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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壁上观尘【一】 ...

  •   从抚柳镇离开后,二人一路向北,将这大半神州之景尽揽眼底,沈凛自是心情很好,这一趟下来,足足花费了十几日,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来打扰过他们,似乎真的是打算给他们放个长假。

      有了大把的时间和柳叙白相处,他自然喜不自胜,沈凛将车帘撩开,望着外界的葱郁之景,按照原定计划,马车只要再行一个时辰,便会进入神州的都府——云州。

      这里对于沈凛来说非常陌生,以前在九阙城修炼的时候,他虽然经常下山,可大部分都是去一些偏远的地带,像云州这样的城市他压根没有踏足过。

      神州与其他几界不同,按照常理来说,一界界主便是此间最高权力代表,无论是在修为还是权能都应该掌握在他一人之手,可神州却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将皇权与修仙划分开来,进水不犯河水。

      即便是现在的仙洲盟会,也不会与神州皇庭有过多的瓜葛,所以在分治之下,两方一直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谁也不率先打破。

      这种特殊的管制方式倒是让沈凛对云州越来越好奇,他倒是想看看,这完全没有修士执政的皇土,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沈凛将车帘合上,转身看了看在车厢内睡得正熟的柳叙白,将有些微微滑落的毯子小心的重新盖好。

      “唔……到了吗?”

      沈凛的手刚触碰到柳叙白的脸,柳叙白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而后打了个哈欠,脸上倦意满满,显然是没有睡饱。

      这些日子与其说是放假,倒不如说是给了沈凛合适的理由折腾他,白天在外游玩的时候装的人模人样,但是一入夜,就开始如狼似虎的闹着他不让睡。

      柳叙白从神庭带出来的仙子醉已经见了底,这还是沈凛舍不得用的情况下才有的仅剩结余,柳叙白不敢想,这若是真的放开用,自己可能第二天完全没有精神起床了。

      “还没,约摸还需一个时辰吧?”沈凛笑道,他牵着柳叙白的手,谄媚地问道:“一会想吃什么?云州有什么好吃的吗?”

      “贪嘴,一来就想吃,说的好像我亏待了你一样,哪次没让你吃饱?”柳叙白翻了个白眼道,他刚准备介绍一下云州的美食,就看到沈凛嘴角那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又琢磨什么呢?”柳叙白道。

      “我在琢磨,琅環君这话,是不是对我昨晚表现不满意的反馈。”沈凛伸手将柳叙白一捞,然后捏着他的下巴说道,“听你的意思,倒像是一整晚都在迁就你夫君我?”

      “我明明说的是食物,你说的是什么?”柳叙白已经感知到沈凛这话中的意思,显然对方又是找了个机会就开始调戏自己,不过经历了这么多,柳叙白已经觉得见怪不怪,嘴上虽然发着牢骚,但是内心却是一点埋怨都没有。

      “我说的,也是食物。”

      “一种天下独一无二的美味,除了琅環君,谁也给不了。”沈凛凝视着他的眼眸,话语愈发深情,柳叙白倒是也不退不避,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道:“想吃?那也得看我愿不愿意给。”

      “你没吃腻味,就不怕我受不住?”

      “我不怕,依照昨晚琅環君的架势,咱们俩谁先受不住还真不好说。”沈凛撇了撇嘴,“再说了,这不也是双修的一部分,辛苦些,对你我都有好处。”

      得了,这理由张口就来完全不用过脑子,这会到想起来修炼了,以前在九阙城和神域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用功过,柳叙白无奈道:“好好好,晚上加宵夜给你,这总行了吧?”

      “一会到了云州,你可得收敛些,这里不是抚柳镇那种偏远地区,这儿的人并不接受你我这样的关系,知道你不在乎他人眼光,但是入乡随俗,你且忍忍?”

      啧,一提到这个沈凛就有些不乐意,神州在男子成婚的认知上一点都不开化,尤其像他们这种先是师徒后是道侣的,更是被人诟病。

      沈凛耸了耸肩,用嘴唇亲吻着柳叙白的眉心,温柔的说道:“那,琅環君希望我怎么做?”

