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年夏至》知知为荔枝

15、有弟皆分散

　　我整个人愣住，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季献音要走？”

　　季衍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阶，像是要说什么，又憋住

　　“去哪？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季衍被我晃得没办法，才闷闷道
　　“他本来就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他要你练字我猜是带着你一起走，离开这里只是早晚的事情
　　昨夜他说你练字已经有了模样，我也……我也能接他的课”

　　我怔住

　　原来那些逐字的点拨那些刻意放慢的笔锋是在为离别做准备

　　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

　　我猛地站起身，往廊下跑去

　　季献音正低头裁红纸，动作依旧从容，指尖修长，连握剪刀都像在写字

　　我站在他面前“为什么要离开”

　　他手一顿，抬头看我，似乎是没想到我就问他，又或者觉得带着我走我不应该问他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眼底藏着许多话，却一句也不说

　　“那……走去哪里呢？”我问

　　“走到哪里算哪里，元宵后走，这几日你也收收心”

　　“元宵？”我愣住“那还有十几天”

　　“嗯，我想一起过完年”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季献音见我这样，轻叹一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又不是再也不见”

　　季衍也慢慢走了过来，站在我旁边，小声嘟囔
　　“我又没说不让他走……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

　　我和季献音同时愣住

　　季献音失笑，拍了拍他的肩“傻小子，我走了，你就是先生了，大男子汉独当一面”

　　季衍“我还没准备好”

　　“谁又是准备好才开始的？”

　　离别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檐外阳光正好，红纸铺在案上，像一簇簇燃烧的火

　　我吸了吸鼻子，拿起刮刀去修木凳上呲出来的小刺

　　木凳上那点小刺扎得很轻，却偏偏让我心里像被什么反复戳着似的
　　我用力刮了几下，木屑乱飞，季献音在旁边看着

　　“你这是在泄愤”

　　我没回头“我没有。”

　　他走过来，接过刮刀，把木凳往自己那边轻轻一拉“我来”

　　他动作慢，却稳得很，一下一下，把那些翘起的小刺都修得平平整整

　　季衍站在旁边，像怕我们吵起来，小心翼翼地问
　　“春联……还写吗？”

　　我没说话，季献音却已经放下刮刀，将红纸重新铺好“写”

　　他把笔递给我“你来。”

　　我很疑惑“不是写完了吗？怎么还写”

　　我犹豫问着但还是接过笔

　　“就给庭院写?旧屋就不管了吗？”

　　季衍在旁边看着，忽然讲
　　“要不……我们一起写一幅？”

　　我和季献音都愣了一下。

　　季衍挠挠头又止住泪“反正……哎呀三个人写看看谁的更好看”

　　也许多年以后我可能才会想明白，原来季衍知道这一别永生难见

　　季献音随即点头“好”

　　于是三张红纸摊开，三人并肩站在廊

　　三幅字并排挂在廊下，在阳光下红得耀眼

　　离别不是结束，可它会带走很多东西。

　　而我……好像还没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