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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 1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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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赶紧挥手拦了一下,示意虞青不要计较凡人的几句闲言碎语。
虞青不爽他,推开陈默,那边的人也被前辈警告了,闷闷不乐的推开。
他看到前辈欣赏的陈默被虞青推得踉跄,心里更不满了。
不过,也没有办法不是么,总有人比他更容易获得尊重和喜爱,而他光是努力做好自己的份内事,都觉得已经竭尽了全力。
糟糕的是驿站光线并不是很充足,陈默几度揉眼睛,强烈希望这附近的地形足够平坦,这样的话驿站里的楼梯也会少一些。
但事情绝对没有他想的那么好,陈默还是被绊了一个踉跄。虽然不至于摔一跤,但一只手还是撑着了地面。
肯定很狼狈吧,绝对是,他们说不定在内心怎么嘲笑自己呢,这么大的人了,连走路都走不好,真是一个笨蛋。
“没事吧?”陈默的另一只手被人扶住了,有他在,陈默支撑着地面的手才不至于连掌心都保不住。
陈默表示自己没事,然后起身,顺便用指尖摩擦掉了刚刚触地映在手指上的灰尘。
嘉雯悄悄嘀咕着下次换客栈好了,几个人往住的地方去。
到了休息的地方后,陈默才后知后觉体型改变的墩墩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
虞青好歹一米八呢,怎么说都不会比墩墩矮……但当真确定扶自己的人是他,陈默又有点不大乐意。
感觉就像是一个明知会做坏事的人偶尔做了一件好事,感觉整个人都要感激涕零了。但实际上不应该有丝毫心软的态度才对,毕竟前世的结局也有虞青推手的一面。
他把灯点了,陈默看着他,单一的光源衬得虞青的脸柔和极了,几乎看不出任何有男性化的特征。
虞青看了看灯,注意到陈默的目光,又看过去。
前世陈默先去打扰的他,虞青生气也是正常的,说起来,他对于虞青来说,也没干什么好事。
“你编的辫子还没看够啊,真够自恋的!”
陈默立刻回过神来,赶紧说:“我去给你拆了吧。”
“趁早拆了!”虞青道,“那丫头快洗完了吧,咱也去,免得被那些人知道了,又要私下里议论我们了。”
“啊?”
“快拆!”
陈默给他解了头发,虞青抓抓后脑勺,他又开始解腰带,但这次是公共浴室,陈默不希望他从这里走到浴室时一路都是一副随意的姿态,劝他等会儿再动手也不迟。
他们两个去了,有人想起来还有一个男孩,问了一句。
墩墩现在已经不方便见客了,就说他马车坐了一天,身体不舒服先睡下了。
他们先去了公共浴池,那边是给驿站内的人员享用的,看起来倒也没有很凌乱,只是类似护卫的人多的有点超乎想象了,陈默去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洗澡,吓得要跑。
虞青看起来也有点害怕,拽着他不让他走。
陈默硬着头皮下去,他的头发纠缠着耳坠,把青绿色的玉石衬得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
“两位,喝一杯?”澡堂里有人这样问道。
虞青不乐意理人,但陈默倒是尽量表现出了善意,微笑着表示天色有点暗了,想早点休息。
但那人却表示夜生活才开始,别那么匆忙的去休息。
酒杯已经被送到了眼前,不喝也不行。虞青先陈默接酒杯,他喝了一半,倒了一半在澡堂里,问那个人这样可满意。
对方没说话,只是扭头看着陈默。陈默没办法,只能全喝了。
酒杯还回去之后,那个汉子一直紧盯着两人喝过的杯子。到它们离开视线了,男人才开始自我介绍。
他叫叶隽,是个茶贩子,途径驿站,要去天宸卖茶。
沐浴完后,叶隽邀请两位去洗脚。
虞青觉得他应该推荐他们去洗头,泡的全身怎么还要洗脚?那脚是搅过屎吗需要多洗一遍。
不过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拒绝不了,陈默不帮他说话,他就没办法不去,只能拉着脸过去。
叶隽走着走着就想跟虞青讲话,虞青还没办法不理,他聊起自己采茶的时候在里面摸到大肥虫,吓得不轻连形象都没保住,虞青笑了两声敷衍他。
