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起初我只是想成为一名普通教师》盐炒橙

39、旧物，礼物与装修工

　　“卡洛琳·斯宾塞！”小天狼星推门而入，“你在搞什么鬼！”

　　卡洛琳·斯宾塞坐在办公室里。

　　现在这是她一个人的办公室，和霍格沃茨其他教授一样，独自拥有一间有窗的城堡房间。整洁，明亮，个人风格鲜明，她认为这还算是一件好事，至少终于表明她和城堡里其他教授一样能够独当一面。挨着她书桌的石砖地上有一块颜色稍浅，那里曾经有另一张书桌，属于她的助教小天狼星·布莱克，但现在不是了，他因为点燃了这间办公室而被派去和学校的管理员费尔奇共享另一个办公室，但这竟然没带来任何舆论风波。一方面似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件早晚会发生的事，另一方面就像很少有人真的会认为大名鼎鼎的布莱克先生只是一名助教——这确实让卡洛琳有点不忿，好像这顺带着否认了她的身份——现在也没人相信布莱克先生变成了和费尔奇一样的管理员，事实上，卡洛琳相信他到现在为止还没回去过所谓管理员的办公室。一夜之间大家都默认了他是个会在城堡里随机地点出现的闲人——和过去的三个月一样，只是出现在麻瓜研究课教室的频率更低了——这对格兰芬多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这更方便他们邀请他到休息室去。和他很合得来的那对红发双胞胎还真的送了他一把扫帚，但在小天狼星试着打扫卡洛琳办公室的时候，这把扫帚尾部像个喷气式飞机那样开始冒白烟，紧接着真的撞破玻璃冲了出去，在天空中疯了一样地翱翔。

　　“我们原本是打算让它带着费尔奇兜一圈的。”双胞胎的其中一个来向她道歉时说道。

　　“好给可怜的老费尔奇体验一下作为魁地奇球星的快乐。”另一个进一步解释道。

　　卡洛琳想把他们介绍到斯内普那儿去，附赠一星期的留堂，但斯内普拒收，于是被她转手送给了麦格，小天狼星还没来得及露出深表遗憾的哭哭脸，也被卡洛琳一起推了出去，关上门，她坐回桌前，享受着和其他教授没有区别的，在办公室的独处时光。

　　小天狼星搬离时很干脆，至少乍一看是这样，巫师整理东西本来就很容易，而那张最能提醒卡洛琳她和别人共享办公室的第二张书桌在他们打扫好卫生的当晚就消失了，但卡洛琳靠在新的扶手椅上，转着圈打量自己的办公室，才发现他留下的痕迹比乍一看时要多：

　　那个黑漆漆的机车模型换了位置，但还在她的置物架上，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一张唱片，小天狼星在某个霍格莫德日买来的，第一次听就卡在了留声机上，他们谁也没去管，坏掉的唱片和留声机像个艺术景观一样一直摆在窗边，他从陈列室拿来的那个由玛克辛仿制的学院杯被卡洛琳做了些装饰，掩盖了上面的字迹和本来形状，现在是办公室里唯一的大花瓶，卡洛琳蹬着新椅子转回书桌前，拉开抽屉寻找剪刀来修剪花枝，却发现抽屉里被一堆零食填满了，但却是本应在小天狼星抽屉里的那些——

　　卡洛琳重重合上抽屉，抱着双臂，抵着桌脚用力一蹬，她的新椅子又滑了出去，直到撞上另一把新椅子，而这两把滚轮椅也是小天狼星买来放在这儿的，同一个原因，他要送给她的那只火螃蟹烧毁了原来的靠背椅，他买了两把带转轮的扶手靠背椅以表补偿，麻瓜商场，麻瓜风格，但他自己已经离开了这间办公室，还留把椅子在这里做什么？

　　她猛地起身，把机车模型和零食统统收进一个纸箱，动作粗鲁，她准备去楼下把这些东西还给他，现在这是她一个人的办公室了。

　　卡洛琳停在门口，她转过身，两把新办公椅呆滞地靠在一块，扶手贴着扶手。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或许我应该叫他上来。卡洛琳想，再让他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当然，主要是怎么处理第二把椅子，还有那个坏掉的留声机——

