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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真爱之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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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心虚,余树每次远远地看到那个小孩哥就绕道走。
毕竟他偷了小孩哥的猫。
他就是那个人人喊打的猫贩子。
而那只猫似乎坦然很多,不仅能面不改色地分发传单,还主动邀请小孩哥吃了糖。
“小猫回去找家人了,它很感谢你照顾它。”
每当想起周屿一是怎样面无表情念出这句话,余树就想笑,甚至后悔没有当面揭穿他。
这人哄小孩真有一套。余树想着。
某只猫明明是自己要逃走的,明明在阳台上叫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肝肠寸断……所以他才勉强搭了把手,结果把自个儿搭成了猫贩子。
好学生真牛逼,连说起谎来都是一绝,脸不红心不跳的,心理素质极强。余树白眼称赞。
然而,日日夜夜地和那位心理素质极强的好学生凑在一起,余树的心脏也很快不跳了。
周屿一当晚就搬进了他的小破屋,并把漏雨的屋顶,渗水的龙头,和吱呀乱响的防盗门都修好了。
有个室友来A房租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为了牢牢掌握主动权,余树并没有索取额外费用,只是以先来后到的名义让这位非往火坑跳的学霸承包了所有家务。
可学霸竟然也要熬夜学习吗?
学霸熬夜学习就算了,为什么他也要一起遭罪?
凭什么他也要学?
“刷题可以转移注意力。”周屿一认真地告诉他。
余树困得不行:“?”
“余树同学,和喜欢的人单独在一起,学习是最好的选择。”周屿一将台灯亮度调高,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做题,“你换座位的理由,不是为了学习吗?”
“梁老师知道后很高兴,已经和于主任沟通免去检讨的事情了,只需要你在下次月考进步一百名。”
“你怎么知道?”余树脑子懵懵地问。
他根本就没打算写检讨,怎么现在还有点莫名的高兴呢?
“路过办公室听到的。”周屿一说。
“哦,哦……你刚说什么?”余树总觉得那段话有哪里不对,但他一看到卷子就犯困,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每次月考进步一百名。”周屿一给他立下规矩。
“……啊?”余树死撑着眼皮,半信半疑:“不是说只考一次吗?”
“我会帮你。”周屿一说。
“我可以不要你帮吗?”余树啃着笔帽,脑袋越来越重,下巴也越压越低,“……别学了,再学就从我家滚出去。”
“不可以吃笔。”周屿一摁住余树的下巴,单手把笔帽拿了出来,低声哄着他道:“外面在下雨。”
“下个屁雨。”
“没有我,你会变成老鼠的。”
“变个屁的老鼠。”余树趴在桌子边,声音闷闷地从手肘处传出来:“……老鼠才不用学习。”
“我不会让你变成老鼠的。”
“……就你?”
“嗯,是我。”
“……怎么证明?”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在一起干嘛?”
“学习。”
“……”
这样的对话会在每天凌晨上演,结局都是余树趴在卷子上睡得香甜,周屿一会偷偷给他身上的伤口上药,再把人抱到沙发床上入被为安。
屋子里满是熟悉的海洋气息。
树就是长在岛屿上的。周屿一想。
小树就应该长在岛屿上。
周屿一无声笑了笑,对着睡梦中的少年说晚安,再继续回到小台灯下研究早已烂熟于心的竞赛题。
还没熬过一周,余树现在闻到试卷上的油墨味就想吐。
他从来不知道当学霸要如此拼命,他闭眼的时候周屿一就在刷题,他睁眼的时候周屿一还在刷题,这人都不需要睡觉的吗?果然年级的1号位也不好守啊。
想到周家“另一个儿子”提过的退学,又看了看周屿一现在的排名高度,他不用想都知道这人对自己有多狠。
余树站在那张西红柿炒蛋榜前,掐着太阳穴,细细盘算道——
猫和老鼠是宿敌。
年级第一和年级倒数第一,也是宿敌。
宿敌不能在一起,可如果他们不在一起,自然还是会成为宿敌。
宿敌。在一起。宿敌。不在一起。宿敌……
……
死循环了。
就没有其他解决办法吗?他总不能每天晚上都和周屿一凑对学习吧?
那他宁可变成老鼠。
对,他宁可变成老鼠都不要再学习了。
“树儿,给,今个儿是芝麻饼!”