到了洗脚的地,陈默觉得这个房间的布置和陈设不像是正经地方,他扭头看那边的叶隽,叶隽看起来已经三四十岁了,估计喜欢这种调调也是正常的。
虞青才坐下,就有人侍奉,他不希望有人离自己太近,挥手把她赶走。叶隽有点尴尬,善意提示她只是帮忙按摩,不会让虞青觉得不舒服。
见虞青依旧不乐意,叶隽微微冷了一下脸,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那边陈默更加无法拒绝,只能尬笑着任人搓脚,他怕痒,被一双轻柔的手捏脚只能感觉到非人一般的折磨,至于什么享受什么轻松,那是半点都无。
次日,叶隽执意要和他们同行。他看到年轻水嫩的嘉雯,忍不住的低头咳嗽了一声。
嘉雯看了他一眼后,扭头去跟上虞青。面对爬马车这种高难度且不淑女的运动,嘉雯很有自知之明的给自己准备了带绳子的小凳,等上了马车之后,她再把小凳从地上提起来。
虞青看到那小凳,说了一声不错。
嘉雯的实际年龄比看上去要大一些,她是家里最小的,上面有姐姐和哥哥,虽然家境不算富裕,但没有为了吃穿苛待过她,哥哥姐姐每一个都很护短。
叶隽也想上马车,他先和陈默搭话,试图抢他一步先上。有个裹成木乃伊的小矮子过来叫陈默,陈默一愣,随后才想起来他是谁,便说让叶隽和他的人先上马车,自己随后就到。
墩墩的外形变化期比想象中更长,不仅是身高有变化,连五官也会有一定程度的改变。墩墩觉得这种不知何时就会改变形象的日子给他的日常活动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如果不用布包裹住全身的话,以人类这种看脸的必然记不住自己的样子,到时候就会带来更多可怕的灾难。
陈默明白他的苦恼之后,先去告知其他人自己不跟他们一起了,嘉雯听说了,也要跟着去。虞青说男人之间的活动也要参与么,叫嘉雯尴尬的坐了回去。
原来那个裹成木乃伊的小孩是男生吗,他遇到什么问题了?
墩墩其实觉得陈默很陌生,毕竟他也不是全靠体温和眼神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认人的。虞青的怀抱不再温暖,而且性格也比之前带了很多刺,相比较之下,陈默好像很少有那种与恨不得与全世界为敌的恨世嫉俗,不断对墩墩释放他可以被求助的信号,才让小孩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选择了让陈默作为照顾自己的人。
但陈默的肢体不是墩墩习惯的那种环境,虽然看起来没使什么力气,但过分修长的骨头错综复杂的将他的胳膊控制住,墩墩无法在他身上获得安定感,只能感觉到被控制和若有若无的威胁,如果陈默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己,会让他更加无措。
陈默只是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就感觉到墩墩好像对自己起了防备,他知道自己本身的模样不够让人放下戒备,无论是不太具有亲和力的面貌还是大开大合的躯干,都不会带给人亲近感。
于是他说:“我去给你找个面具带着。”
“不要,”墩墩害怕却不肯让他走远,“我只是,还没习惯。”他没有被告知面具的事,但从虞青朝着别人比中指的那一刻开始,墩墩就开始越来越关注陈默了。
他大概隐隐知道陈默为什么不肯说,因为对外界不够信任,所以连带着信赖的人也所剩无几。陈默一个每晚锁门关窗屡教不改的人,指望他能对墩墩交付信任,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虽然他可以为墩墩做很多事,甚至有的时候会任由他露出讨厌的姿态,是因为陈默根本就不在乎墩墩的想法。
意识到自己试图霸凌别人的想法失败,墩墩有一点点难过,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万众瞩目受人期待的,但天生的身份有别让他在融入凡人之中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的寿命不同于他人,他好像必须依靠和仰望那些不会对自己关心的人,才会获得一点怜悯与善意。
墩墩拉着他的手,“有时候会想,我获救的原因是什么,真的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我吗?”