　　正在她纠结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了，抱着箱子的卡洛琳被这扇强硬的门板撞得向一边倒去，但扶手椅很有眼色地滑动过来接住了她，她坐在新扶手椅上，看着气势汹汹的访客一手托着他自己的摩托车模型，一手拿着魔杖操控扶手椅带着卡洛琳朝他滑过来，转轮骨碌碌碾过一袋糖果，压得包装袋里充的气体爆出，嘭地一声。

　　“卡洛琳·斯宾塞！”小天狼星说，语调高昂，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但卡洛琳慢悠悠滑到他身边之后他却忍不住要笑。

　　“卡洛琳·斯宾塞。”他又说，自己扯过另一把滚轮椅坐下，双手握着卡洛琳椅子的两边扶手，防止她突然踹他一脚之后借力滑走，因为她刚刚正打算这么做，“你在搞什么鬼？”

　　卡洛琳大笑。

　　“我有什么办法？”她说，“你和费尔奇那些刑具待在一起就像一位性虐恋俱乐部的优秀员工。”

　　她没法否认，小天狼星和那些镣铐皮鞭共处一室时。他英俊面容里的阴郁气质得到了强化，正如麦格也没法允许这个场景出现在一所学校里，从管理员办公室到楼上这一段路她们俩至少听见五个高年级学生想被抽，于是卡洛琳主动承担了这份控制尺度的责任。

　　如果小天狼星能早点回到他的新办公室，他正好能遇见仙女教母卡洛琳在那儿挥动魔杖。但那时候他正和格兰芬多的双胞胎研究新扫把，因此当他被卡洛琳赶出麻瓜研究学办公室，百无聊赖地准备回去逗逗费尔奇的时候，他才发现过去那间刑罚室般的管理员办公室焕然一新，变得像个乡村老奶奶的会客厅。碎花壁纸，碎花桌布，柔软的毯子搭在维多利亚风格靠背椅上，一壶红茶在炉子上咕嘟嘟冒泡，盖过了原本不知从何而来的煎鱼味，那些镣铐和铁链变成了田园风格的钩织花垫和方形油画，挂在同样的地方展览，费尔奇也才刚结束一轮巡查回来，站在办公室里气得满脸通红，灰扑扑的身影站在鹅黄浅粉色调的小房间里像一只被老奶奶在雨天捞进来的臭脾气流浪猫。

　　“你的那些……”小天狼星想了想，“罪证呢？”

　　费尔奇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只橡木色大柜子前，把上面的花边罩子推到一边去，拉开层层抽屉，他收藏的那些处罚学生的卷宗已经按时间和姓名首字母分门别类排布整齐，小天狼星找到了自己在校时的记录，卡洛琳果然翻看过，还在尾页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批注。

　　“你笑什么？”费尔奇怒气冲冲，使劲抽着鼻子，防止鼻涕在他发火的同时流下来，“你能不能管好她！”

　　“我？”小天狼星倍感好笑地指了指自己，“阿格斯，奉劝你一句，就是这种观念才让你的办公室变成这样的。”

　　“很温馨很舒适吧。”卡洛琳说，“你是不是还没打开抽屉？那里面有我给你买的毛线。”她拍了拍小天狼星放在椅子上的手，“回礼。”

　　小天狼星猛地收回手，卡洛琳趁机一脚踹在椅子上，滚轮椅带着人滑远，直到撞上墙才停下，小天狼星推开它，起身，“叫我来做什么？”他问。

　　卡洛琳无辜地睁大眼睛，“是你主动上门。”

　　“我假装你不是在用在费尔奇办公室捣乱的方式邀请我。”小天狼星说，“好吧，我主动上门，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收好你的东西。”卡洛琳说，那些零食，摆件，还有挂在她椅背上的一件夹克，系在她笔筒上的一条发带，都朝着小天狼星飞去，后者将这些东西抱了个满怀，可恨的是在如此手忙脚乱的时候，他看上去还是很有风采。