      “就暂且以师徒相称吧,这样一来也不会太惹眼。”柳叙白道。“等下先去悦麒阁开间上房,然后我们去东市走走,那里很是热闹,你应该喜欢。”

      沈凛嘴上自然答应的痛快,但是心里却在暗暗发笑,柳叙白可能对自己长相的认知不太准确,他走到哪里,哪里就必然会掀起风波,旁人哪里见过这种未经雕琢不施粉黛的天香国色,光改称呼有什么用,得全脸都遮起来才不会引来是非。

      “琅環君是以前来过云州?怎么对此地如此了解?”沈凛好奇道。

      “呃……准确的说,这个地界来过很多次,但是此地被换做云州都府后,还是第一次。”柳叙白坦诚的说道,凡尘之人的命数远没有他长,皇权更替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他上一次来此地还是前朝故都。

      “之所以对这里了解,是因为,这里曾是灵儿的家。”

      诶?凌灵居然是云州人氏?沈凛有些吃惊,不过说起来,他虽然在九阙城生活了一阵子,但是好像从没有打听过那些师兄师姐还有师叔师姑的来历,这冷不防的一句,直接将沈凛所有的好奇心都勾了出来。

      见沈凛的眼神中充满疑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柳叙白便抽出扇子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想问什么就问。”

      贸然问起凌灵的过去,沈凛觉得好像不太礼貌,所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凌师姑要是知道我打听她的事情,会不会抽我?”

      “会,还会给你绑到天若宫去,罚你在冰天雪地里复诵一百遍门规。”柳叙白掩口轻笑,捉弄沈凛对他来说实在是件难以拒绝的事情。

      “那我不问了。”沈凛连忙摇头,他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不知为何唯独对这个师姑心生惧意,可能是凌灵天生就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再加上天若宫是出了名的严苛,与整个九阙城的轻松氛围格格不入,所以沈凛总会一提起他就背后生寒,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了宛郁蓝城的心境。

      “说笑的,灵儿不会在意的。”柳叙白看他那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没出看来凌灵在沈凛的心里,居然是这么一个威严的形象。

      “那……浅说一下?”沈凛还是有些想往下问,在他看来凌灵这个人确实有些特别,譬如她对白玉京一直是恭恭敬敬,但是对柳叙白确实温柔之际,而对宛郁蓝城则是完全的气场压制,这种八面玲珑的待人方式,看起来像是个极有涵养的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莫不成凌灵还是个什么贵族子弟?

      “对她的了解,我仅限于自己看到的部分。”柳叙白道。

      那个时候云州还叫青都,是毓夏国的首府,毓夏国兵马强盛百姓安居,理论上应是一片祥和之景,可一旦国富民强,对于权利的争斗便也开始变得频繁,内里几位皇子为了皇权斗的你死我活,更是不顾及本国利益勾结外族侵扰,以换取政治制衡。

      最终落到外族联合共破青都首府,而最值得一提的是,当日城门大破,皇族仓皇外逃,剩下的只有一位公主。

      这位公主含玉而生,是天降的祥瑞,所以一度受国主喜爱,特此封号衔玉,凡事重要的场合都待在身边,但好景不长,很快这块玉就让她的人生两级反转。

      宫中盛传此玉并非灵物而是邪器,而后公主便开始乱说胡话,似乎是受此玉的影响,她极容易看到常人看不到东西,还对此深信不疑,故而人人都道她撞上了邪祟继而疯癫,所以在兵临城下之际,无人在意她的死活,将她遗忘在了宫中。

      外族入朝改国号为上华,新天子本不想为难她,毕竟杀一个痴儿也有损声名,但这位公主却并非传闻中的心智不全,反倒是容貌清秀,思虑清晰,大方得体的很。

      为了安抚动荡的局势,新族之帝将其纳入后宫,封为四妃之一,按理来说,这样的待遇对于一个前朝公主来说,已是无上恩宠,但是悲剧,也是从此开始。

      传闻这位衔玉公主在封妃之后与新帝多有不睦,时而会有一切不好的传闻从宫中流出,说是她总是在旧宫外徘徊,在不久后,公主选了一个雨夜,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连带那块伴生的紫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公主殉国,是皇庭内给出的说法,说她因不愿接受故国已亡的事实,从而选择一道追随,这样的定论算是成全了这位公主最后的体面。

      但是这话在沈凛听来,却有另外一层的意思,首先,柳叙白口中所说的衔玉公主,指的肯定就是凌灵,这殉国未死,里面定然有什么说法。

      还有柳叙白提到的凌灵早年有痴癫之态,这一点沈凛可是完全没有看出来,他不相信一个心智不明的人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一跃成为九阙城的顶峰人物。