陈默实话实说。朱黎的任务就是找到凤神之子,至于那几个孩子是谁,对陈默来说根本不重要。
甚至可以说,如果将来他们和朱黎一起飞升上天之后朱黎需要带领他们打仗冲锋,陈默现在也可以立刻培训锻炼他们,当被唾弃的对象和当冷漠无情的人,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朱黎在他们的心目中树立绝对的权威形象,无论他们在不在乎自己,都没那么重要。
现在的墩墩对朱黎的印象不好不坏的,听到陈默宛如脑残粉一般的宣言觉得自己很难去跟随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他有种被利用了的难过,低下头去。“不能替我考虑考虑么,我从小就生活在那么艰难的环境里,现在还需要听别人的吩咐做事……如果明知道未来会是这样的结局,我还不如”
陈默的沉默让墩墩更加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冰冷,他低头看到两人相握的手,就像徐执清怨恨老天一般怨恨上天的不公。
为什么,为什么他满脑子只有朱黎?
“我还是一个孩子呢……”墩墩更委屈,他试图更靠近陈默,但他好像介意这种亲昵,往后缩着。
那一刻,墩墩就笃定自己必然不会成为陈默最在乎的人之一,只是他现在已经无法再找到其他人去展现自己的软弱,如果这个时候不抓住他,墩墩觉得自己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再向别人去倾诉什么,只有面对空洞的墙壁,才能独自舔舐伤口。“你真的不可怜我吗?”
陈默才有反应,他确实打算在之后用最惨烈的方式将眼前人甩开,如果和其他人建立起更多的联系,早晚有一天前世的噩梦会照旧发生。他在愣神一期间,短暂反应过来此时应该给予这个小孩安慰,便过去任由他依靠。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陈默应该低声说着傻瓜,并表示不会抛弃他,但陈默清楚只是逢场作戏。墩墩也在盯着他的反应,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失了先机,比起将来,他更希望眼前人不会在之后突然翻脸。
应该是不会的,毕竟上界可没说不论生死,意味着墩墩未来必定是活着的。
少年用脸上的绷带蹭着陈默的额头,他俯视着这个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思绪叫他毫不犹豫的抓住,如果这个想法属实,那他就可以更好的拿捏住陈默。
“谢谢,”墩墩含了一点笑容,“我想看看你的伤疤。”
初见时墩墩在陈默身上钻的洞早就被修补好了,但考虑到地方尴尬,陈默不想让他看见。
但墩墩想真心实意的道歉,他不光是口头表达,也想通过行动来表明自己的善良。陈默觉得挺奇怪的,但又觉得或许可以让他有一点别的考虑,微微松了松口。
陈默的身体很薄,摸上去不太柔软,墩墩隔着衣物触摸那已经复原的伤口,有种重新窥视自己出生地的奇异的满足感,登时,他就有了更加疯狂的念头。
陈默想去给他买了面具,但是墩墩觉得与其一昧的用外物去遮盖他的形态,不如趁早固定住他的外形。陈默一想,同样也觉得麻烦,老是用布或者面具去挡住变化的脸和身体,还不如一开始就教他。
于是陈默决定先交给他聚灵术,虽然这不是陈默的本来目的。墩墩玩心比较重,但他主动开了这个口之后学习起来就不会很难。
再加上他的天赋比陈默好,修行个一两天就能稳定住形态,本以为还是小孩子,但墩墩的年纪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小,稍微聚灵一段时间再依靠陈默的帮助,很快就让墩墩的形象开始朝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去了。