　　“有必要吗？”小天狼星问，“我晚上还要回来住，你干脆把我的枕头放在费尔奇床边好了。”

　　卡洛琳被那个情景震慑得皱起脸忍不住后仰，小天狼星说出口后同样意识到这不适合想象。

　　“当我没说。”他说。

　　“绝对是这样。”卡洛琳说。

　　他从卡洛琳那儿接过箱子，转着圈搜刮自己留在办公室里的痕迹，但遗漏了一盆放在窗台上的黄水仙，斯普劳特教授刚培育出这种会吹喇叭的黄水仙时小天狼星觉得很有趣，特地拉着卡洛琳去温室要了一盆回来，它在太阳照过来时会滴滴答答吹起威尔士国歌。

　　我才不提醒他，卡洛琳心想，拆了一袋他放在她抽屉里的蜂蜜糖。我又不是他的保姆，管家……

　　“如果我有遗漏怎么办？”小天狼星突然问道。

　　卡洛琳被这颗糖呛住，咳嗽了一会儿才大发慈悲地说道：“我还会再叫你来的。”

　　小天狼星从鼻子里发出哼声，又略过了他放在她书桌上的一个格兰芬多金属徽章。

　　纸箱很快被装满了，小天狼星站在她面前，卡洛琳抬起眼睛看他，“干嘛？”

　　“让我进去。”小天狼星说，朝着他们休息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卡洛琳的椅子挡在门口，“难道你要我把这些都放在那个浪漫田园小屋里吗？”

　　“既然这样——”卡洛琳也跟着起身，好心地帮他开门，“别忘了把你们家的那些奇珍异宝还回去，还是扔回去？随便你。”

　　小天狼星停下脚步，他单手托着纸箱，腾出一只手把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拿开，“不。”他简洁地说，“什么叫归还啊，我还给谁，克利切？”

　　“别和一只家养小精灵怄气。”

　　“我没有。”他说，“我有权处置它们，我的处置就是让它们在角落里生锈。”

　　“你绝对是在怄气。”卡洛琳说，“求你了，抓紧点，现在我只要一看到壁炉，就觉得有个家养小精灵在里面张着嘴对着我号哭。”

　　“还好春天要来了。”小天狼星说，“壁炉的使用频率会越来越低。”

　　“小天狼星！”

　　“卡洛琳！”小天狼星学她的语气，半倚着门，“你喜欢什么？红宝石？绿宝石？还是金子，水晶？别管了，都拿去玩吧。”

　　卡洛琳喜欢推开门让他一个趔趄冲进去，最好栽到地板上，但在看清眼前景象之后又立刻用力把他扯了回来，她屏住呼吸，像是在美梦醒来的边缘，“天啊。”她说，声音又小又尖又惊喜。

　　“你这是什么语气？”小天狼星拧着眉毛，问道。

　　花生酱从布莱克家的珍藏里掏出了一条宝石项链，用前爪扒拉了几下，紧接着相当主动地拱了拱，钻了进去，那条项链沉甸甸地挂在猫身上，硕大的绿宝石压在它雪白蓬松的胸毛前，与猫的绿眼睛交相辉映。

　　猫戴着项链，平静的，骄傲的，看着他们。

　　“相机！”卡洛琳低声说。

　　“我怎么会有相机？”

　　“费尔奇的办公室书桌右边第三个抽屉。”卡洛琳说，“我借给克里维先生的胶卷小相机，被费尔奇找了个理由没收了，我只是懒得计较。”

　　小天狼星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在她耳边，贴着鬓发，低语时像是神秘的引诱。“所以你同意了？”他问，“就把这些小玩意留给你的猫做玩具吧。”

　　“快去！”卡洛琳说。

　　等我把眼前这幕拍下来就把它们还回去，她想着。花生酱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也很欣赏自己佩戴宝石项链的美妙身姿，一时间竟然没有甩动脑袋把它挣开，不过猫就是这样难以揣测，卡洛琳已经习惯，她只能抓紧时间，利用时机，蹑手蹑脚地去卧室找自己以前给猫买了却被拒绝的衣服，期盼着花生酱突如其来的打扮欲不要消失得太快，还能让她再给它试穿几件——