      “所以,是琅環君救了凌师姑吗?”沈凛沉思了半刻之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他没想到凌灵居然身份如此尊贵,也没想到她居然已经成过婚,居然还是嫁给了当朝的天子,只不过这后续的发展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嗯,是我救的,方才我说的是皇庭给出的说法,但是我看到,却并非如此。”柳叙白耐心的解释道。

      “所谓的殉国,只不过是一个体面的借口,我遇到灵儿的时候,她已经碎的拼不起来了。”

      拼……拼不起来?这种修辞手法让沈凛再度陷入了怀疑,这是想说,凌灵受尽苦楚所以心理上有了不可磨灭的伤痕吗?就如当初的柳叙白一样?

      “我说的,是我肉眼看到的场景,这不是比喻。”柳叙白看他疑惑,便做了补充。

      什么意思?难道当时的凌灵,被分尸了吗?沈凛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但看到他的这幅模样,柳叙白却肯定的点了点头。

      “身首分离,四肢被利器切割,就那样被塞进了棺材里。”柳叙白叹息道,“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她自己尚有不甘,我是在乱葬岗时,听到了起灵之音。”

      “那口薄棺里有很重的敲击音,我去打开才发现,在碎裂的尸首旁竟聚拢一团具象的魂魄。”

      “我不知她为何不肯往生,她见到我的第一面,先是到处寻找着什么,而后便开口求我,能不能带她回云州。”

      柳叙白不明白凌灵的执念,为何在身死之后还依然眷恋着那个地方,以柳叙白的能力带一个魂魄回云州根本毫不费力,但他们进不了皇宫内院,此地有天地灵韵所结的阵法在,凌灵作为一个亡故之人一旦进入便会随着时间而消解。

      思虑之下,柳叙白决定先帮凌灵修复身体,只有灵魂暂时有一个栖居之处才不会被天地之气侵蚀,于是他用了十几个时辰,将那残破的身体一针一线的缝合,然后以灵能勉强维持住了她的体征。

      一番苦言劝说之后,柳叙白终于说通了凌灵,给她三日时间在尘世闲游了却心愿,三日后再寻口像样的棺材入殓下葬。

      这原本是柳叙白的一念善缘,但是在短暂的相处过程中,他发觉这个姑娘似乎有着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意愿,这种坚定的信念让柳叙白都自叹不如。

      正巧那时柳叙白本人也心神难宁,凌灵身上这种不认命的气场,在无形之中鼓舞了他,所以在问到她还有什么遗愿之时,凌灵表情淡漠的回答道。

      “我尚有一愿未了,我需要时间。”

      “柳仙师,我能不能跟着你修行,为奴为婢都好,我想活下去。”

      柳叙白虽然不知道凌灵口中的愿望是什么,但是他能从她的眼神中读出那同样在等待中寻求希望的迫切,柳叙白不忍心拒绝。

      他看人的眼光从来没有出过错,果如柳叙白所想,凌灵在回到九阙城之后,并没有养尊处优,而是跟着柳叙白和白玉京讨教剑术,无论何时,剑坪之上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不畏严冬,不惧霜寒,她的修行从没停下过,她的风姿不像一位公主,一位嫔妃,而更像是一位冲锋陷阵的将军,那一刻,柳叙白仿佛看到了秋娴的身影,那个在他记忆中依旧英姿飒爽的女前锋。

      只是凌灵乃亡者复生之躯,终究是无法跨过生命设下的阻绊,无法修长生之道,柳叙白看到后便亲自出手,以白玉京的名义,为她筑基灵心道骨,因为柳叙白看得出,凌灵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已经拼上了所有。

      逆天而为,又是触犯了因果,但柳叙白死性不改,他深知已经没有比救回沈凛更重的因果罪,所以对于这种违逆天道的做法,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凌灵那种与命运为敌的做法,实在令他刮目相看,所以他愿意成全了凌灵,多年之后,他依然为这个决定而感到自豪。

      如今她成了九阙城中最为顶尖的剑修,一点都没有辜负柳叙白的期望,更是在昆仑之战时舍命相保,柳叙白因此感动不已。

      听完柳叙白的叙述,沈凛拍着心口直呼精彩,难怪他从见凌灵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此人冷彻难近,原来她竟是死而复生的人。

      “想来云州,也算是我私心之一吧。”

      “灵儿帮我诸多,我此行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她完成的愿望。”