陈默看到那被灵光环绕到几乎看不清虚实的身体,下意识的就回忆起了自己在这个阶段是怎样的。他是因小而大,朱黎失望的目光在他的回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墩墩的外形粗略看起来有一米七五左右,但还没来得及现出五官就极速缩水回到了孩提时期。
两人都没有想到这个过程居然是可逆的,彼此对视,都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陈默:“呃,大概是灵力不足。”
墩墩不太满意这个推测,但就现在为止他的状态是稳定的,至少他的脸不再变化。
既然稳定了,那就出发,陈默和墩墩没有再选择坐马车,而是走到没人的地方先飞一小段路。
叶隽给他们准备了客栈,不知道是赚得多还是没有家庭扶持,他出手相当阔绰,给虞青他们一人准备了一间。
不过嘉雯没有被算在内,她自己也没有那个自觉,虽然卖身契在转交期,但她已经做了很多年的丫鬟,习惯性的跟随男人们进屋。
陈默不想什么时候随时随地都看见她,说要跟墩墩一起住,把自己的屋子让给她。嘉雯没有答应。
虞青没主动明说,而且嘉雯也不想开口,显得她好像就因为看光了他就自诩为他的帐中人一般。
她一个人住,到了晚上,各种声音叫从小被威胁不能独处的小姑娘十分害怕,她悄悄去敲门,怕惊扰到虞青久不出声。直到叶隽心血来潮的过来,看到她一个人在外站着,忍不住的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脸。
小姑娘嗷一嗓子叫叶隽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他看到女孩瑟缩的模样,顿时又满意的点了点头。“姑奶奶家娘,不如和我一起吧?”
嘉雯犹豫着,她毕竟和叶隽不是同路人,这个时候答应……“多谢老爷好意,”
“怎么,我担不起你的一句公子吗?”
嘉雯道:“老爷,不,公子赎罪!奴婢眼拙,方才没能看出公子的年纪,还望公子赎罪。”
“既然赎罪,那我原谅你便是。”叶隽凑近了一些,用脚把嘉雯挤到门上,“只是,需用身体偿还才行。”
嘉雯立刻道:“奴婢已许人家,希望公子不要为难奴婢!”
叶隽一下子逮住了她,“许了人家,那本公子更要瞧瞧你了。”他把小姑娘抱起来,嘉雯脚离了地,想挣扎却被威胁了一番,只能先紧紧抓住衣领。
她能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只是绝望的闭上眼睛不敢回忆起今天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到了地方,女孩感觉自己好像落地了,她偷偷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与自己之前所在的房间相差无几的客栈布局,旁边还有一个好像是叶隽的随行女郎露出大半肩膀背对着她。
叶隽没有猴急,倒是在旁边先准备了一番,他想给女孩留个好印象,便视线将自己的头发弄正了一些。客栈的地理位置有些偏北,干燥多些,从不高的窗户外能看见外面的树枝子交错的长着。
然后嘉雯听见一声,“你怎么在这儿?……鬼啊!”
然后一大群人尖叫着到处乱跑。
嘉雯以为出了事,先下去一探究竟。她快走出去了,想起自己刚刚待过的地方还有人,便回去把那个姐姐叫起来。
她叫了几遍,那个人都无应答。嘉雯奇了,把人翻过来。
那女的睁着眼睛,脖子和身上满是青紫伤痕,嘴角涌出大量鲜血。嘉雯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刚刚躺在这离魂之人的旁边,吓得尖叫,不过她又想起外面似乎出了事,在叫出一声之后捂住嘴巴。
不过一会儿,外面有人进来了。
嘉雯赶紧把塌上的僵硬女人翻回去,闭眼躺好。人开门后,嘉雯微微露出一条眼缝看人,看到是叶隽后又赶紧闭上眼睛。
叶隽的脚步声有轻微变化,原本很沉重,变得轻盈了一些。
他看到嘉雯没两眼,就有另一个人开门质问他,“你怎么把他杀了?”
