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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木茧,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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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黑压压怪兽压在之南市的高空中,市临近的北州海也汹涌了四个小时。
“本台报告,预报台风‘山虫’,将于今17:00登陆之南市北州海沿岸,预计登陆等级9级,请居民们尽量不要外出,做好灾害防洪准备....”电视机响彻着新闻,但屋里的那两个丝毫没有注意到,只是拿着手机玩着游戏,双人跑酷的游戏,玩得入迷。
“李木茧,你不吃金币吗?”俞之平拨弄着屏幕,又吐槽着李木茧的操作。
“我,我是怕撞到才没吃嘛!”李木茧解释道。
“笨...”俞之平脱口一字。
“俞之平,你等着,你3000个金币是吧,我一定超过你!”李木茧咬紧牙关,屏息凝神开始认真起来。
“小子,你想超过我?”俞之平看他要追上他,便也认真起来。
.....两分钟后
“李木茧,输了吧?”俞之平一脸窃喜。
“诶啊........”李木茧悲困着脸跳到床上,闹了起来。
李木茧每回不论是游戏,还是成绩,输给俞之平都是这样,在床上犹如条案板上的鱼一样乱滚乱跳,他每次这样撒泼,都很难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只是觉得,这样能引人注意,引人安慰而已。
但俞之平却不惯着他,沉默地在他旁边看他撒泼,有时还会偷笑着拍个视频,以留纪念,比如现在。
“李木茧,我拍你了!”俞之平晃晃李木茧的小腿。
“别拍,滚啊!”李木茧连忙爬起身遮住摄像头,明明上一秒还在滚来滚去。
“骗你的,没拍呢!”俞之平笑着弹了下李木茧的胳膊。
“我跟你拼了,啊啊啊!”
李木茧一声令下,两人又开始在房间里追打起来,嬉闹的脚步声来回响彻,把房外那彻耳的雷声都遮住了。
俞之平被李木茧追到墙角,正当李木茧要做好拳头的准备时,一点点声绪传入俞之平的耳朵。
“停,你听见什么声了吗?”俞之平用手抵住李木茧的手。
轰隆隆隆.....轰....
李木茧颤了一下,不语,立马往俞之平的方向靠了靠。
“打雷了.......李木茧!”俞之平一语悠长,牵着李木茧的衣袖,让他脱下拖鞋,躺在床上。之后背过身,关上窗户和窗帘,随后拿手机亮着的屏幕照明。
“还能听得见吗?”俞之平轻声问
“能,能....”李木茧半缩着身子呢喃。
俞之平叹了口气,也脱下拖鞋,侧躺在李木茧肩的一旁,又开口。
“现在呢?”俞之平柔声说道,他的声音犹如一只蝴蝶,环绕在李木茧的右耳边,一直充斥着沙厚的安全感。
“没声音了。”李木茧轻缓回答。
俞之平又松了口气,随手拿了一张纸巾,擦着李木茧额头间的汗珠,李木茧也是无奈地闭上眼,无奈地将内心的压抑隐藏。
俞之平需要有灵敏的听力,在每一次雷雨来之前,都要保证李木茧不会听到雷声,这一点,他从六岁时就干得很优秀。
李木茧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有遗传变异的症状,害怕听到雷声。
不仅有天因,还有人原。
李木茧四岁时,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兜风,没想到出了车祸,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雷雨天,周围全然是闪烁的警车的车灯,天上雷声肆意轰鸣,自己躺在血泊里,父亲的一双手还搭落在他的腿上,对于一个孩子,是多大的恐惧症?