      “算是我作为师兄的一点心意。”柳叙白道,凌灵在拜入九阙城之后,并未提及过自己过去的诸事,但是柳叙白看的出,那件事情她从未放下,闭口不谈大多是源于无可奈何,这次两界大婚,刚好给了他时间去琢磨这些旧事。

      “如此说来,琅環君不是单纯想和我一起游乐,心里还记挂了其他人啊!”沈凛这一番阴阳怪气之中醋意满满,听的柳叙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啧,你这话说的,灵儿是你师姑,帮帮她怎么不行了?下次若是我帮风知还圆梦,你再乱吃飞醋也来的及。”柳叙白也没惯着他,直截了当的回怼了回去。

      沈凛一听便不乐意了,一把将柳叙白抱到自己腿上,用力的勒着他的腰质问道:“你敢,我和风知还旧怨已解,但是若琅環君敢这么想,我倒是不介意回神域之后,再结个新仇。”

      “反正现在我也是未央庭的神君之一,是他风知还的顶头上司,找他麻烦,谅他也不敢说一句不是。”说完就将脸贴向柳叙白索吻找安慰。

      柳叙白一见他这无赖样就直接选择妥协,捧着沈凛的脸就是深深一吻,这样乖巧听话的举动,让沈凛惊喜不已,若不是现在还在车里,他真恨不得马上回应一下柳叙白的盛情。

      马车一个急刹,显然是到了目的地,柳叙白见状挣脱了怀抱,将被拉扯移位的衣服拽会原处,而后对着沈凛抛去一个抱怨的眼神。

      “喂,现在我可是你的师尊,下车之后放尊重些,听到没有。”

      “不许动手动脚,否则今晚宵夜取消。”

      这种程度的威胁在旁人看来完全不具备什么杀伤力,但是对于沈凛来说,简直是正中红心,他乖乖点了点头,反正只要能得到想要的,柳叙白想怎么样演他都乐意奉陪。

      车停在了距离云州城外,沈凛率先下车,将银钱付给了车夫,而后轻挑门帘,伸手探向柳叙白,“师尊,我们到了。”

      此情此景让二人都想起了在古恒之时的初见,只不过那时的柳叙白对沈凛并没有记忆,所以那一脸怯意心慌的模样,让沈凛一直记忆犹新,如今时过境迁,二人再行此径免不了会忆起前尘。

      沈凛入戏很快,柳叙白倒是也放心了不少,将手一搭,轻跃下车,他望了望四周,云州不愧是这新朝的帝都,光着城墙就建的与众不同,看着就令人觉得威严。

      这里虽不及其他几界的都府华贵,但是却另有一番风味,每一处的建设全是靠人力亲为,没有半点术法的痕迹,柳叙白不禁感叹,这人力之能当真不能小觑啊。

      不过,距离他带走凌灵已经过去了百年,想找寻一个前朝公主的过往是不是有点难为自己?要不要稍微查一下千叶印记呢?

      他的心思刚刚一动,沈凛就看出了端倪,急忙打断他的思路道:“我的好师尊,这里是云州,可不能滥用术法的,得入乡随俗啊。”

      “那要怎么办?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让我从哪里查?”柳叙白一听就知道沈凛是在刻意报复他。

      不过对于追根溯源,沈凛确实有自己的想法,毕竟他在千叶世界里已经被历练的炉火纯青,尤其是在琅琊的时候,那样破碎的线索他都能拼凑起来,这点事情他根本没在怕的。

      “凌师姑既是前朝公主,又是本朝的贵妃,总不会一点记载都没有吧,最准确的消息定然是在皇庭的记档库中,但那个地方不好进去,所以,我们可以先从民间查访。”

      “这酒楼客店中来人来人往,消息流动的也最快,公主殉国这样的事情,可够他们当做谈资说一辈子了。”沈凛笑道,这种事情柳叙白没有经验,可他却驾轻就熟,完全没有感觉到困难。

      呵?还真长本事了?柳叙白心道,早知如此,当初在琅琊的时候就不该给他那么多提示,现在居然还在自己面前卖弄起来了,索性直接甩手向前,不再理沈凛。

      沈凛可最是喜欢看他这别扭样,一口一个师尊谄媚的唤着,脸上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是一个被欺负了还不忘讨好的弟子,引得周围人纷纷咋舌感叹。

      柳叙白当即拿扇子将脸挡住,不管不顾的向前走,任由沈凛扯着衣袖也绝不回头看一眼,二人就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到了客栈,沈凛率先进门张罗,柳叙白则随处找了个位子坐下等待。