“现成的钱,不要白不要。”
嘉雯皱着眉头。
来人顿了顿,道:“他只是一个路人。”
叶隽表示,“在我眼里,人与人没有区别,顺眼就杀,不顺眼就留,很难吗?”
“你取代他,然后呢?谁来接替你的位置?我怎么向其他人解释虞青不在了?”
“直说就是。”叶隽不满道,“再说了,咱们的能力本就比这些庸碌之人要强,若是能接受,那便接受,若是不能接受,那便与那姓叶的丑东西作伴,有何不可?”
他还想再劝,叶隽突然警告道:“陈默,别忘了身份!你师兄都奈何不了我,你还能左右我吗?你我之间,天差地别,如今还要为了一个小丫头特地准备这么多东西,你说你是动心了,还是动心了?”
陈默矢口否认,他也意识到自己多话了,退了出去。
墩墩在门外等候,他之前看到那么多惊慌逃窜的人,已经猜到了大概。“等会儿不会有官府的人来吧?”
“就算有,也得帮忙圆。”陈默扭头看向屋里,不清楚里面是不是还有活人。
虞青的目的已经渐渐浮出水面,他行事无章法,且目的不明显。前世他没有做过这些,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有了改变?
虞青取代叶隽之后,性格很难变得和原主一样。官方的人来了之后,叶隽没有说话。
本来陈默他们不需要出声,但虞青本人的形象挺难忘的,不少人都记得他没到现场,不断告诉别人虞青没来,搞得虞青很烦躁。
陈默只能说他住在附近,已经回去了。官府没有再追究,但其他人都觉得人没到齐就结束追查不合理,更何况有的人还是亲眼看见虞青迫害叶隽,现在虞青不在,算怎么回事。
嘉雯一直挺沉默的,她偶尔抬头看周围人几眼,没有那种想说什么的想法。
叶隽的人有理说不清,他们此刻不断后悔自己当初怎么跑的那么快,以至于现在看到叶隽活生生的站在那里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难道他们看见的被割头都是假的?
这件事不了了之后,叶隽带着他的人马回他本该住的地方,嘉雯是被他带到那边去了,想回去却被阻止,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去叶隽那边。
她偶尔会看到叶隽坐在那边镇定自若的闭目养神,忍不住的把他和虞青做了个对比。
神器千颜是某种生物脊椎骨制成的,做法残忍血腥。人修的发展离不开对妖修的抽骨榨血、扒皮取胆,他们能够和谐相处,其实让虞青感觉挺不可思议的。
凡人上桌是大趋势,现在蜀山那边正忙,估计早就听从清凉寺人的建议对捉到手的妖兽进行大范围的研究。
寻常妖兽对人有戒备,但是妖修已经被注入了致命的友好思维,不会对那种看起来和善实则心怀鬼胎的人类怀有戒心。古往今来,老一辈幸存下来的妖修人不断给后代注入错误的思维惯性,让他们坚信自己属于正义一方,使新生后代不断放下防备,甚至有时候还会对普通人展露自己的通天本事。
虞青记得,朱黎不只有一个师弟。
叶隽收回思绪,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嘉雯身上,少女如坠冰窖,匆忙撇开视线。因对视产生的冷意此时还环绕在周身,叫她忍不住的双眼泛酸。
所有人都忘了,妖才是万物之始。妖生神,神生人,人生仙!到头来,所有的恩情所有的恩惠,全部都成了刺向父辈,刺向施恩者的利刺,这天下所有的慈悲与希望,都是在建立在血淋淋的憎恶与牺牲之下。
他们自诩正义,他们也在作恶,人存在于世间本就是不断夺取他人生存空间的过程,如果自己不成功,便不让他们活着。
“你们退下,”叶隽特地叫住嘉雯,“你留下。”
嘉雯不明白他的想法,但感觉他应该不会伤害自己。她胆怯的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
“公子?”
