不知道。”卡洛琳说，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她暗自期待着庞弗雷夫人派给她一些监督人喝魔药的差事，最好也是能看着蒸汽从人的耳朵里喷出来的那种，但庞弗雷夫人递给她一根小小的木板，扁平而窄，长度和手指饼干差不多，令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儿科看扁桃体发炎的不愉快经历。
忙着去拯救大耳朵先生和长眉毛小姐的庞弗雷夫人说：“简单来说，就是……”
小天狼星不满地向后退，但挡在身后的椅背削弱了他的抗拒，卡洛琳伸出一只手抵住他，从背后推着他的肩膀让他靠近自己，那根象牙白色的小木板压在他舌面上。借着压舌板的辅助，卡洛琳眯起眼睛看他，那双灰眼睛里有一种陌生的，类似愤怒，但她并不畏惧的情绪，她笑了笑，小天狼星仰起头，重复吞咽的动作，舌面上又传来微妙的压力。
他的牙齿很白，白得发冷，犬齿尖利，让卡洛琳想起那只匆忙见过一面的巨大黑狗，她收回抵在他肩膀上的手，捏着他的下巴调整角度，好像她真的是个严谨的牙科医生，小天狼星皱着眉头看她，却又在她看过来时闭上眼睛，眼睫颤抖，于是她明白了那种似是而非的怒意应该有个更确切的名字。
隔开他们与青春期巫师的布帘外，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在控诉他们中的谁先用了变大咒，谁又乱泼生发药水。
“小天狼星。”卡洛琳说，声音很轻，“你在难为情吗？”
争论中又掺杂了玻璃瓶碰撞的声音，悦耳的叮当声响起后不到五分钟，吵吵闹闹的青少年们带着正常尺寸的耳朵和眉毛走出了医疗翼，庞弗雷夫人神清气爽地一挥手，布帘和地上脱落的长眉毛全都消失了，卡洛琳后退一步，把压舌板扔进垃圾桶。
小天狼星对她眨了眨眼，下巴上留着她指腹施力的痕迹。
“有发现吗？”庞弗雷夫人问。
“如果不是纹身的话。”卡洛琳说，“在左边。”
“那就是了。”庞弗雷夫人松了口气，“你被咒了，一种不常见的禁言咒，中咒之后舌面上会出现一个黑色的印记，就像……”
“扭曲的香奈尔？”卡洛琳说。
小天狼星无声地笑了笑。
“什么？”庞弗雷夫人问。
“没什么。”卡洛琳挥了挥手，“但是为什么？你遇见了谁，小天狼星，是不是——”
小天狼星摇了摇头。
“黑巫师？”卡洛琳问。
“不好说，有些脾气古怪的巫师就喜欢给路过的陌生人下咒。”庞弗雷夫人说。
小天狼星表示赞同，仿佛陌生人只是因为看不惯他就给他下咒是一件很应该的事。
“让我想起二十岁那年在哥斯达黎加。”庞弗雷夫人在一排玻璃制品中翻找，“夜晚和我的同伴们喝醉了，在海边，互相给对方下咒，互相喝对方手里撕掉标签的药水，再给彼此治疗，啊，青春岁月……”
卡洛琳半张着嘴，小天狼星趁庞弗雷夫人看过来之前伸手飞快地推了她下巴一下，帮她合上了。她还是有些恍惚地看着庞弗雷夫人，听她讲医疗翼之外的治疗师往事，那感觉就像是学生第一次意识到教授不是会在教室固定时间刷新的神奇动物，他们可能会出现在糖果店，成衣店，甚至街头的公交车站，每在一个习惯之外的场景相遇，学生就需要重新认识教授一次，卡洛琳正试图透过庞弗雷夫人和蔼可靠的面庞寻找一个二十岁的，醉酒肆意的治疗师存在过的痕迹。
“……更像是恶作剧呀，布莱克先生。”庞弗雷夫人说，“好处是治疗起来很容易，我会给你一块咒石，含着它，在它自己消失前不要试图说话……卡洛琳？或许还要麻烦你……”
庞弗雷夫人委派给她的新任务是去找斯内普教授借几盎司医疗翼用光的药粉，对月长石，独活草和牛黄粉末的配比有着精准要求，卡洛琳揣着庞弗雷夫人给她的字条往地窖去，一道蓝光突兀地闪过，是穆迪站在那儿，离斯内普的办公室很近，蓝汪汪的魔眼焦躁地转动着。
“斯宾塞教授。”穆迪公事公办地称呼她，好像过去几个月那些派都没有经过他的食道，而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你也找西弗勒斯有事，阿拉斯托？”
穆迪警惕地打量四周，这时走廊上空空荡荡，学生们大多都在礼堂里吃晚饭，没人会专门来地下闲逛，他这才压低声音，“就像你说的，我怀疑学校里有伏地魔的帮手。”
“卡卡洛夫，不是吗？”
“我还是那句话，你对过去了解得太少，这学校里对伏地魔的拥护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明显而稀薄，我认为这里有许多人值得监视。”穆迪说，用一种很宽容的语气，宽容得近乎轻蔑，他顿了顿，“这也很好……这就是过去我们希望下一代要面对的世界的样子，只是邓布利多不该急着让你这样的年轻人加入，你父母对此怎么想，尤其是你父亲……我记得他不算是个好斗的孩子？”
“我父亲的一切意见只作参考，他自己也清楚。”卡洛琳克制地说，她当然不了解，因为她认识的每一个了解过去的人都不告诉她，但这又不是她的缺点。
穆迪哼了一声，对她对父亲的定位不置可否，他勉为其难地做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卡洛琳叩响斯内普办公室的门，他们等了一会儿，那扇深沉厚重的门打开了，斯内普出现在门口，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卡洛琳连忙亮出来意，斯内普扫了一眼那张来自医疗翼的便签，讽刺地勾了勾嘴角，让他们进来了。
“布莱克中了封舌咒？”他说，“这个女巫总算做了件聪明事。”
“你怎么知道是女巫？”卡洛琳问。
斯内普踏进私人储藏室的脚收了回来，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随后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我还以为是你终于忍不了他了。”
卡洛琳感动地看着他，“所以你刚才是在夸奖我吗？”
于是她看着那盒朝她飘来的药粉又调转方向朝储藏室飘了回去，穆迪不耐烦地嘁了一声，挥动魔杖，锡盒突然加速猛冲回来，卡洛琳后仰了一下，单手把它抓住。
“不错啊，孩子。”穆迪说。
“我妈妈以前教过我打板球。”卡洛琳笑笑，趁斯内普真正发火前撤到门口，她大半个身体已经退到门外，手撑开一条门缝，卡洛琳又把脑袋探进来，“对了，西弗勒斯，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如果我再来就说明我成功了，既然如此，给我双份怎么样？庞弗雷夫人下次为他治疗还是会用到……”
“你妈妈以前教过你私人储藏的意思没？”斯内普咬牙切齿地说。
“哎呀。”卡洛琳眨了眨眼，最后一点门缝也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