      “一间天字号房,这是房钱,住三日,多的算是赏钱。”这一路出来,沈凛已经成了柳叙白的移动荷包,走到哪里都是他抢着付钱,虽然柳叙白自己也带了银两,但是沈凛死活不让他花一分一毫。

      “客官,这太多了,一间上房不值这么多的。”掌柜的看着面前的银锭慌忙摆手道,他也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每间房都是明码标价,这若让旁人看到,还以为自己是黑店。

      “无妨,我师尊喜静,还望掌柜的多多打点,别让人扰了他清梦。”沈凛很是上道的将银锭塞到掌柜手中,脸上笃定的笑了笑.

      掌柜的一看此人出手阔绰,自然不敢轻视,这云州内富家子弟颇多,也不知这是哪家的公子,他恭恭敬敬的收下银两后便安排人去打点。

      既然付了钱,沈凛倒也不再拘着,开口便套起话来,自称是与师尊在外云游,想搜罗一些民间杂谈著书,听闻这云州之内有公主殉国的一桩奇谈,便想来打听打听。

      掌柜的一听便将沈凛拉到一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慌张的望了望周围的食客,见无人观望他们的举动才放下心来,悄声对沈凛道:“公子啊,这个可不兴说啊。”

      “哦?这竟是禁忌吗?”沈凛假装好奇的说道。

      “唉,倒也没有那么严重,虽说是旧事,但是这毕竟牵扯到了皇家,还是少打听的好。”

      “不过公子既是为了著书远道而来,我也不好扫兴,倒是可透露一二,都是些市井闲谈,或许能帮的上公子?”掌柜心思玲珑,话说的滴水不漏,沈凛一见有戏,便点了点头。

      “我听说那位衔玉而生的公主患有疯病?此事是真是假?皇庭内医官那么多,竟无人能治吗?”

      “唉,这便说来话长了,传言说那位前朝公主并非天生心智有缺,而是因为邪玉的原因,可以见阴阳,所以在少时撞了邪祟所至,继而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之中,对着墙壁自言自语,又哭又笑。”

      “医官们瞧了很久,都说公主身体一切正常,查不出什么病因,这大把药喝下去也未见成效,所以只能将她关在宫殿之中,让她自生自灭。”掌柜的说出这番话时,脸上多有惋惜之色。

      生于帝王之家命从不由己,这公主的身份听着尊贵,但说白了不过是政治储备,是为笼络各方势力而生,一旦她失去了这样的价值,便不再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凌灵显然就是这样的命运。

      不过真正让沈凛在意的,是掌柜口中提到的邪祟,于是他追问道:“既然传闻那伴生的玉是邪物,理应寻人来除秽或者毁去才对,当年的毓夏国人才济济卧虎藏龙,难道无一人能破?”

      “公子说的正是这其中蹊跷,也是这公主失宠的根因,当年毓夏国君之所以舍不得将这玉毁去,便是因为此玉曾一度令周遭各邦为之惊叹,认为是神启,所以对毓夏国也更为恭顺,公子应该明白,若是这衔玉公主的身价有损,毓夏国的国威也会受到相同的影响。”

      “皇庭请了世外高人几番作法,依旧没能化除公主的疯癫之症,而后国主便也认定了公主是真的疯了,虽然对外还是保留了对她的赞誉,但内里对她厌恶至极。”掌柜淡声道。

      “虽然国主对这个消息严防死守,但是不知为何还是漏到民间,自那之后,这位衔玉公主便彻底失了宠。”

      “那公主被封妃后,就再没出现过异常之举吗?”沈凛询问道,掌柜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开朝之时确实正常了一段时间,但后来又旧疾复发殉国而亡了。”

      这线索……怎么拼不上?沈凛挠了挠头,虽然掌柜说的情报完善了一下柳叙白的叙述,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现在归总下来,需要解决的问题有三个。

      一是弄清楚凌灵就是在幼时碰到了什么,二则是为什么在她心智正常的情况下选择了死亡,三便是深究死亡方式,按照柳叙白所说,凌灵的死状一定是他人所为,若是谋杀的话,便是过了百年,他和柳叙白也不会放过这个杀人凶手,定会将其挫骨扬灰,给凌灵讨一个公道。