叶隽愣了片刻,又把她赶走了。嘉雯在叶隽那边没有住处,转了一圈只能先折返。叶隽看到她,这次嘉雯提了一嘴,他便把人放回了原处。
嘉雯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很意外的没有了那种惊恐和难过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好像接受了现实。
陈默他们找人看到了嘉雯,让女孩生出戒备来。陈默看她躲着自己了,有点受伤。
墩墩说:“还是尽快让她找个好去处,不然”
嘉雯听到他们要赶自己走,吓了一跳。
她还想回家呢。“大人,”她大喊一声跪下来,脑海中闪过万千种可能。“奴婢今年十二,求您不要赶走奴婢!”
墩墩冷漠的俯视着那个女孩,并递给陈默一个眼神。从一开始就不该让这个凡人女子掺和进来,偏偏陈默还要给她准备点心和马车!
陈默劝墩墩对她和颜悦色点,但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嘉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说自己去看马车怎么样了,便转头离开了这里。
陈默走后不久,墩墩威胁嘉雯,说是如果敢把知道的说出去,他就生吃了她。把小姑娘吓得做了几天的噩梦。
越往南去,逃难的人越多。一问从哪里来,全都是承池的。承池估计发生了大危机,不断有人南下,宁愿越过大森林也要逃到别处去,就是不肯归乡。
“要么徭役,要么赋税。”陈默说着,望着天边一望无际的山野。
叶隽接茬:“还有可能是外祸,毕竟承池不是有很多妖怪在和人共处不是么?”
主人老死后,契约兽们便开始划地盘清算自己领地内的凡人,有用的拿来当牛马,没用的宰了吃,总归不会浪费一点。
无论是哪种原因,希望自己活下来的凡人们总是会选择不断地逃离会威胁到自己生命安全的地方,无论阻拦他们的是城门还是人墙,都会全部踏平。
叶隽偶尔会问陈默怎么不想办法救人,陈默说自己没钱。
到底是真的没钱还是假的没钱?叶隽盯了他很久,嘲笑他喜欢装蒜。
陈默解释不通,当场掏兜。除了虞青给他的耳饰之外,陈默手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叶隽看清楚之后,很是嫌弃的撇了撇嘴。
嘉雯的心情一直很纠结,旁边这两个成年人看上去好像都不坏,她要是因为身份有别就将他们的难处公之于众,到了以后他们成了阶下囚,那她不就是害了他们的坏人了吗?嘉雯不想做一个坏蛋。
上马车之后,墩墩把之前陈默给她准备的零嘴塞到了嘉雯的手里,警告她快点吃,不然就把她卖了补偿他的损失。
嘉雯起初慌慌张张的接了,然后才意识到这些好吃的都是他买的。墩墩肯定是知道内情的,虽然看上去年幼,但比自己还要成熟,像个小大人一样。“你买给我的?”
“你吃不吃!”墩墩心情不好,恶声恶气的凶她。
小姑娘并不生气,但也不怎么开心,认认真真说了谢谢之后,盯着那一堆食物发呆。
她实在是太馋了,坐在马车上就忍不住在里面翻找自己喜欢吃的,放到嘴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幸福得要融化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马车里只有自己吃好像不太好,左看右看,小姑娘还是鼓足勇气,先给了叶隽一个麻花。“公子,你吃吗……”
叶隽冷笑,“老了,牙口不好!”