所以他从小就怕雷声,这种恐惧是从他刚出生时就犹如种子般,埋在他心底的,直到那四岁的一场雷雨天,种子立马破土生根,长出枝干,犹如夏天的盛树,产生的树影使李木茧产生无限的恐惧。
彼时,时间来到17:16,“山虫”已然登陆之南市。外面狂风怒号,裹挟着雨水的风有节奏地打着窗户。
“哎呀——李木茧,每年夏天这个时候,你都要躺在我的身边”俞之平安静地说道。
“那我应该躲在衣柜里吗?”李木茧反问。
“不,我和你说话,你不就安心了。”俞之平继续解释道。
“哥,是不是来台风了?”李木茧悄悄问了问,静悄悄的鼻息在两人间回荡着。
哗哗的雨声像是乱奏的钢琴,混乱却让人感觉静谧。
“....这声音,应该是的。”俞之平边说,边撇去李木茧体恤上的褶皱。
李木茧又往俞之平的方向微微移了移。
“怎么了,你不会连风也怕吧?”俞之平笑着又问。
“没有,就是有点冷.....”李木茧含着气说道。
“是不是刚才出虚汗凉着了?”俞之平边问边摊开被子,搭在李木茧身上。
“现在还冷吗?”俞之平打探着李木茧的眼神。
“不冷了!”李木茧微笑回应到。
“诶,你总是让人这么操心。”俞之平挂了挂李木茧的鼻子。
“那哥是心累了?”李木茧嘴撇到一边,调侃道
“呵...”俞之平也学着李木茧的表情。
“哥,傻哥,臭哥,屁哥....”李木茧趁俞之平不注意,忽然用手乱了他的头发。
“二蛋的,干嘛呢?”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呵呵,傻小子...”
两人又开始在床上闹起来,外面风雨闪彻,也热闹极了。
似乎不打雷了。
只不过,这场暴雨停息可能也得一晚上。
“李木茧今天作业写了没?”俞之平问道
“写了啊!”李木茧肯定地点着头。
“我可记得,今天的作业是要背的哦!”俞之平露出无聊的笑容。
“那哥提问我?”李木茧拿出绘画台上的语文书。
“不提问,我相信你会背。”俞之平把书放到了一旁。
“哥,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啊?”李木茧疑惑地挪着身子坐着。
“没吃药,只是我饿了而已。”俞之平枕着双臂,喃喃道。
“饿了,我有吃的,哥要吃吗?”李木茧边说边从撂在床边的书包里,拿出好吃点的花生饼干。
“谢谢。顺便把书拿一下。”俞之平笑着从李木茧手里接过饼干,嚼着。
“哥,你饿了,和让我拿书有什么关系啊?”李木茧还是疑惑。
“咱妈给我发微信,说还有十分钟到家,把书搁这儿,就假装我提问你背书。”俞之平窃喜地说嚯着。
“呵,哥你鬼点子还挺多。”李木茧也在一旁偷笑。
他们小时候,关于坏点子都有天衣无缝的配合和默契,虽然经常到最后到发现,但过程中,可谓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外面大雨没有停歇的意味,铺天盖地的雨水不停地泼洒,房外面隐隐约约显出车声。
“滚滚滚,热死了!”李木茧踢开被子,靠在床背上坐着。
“刚刚不是很冷吗?”俞之平扭头问他。
“刚才是被吓到了,现在热了很正常嘛!”李木茧平静地回答。
一阵平静后,噪音迭起。
“李木茧,快做好!”俞之平忽然拿起语文书,用急促的轻音提醒着李木茧。
“哥,妈回...?”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在急促的开门声中,李木茧连忙絮叨着。
老妈探进脑袋,看了一眼,确定,便笑着离开。
那一眼里带着安全的确定与期盼。
李木茧九岁时,之南市下了场大暴雨,当时家里人也知道他害怕打雷,却粗心,只留俞之平和他两人在家,俞之平虽然仅比李木茧大一岁,却留了许多“心眼儿”,听见北边的卧室,李木茧被打雷声吓得“咚”地一下,坐在地上后,就连忙跑到他的房间,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以保雷声不会进入李木茧的耳朵,却七手八脚地拿纸巾擦着,李木茧脸上被吓出的泪水,嘴边还说着安慰他的话,这个小孩,仿佛在以令一种骑士的姿态,安慰着令一个小孩。
从那之后,俞之平的鼻子里,仿佛多了种嗅觉感应器,闻得雷雨的气息,但前提是在他脑袋是闲着的时候才可以。
人们都说,恐惧是随人的成长渐渐被透析消散的,李木茧也是,距离那个雷雨天已经过去了十四年,小时候,可能会被吓哭,但现在,只是内心不平静而已。
“哥,你说,我如果在那场车祸里面失忆了,我还会不会有这种恐惧?”李木茧突然向俞之平问道。
“李木茧,你说啥胡话呢?”俞之平不解地皱着眉。
“我只是想象嘛。”李木茧解释道。
“恐惧啊,能忘记当然是最好的,就假如你怕黑夜,可你忘记有黑夜的存在,恐惧就消失了。”俞之平补充道。
“哥,那你除了你班主任,还怕什么吗?”李木茧又问。
“李木茧你嘴巴,....”俞之平无语。
李木茧无奈地捂住了嘴,假装知错的表情,惹得俞之平想笑。
“好了好了,哥我除了怕老金,还怕有一天,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见不到咱们这些人了。”俞之平托着头,笑容略带惆怅地说道。
“很远的地方,是哪里啊?”李木茧用风油精点了点刚刚被蚊子咬的包。
“李木茧,等你上大学了,你就知道了。”俞之平说罢,就从床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李木茧一脸疑惑,却没有在意什么,也离开了床。
“哥,你还要玩游戏吗?”李木茧拿起手机。
“来呗,就是声音不要太大,让老妈听见了可不好。”俞之平比了个嘘的手势,也拿起了手机。
李木茧的手机壳,是绿色的背景,上面印着一只可爱的小狗,而俞之平的正好相反,红色的背景,和一只可爱的波斯猫。
............