      在与掌柜的闲谈了许久后,沈凛便回到了柳叙白的身边,他刚坐下,就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正在迅速向他们靠拢,沈凛心中一叹,怪不得刚才他和掌柜的对话无人在意,敢情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聚到了柳叙白身上了。

      云州到底是天子脚下,所以没有抚柳镇那种无赖地痞直接上来挑衅,大多都是用欣赏的眼光打量着二人,但即便是这种没有敌意的观测也让沈凛感觉浑身不自在,他看了一眼柳叙白,只见柳叙白淡定的饮着茶,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桌面上的茶点上,丝毫没有在意周遭的人。

      “师尊,和我回房。”沈凛一把扯住柳叙白的手腕,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柳叙白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情况,整个人就被沈凛带着向楼上走去。

      “寒濯,你干嘛?”

      “不干嘛!听话点,和我走。”沈凛的口气不容置疑,柳叙白就这样一脸懵顿的被拽上了楼,直到进门之后,沈凛才松开他。

      “你这个时候回房间又要干什么?不是说好了要去东市吗?”柳叙白歪着头询问道。

      “晚些再去,现在不行。”沈凛伸手捏了捏柳叙白的脸,“你啊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少人盯着你?”

      “我是你的夫君,就算再豁达,也禁不住旁人这样觊觎。”

      这话听着是像抱怨,但是柳叙白听着却觉得很是心暖,在经历过抚柳镇的事情之后,他越发明白沈凛的心思,这种独一的占有欲,是爱意的表现,所以现在他并不觉的苦恼,反倒甘之如饴。

      “好好好,听夫君的。”柳叙白往沈凛怀里一扑,轻轻的用头擦蹭着他的胸口,而后柔声道:“那就晚上去,若是怕麻烦我再戴个面纱,这样夫君满意了吗?”

      这一口一个的夫君,直接给沈凛叫没了脾气,他哪里经得住柳叙白这样的哄,这几声夫君下去,沈凛恨不得把命都给他,所以当即心花怒放,对着柳叙白的唇便是狠狠一吻,“我的琅環君什么时候这么懂我心意了?”

      “这夫君唤的好听,今晚,多唤几次。”

      得寸进尺,柳叙白笑着白了他一眼,但是却没驳口,而是正色道:“怎么样,你探到什么消息了吗?”

      沈凛点点头,而后将带着柳叙白在窗边的榻上坐下,一五一十的将刚才掌柜所述讲出,同时也将自己的质疑说给了柳叙白听。

      柳叙白沉思了片刻,便微微蹙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沈凛抚摸着他的手温声道:“琅環君可是有什么想法?”

      “墙壁,掌柜的提到了墙壁。”

      “灵儿之所以被判断患有疯病,便是因为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但是所有的传闻中,似乎都没有提及这墙壁上有什么,只是将重心放到了那枚伴生玉上。”

      “寒濯,你不觉得问题的根源,就在这里吗?”

      “云州皇宫内有阵法护佑,莫说是一般的孤魂野鬼,便是有些道行的修士恐怕也难以在皇宫内院兴风作浪,这只能说明,可能是有修为高深的修行者介入了皇庭打破了分治盟约。”

      但这个说法显然站不住脚,若是高人所为,理应是冲天子或是皇子,无论是敛财还是谋权都是他们更具有性价比,而舍近求远选择一位公主下手,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所以柳叙白的脑内便衍生出了另一种可能。

      面壁自语,情绪不定,执拗不化,略有疯癫,此情此景令柳叙白马上想到了另一个他很熟悉的人。

      “灵儿此举与宋景当年是不是很相似?”

      一语点醒梦中人,沈凛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凌灵或许并不是被邪祟冲撞,而是触碰到了类似阿肆一样的人?现在想来,若不是知晓宋景的前世今生,乍看之下确实也会被人当做是癔症发作,神思不清。

      “可这世间只有一个阿肆,凌师姑应该不会这么巧也是偃师之后吧?”沈凛大胆猜测道。

      “不,她肯定不是,如果是的话,当初宋景在布局的时候,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颗棋子,这与灵儿对话的人,恐怕另有其人。”柳叙白答道。

      “想要弄清真相,你我恐怕得去一趟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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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前传+番外已全部完结,正在修改错别字和章节简述,番外内含彩蛋,本文为梦间一方系列之一,也是系列文首本,不怕剧透可先行查看文末世界观设定,本文部分伏笔不会挖,会在后续其他故事中一一解开。下本更新《赴春山》,沈柳幻想篇《不知客》正在存稿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