嘉雯又换了糕点。
叶隽没想到她居然换了一个,这个时候再用牙口不好拒绝好像没什么用,只能接了,先拿在手里把玩。
墩墩拿着麻花有点无措,他求助陈默想得到能否食用的暗示,但是对方没理他。陈默用眼神余光注意嘉雯,她好像没有给他的意思,低头在零食堆里翻看,良久没拿出什么。
他顿时有点失望,虽然马车是他准备的,零食是他买的,但在嘉雯的眼里,估计功劳都是别人的。
明明是他一开始就不打算大肆声张,怎么这个时候反倒难过了呢?陈默紧了紧拳头,低下头去,尽量让自己的悲伤别那么大肆放出。
到马车停下来,嘉雯也没有跟陈默产生交流。外面马夫喊一声到了,陈默才像惊醒过来一样回过神来。
之后几个人下马车,到了客栈。陈默虽然看上去正常,但嘉雯显然知道自己在马车上的那一出还是有点过于奇怪了,她看到叶隽把没吃的点心丢在路边,顿时意识到自己之前所做的决定是错误的,慌不择路的追上前面的人。
叶隽换了芯子之后生意还得继续,他见了几个老朋友,还心血来潮的对了一下账目。原主虽然做人不怎么样,但帐倒是没糊涂,不得不说还算是个合格的生意人。
不过虞青很快就对这个身份产生了一点厌倦,如果是因为缺钱他直接过去抢别人的就行,没必要还去照顾人的生意。
晚上虞青刚准备抽身,迟迟未曾亮起的灵力通讯有了微弱的闪光,他看到那个小蓝光圈虚弱的闪烁着,复杂的回忆一闪而过。
“怎么,想起你卧底的身份来了?”
“……”对方显然很不愿意正面接受这个现实,虞青没有收到任何视觉信息,只有一个花盆浮在空气里,感觉像是在和非生物对话。“要是需要开启神界之门的话,可以不用让其他人参与进来。”
虞青道:“唉,你又不下凡,我想上去拿点东西不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对方又深呼吸一口气,迟迟不肯再开口。虞青倒是不想让对话就这么结束,好不容易他们俩能够有一个和平交流的机会,如果不借着这个由头多压榨他一番,怎么对得起他这多年来的布局?“你难道不想为你妹妹报仇吗,你未出世的外甥可是被那些人亲手刺穿,你就这么甘心让他们就这么逍遥在外,不受一点惩罚?”
那人火了:“若不是我妹赌气死活要嫁,你现在根本就不会在这里说这种话。”
虞青笑了,坐在一边优哉游哉的说:“水玲珑对祁述的态度比对你好多了,你就算说破了天又如何,那门婚事照旧能成为我拿捏你的把柄。”
“不要伤害更多的人了,”他说,“他好歹是我的恩人,如果可以,最好不要让他参与进来。”
可是啊,已经太晚了。虞青表示,无论是朱黎和水焉择,他都不想放弃。推翻权威这件事,最好是越多人越好,不光是他们两个,虞青甚至想把上界一半的仙者拉到支持者的阵营,这样那些人就不会再趾高气扬了。
要知道神界一旦开启,就会诞生一个成神的名额,这个名额的出现将会让神界走向复生,不仅有复苏神土的任务,还能复活神树,这样的话与神树有精神绑定的魔界之主就会苏醒。
上界不同意有不同意的道理,两方力量悬殊,更何况新生的初神实力未知,为了多一个实力不详的帮手而去铸造一个可能会变成炼狱的世界,虽然他们有勇气去阻止,但实在是没有那个准备,感觉耗尽一生去提升自己的修为还是很仓促。
在虞青看来,神树催动魔界之主复苏,他就有机会离开魔界。新生神的名额他已经确定好了人选,无论他帮不帮自己他都必须要帮他复活女神,有了女神之后,他的人生就有了意义,至于仙界怎么样,魔界之主会做什么,他根本不想管。
但开启神界之门也需要牺牲,虞青不在乎谁死,反正不是他死就行。他做事全凭心血来潮,之前也绝对不会想到这个计划有什么漏洞,只是觉得挺有趣的,失败了也不会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