　　她抱着箱子出来时踩到了那条项链。

　　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卡洛琳失望地抱着箱子窝在沙发上，她想告诉小天狼星不用麻烦了，但离开她麻瓜风格的办公室，霍格沃茨仍是一所魔法学校，并没有一个连通几层楼的电话网络。又剩下她一个人，卡洛琳环视这间休息室的客厅，和圣诞节前别无二致，但茶几上一个礼盒吸引了她的注意。

　　本杰明表哥作为信使在圣诞夜送来的礼盒，礼物来自她妈妈，她急着去阿尔巴尼亚，一直没拆。

　　卡洛琳心里终于被延迟的惊喜填上了一点，她和安迪每年都期待着来自露西尔的礼物，生日，节日，或者旅行纪念，不管是什么，露西尔像个先知，送出的礼物总是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派上用场，虽然那都是些纯粹的巧合，但卡洛琳还是立刻伸手去够那盒子，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掀开盒盖——

　　她眨了眨眼，又觉得不够，抬手揉了揉眼睛，但盒子里的东西没变，金属色调，沉重手感，卡洛琳把它从礼盒里拿出来。

　　握紧，瞄准，扣动扳机——

　　弹匣还没装备，自然无事发生。但一切都是真实的。

　　露西尔今年送给她的圣诞礼物是一把手枪，小巧，结实，冰冷，镀层崭新明亮。

　　想象着它是你的一部分。露西尔说。卡洛琳那时十五岁，对世界总是满腔愤怒，露西尔带她来射击俱乐部，扶着她的肩膀，两双相似的眼睛，一只枪口，瞄准靶心，露西尔的手指在她手上施压，扳机被按下——

　　啪——

　　卡洛琳举着枪，瞄准窗户，扣动扳机，模仿着枪响，再是座钟，桌面，储物柜，吊灯。一发发不存在的子弹射出去，玻璃碎裂，纸张四散，吊灯坠落，在她想象中将安宁静谧的小屋变得一片狼藉。你想让我做什么呢，妈妈。卡洛琳心想，不要愤怒，还是保持愤怒？她闭起一只眼，想象着它是自己的一部分，一次次抬枪，瞄准，寂静无声，眼神沿着手臂爬向枪管的指向，沿着墙壁石砖缝隙的起伏移动着，直到那扇木门前——

　　小天狼星站在那儿，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很平静，既不恐惧，也不好奇，灰色眼睛无言地注视着她和她的礼物。卡洛琳不想解释，她在等着他发问，如果没有，那靠近也可以，而小天狼星确实靠近了，吊灯带来的阴影落下，笼罩在她身上。冷银色的枪管抵住他的小腹，沿着身体向上滑动时带起一点衣摆，鸦青色纹身随之露出一角，是如尼文，歌颂勇敢，忠诚和爱情。枪口兀自向上移动，抵住喉结，卡洛琳施力，他皱了皱眉，下意识仰起头，听见一声幻觉似的轻笑。脖颈上的压力消失了，冰冷的触感沿着他仰起的弧度向上攀爬，如同一条小蛇在皮肤上蜿蜒游弋，金属骨节咯咯作响，蛇头压在他嘴唇上，伺机而动。

　　小天狼星垂下眼睛，眼神沿着枪管爬上手臂，肩膀，直至与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对视，卡洛琳沉静地看着他，眼光闪动。

　　他张开嘴。

　　枪口被含进去前一秒，卡洛琳猛地收手，精巧的武器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她跳下沙发，快步走回卧室关上门，门板发出巨响，她靠着门滑坐下去，手捂住脸，感受着额头上来自金属的冰冷，以及耳中疯狂的心跳声。

　　不管妈妈的礼物到底有什么寓意。卡洛琳平复着呼吸，她心想，肯定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