....晚饭后。
夜幕来到21:50,山虫突然偏离轨道,窗户面上又开始传来打玻璃的声音,老妈无奈地披散着头发,敲敲俞之平房间的门,随即俞之平打开。
“妈,怎么了?”看着母亲迟囧的表情,俞之平眉眼间跃动着疑惑。
“之平啊,你今天晚上能不能,陪木茧睡.....”她恳求着说,似是为李木茧求情。
空气仿佛瞬间凝聚了几秒,但仍能听见远处卫生间内,李木茧传出的洗浴声。
“........嗯”俞之平听见这话,眼神朝地板上愣了一愣,但还是轻声答应了。
“山虫又逆改轨道了,这天怕是又要打雷,我怕木茧晚上睡着....”老妈掰弄着手指。
“没事,妈,李木茧我看着。”俞之平再次肯定答应了她妈。
没一会儿,李木茧就带着清洗过的身子,从卫生间里出来,他穿着睡衣,整个身子显得单薄却可爱。
俞之平早早就在他卧室里等待着他了。
“哥,你,干嘛?”李木茧打开门,瞪着眼,看着坐在他绘画台上的俞之平。
“怕你晚上睡不着呗,又要打雷了。”俞之平轻轻低语,语气中的“为你好”目的恰恰掩饰了尴尬。
“那,我....”李木茧语塞,一屁股坐在床上。
“诶,要不是妈让我,我才不会干这么难为情的事...”俞之平垂着眉眼。
“哥,你要是不想和我睡,我打地铺。”李木茧仿佛有点沮丧。
俞之平抬起眸眼,也立马察觉,连忙解释。
“我不是不想和你睡,我知道你害怕,但我更害怕你尴尬。”俞之平语速极快地解释。
“我...不尴尬,哥你知道我害怕,我挺开心的。”李木茧也默默感激着,跃动了眼角。
......
“咔”房间的灯被关掉,骤然间万籁俱寂,只剩下外面大雨的汹涌。
他们俩虽然躺着离得不算近,但总是能察觉到彼此的鼻息。
“....轰,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终于,外面的雷声又开始咆哮。
俞之平出脚极快,快速地靠着李木茧,显然,他已经渐渐地,偷偷地弓起了身子。他的头,径直朝在俞之平的胸口前。
“害怕吗?”俞之平一只手静静地搭在李木茧背上。
“要我抱你吗?”俞之平又静静地问。
“哥,不用”李木茧婉拒了他。
“你的手搭在我背上,就挺...平静的”李木茧轻柔着呢喃。
“李木茧,你是不是用了那个青苹果的沐浴露?”俞之平嗅到了李木茧身上的味道。
“嗯,我第一次用。”李木茧悄悄回道。
“还,挺好闻的,之前你一直用着茉莉味的,那味太香了,都把人香死”俞之平吐槽道。
“哥,你还说我呢!你橘子味儿的沐浴露,不也从小用到大,我都没闻惯呢!”
“那代表你喜欢橘子味儿。”俞之平笑语。
“喜欢,个屁。”李木茧顿顿地开着玩笑
“李木茧,二蛋。”俞之平轻轻抬着眼角笑着。
.........胆小鬼,快点睡。
外面的轰鸣的雷,偶尔亮出蓝白色的光,但却仿佛被,这两声此起彼伏的鼻息呼吸声渐渐掩盖着,渐渐让他俩闭上了双眼。
渐渐地,李木茧的鼻息加重,俞之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手移了移李木茧的刘海,确定是睡着了,便背过身,送了口气,嘴里又默默嗫嚅着。
“李木茧,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