柯志雄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纸皮袋,被烫坏的印染字体倏地冒出了和题集一模一样的味道。
余树突然就没胃口了。
他把纸皮袋送回柯志雄手里,沉默地看了会儿天,在飘香的试卷味中随口说了句:“如果。”
“啥?啥果?好吃吗?”柯志雄嚼着满口芝麻油问。
“……”余树并不认为还有继续对话的必要,眼前这脑容量水平肯定给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啊,啊,如果哈,哈哈……我最近都学傻了。”柯志雄憨憨笑道:“话说回来,树儿,我爸给我找了个家教,以后每个周末我都要被迫开小灶了,你能一起来吗?”
“不。”余树果断拒绝。
“你来嘛,我一个人听不懂多尴尬啊。”柯志雄继续舔着脸,边吃边劝:“但是,如果是两个人都听不懂……嘿嘿,那肯定是老师水平不行是不是,来嘛来嘛,你来嘛。”
“不去。”
“那你打算怎么学啊,不是说了进步一百名免检讨吗,咱都垫底多久了,总要讲究点方式方法,才能事倍,啊不,事半……侯老师好!”
“好,好。”侯业拿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路过,愉快地和两位后进生打了招呼。
比起梁珩的严词厉色,侯业的教育方式明显更让人放松自在。比如,最近侯老师家里的旧车子总是有毛病,总是需要到修车行缝缝补补。
“小余啊,我那大众车尾灯老闪,啥时候有空帮忙看一下?”
还是熟悉的说辞。
尽管知晓背后逻辑,尽管不太情愿,余树还是缓缓点了头。
这些天,他在拧螺丝的间隙总能得到新的白皮书,全身上下的细胞都逐渐免疫了。
白皮书是二中教研组自制练习册,专门为竞赛生准备的,像他这类差生一般都没机会见到。或许是怕自家的优秀种子真被坏人盯上,作为交易,侯业最近对他的关照明显增多不少,甚至联合“受害者”周屿一同学共同整理了差生专用锦囊,生怕他还有时间精力生出其他坏心思。
不,这应该算是周屿一单方面的报复。
洋洋洒洒找了一堆函数题就算了,甚至还通过侯业代为转交,间歇施压,强迫学习,害他最近一看到侯业就心虚绕道走。
报复,这一定是报复。
原来这就是学霸的报复方式?
果然,没有男人能忍受自己被另一个男人喜欢。周屿一也不例外。
怪不得这人每晚都要带上他一起学习。
报复,一定是报复。
“你看,侯老师对你这么好,可不得加速做出点成绩来。”柯志雄在一旁使劲儿附和,毕竟好兄弟得到了恩惠,他也总能沾上光,“侯爷可真是个好老师,每天都乐呵呵的,还一点都不嫌我烦,我以后也要做这样的好老师嘿嘿……”
“等我荣归母校,我一定……”
“你要当老师?”许闻静抱着一堆作业路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反驳的冲动:“可别祸害祖国的花朵了,就你,是打算带上全班炸学校吧?”
“啧,啧啧啧,都说了上次是失误,失误,人还不能犯错了啊?”柯志雄一想起春节期间的炮仗就头疼,赔钱不说,还害他写了好几十页的检讨。
“呵,我就要当老师。”柯志雄大口嚼了嚼芝麻饼,信念坚定:“我就要当老师,就要当老师。”
“咋滴,不服啊?”
“服。”许闻静对柯志雄竖起了大拇指。
“我不仅要当老师,我还要回来,让老于一看到我就头疼,嘿嘿嘿……”
“……”
许闻静看傻逼似的走了,柯志雄还在研究面前的光荣榜。
“树儿,我可都听说了啊,我咋就没赶上这种好事呢。”柯志雄喃喃自语,低头数着排名位,分析道:“进步一百名免检讨,你同意了是吗?”
“但是,啧,一百名,在别的地方简单,在这儿呵,前面几百号人可全是能上线的啊,光是在榜的就有那么,那么多人头……让我看看,这名字到底有几排,二四六八……”
“哇,好多人啊,咱们还是去开个小灶吧,这周周末,不见不散,行不啦?”柯志雄笑脸相迎,转身就发现他的好兄弟正在低头看手机。
“哎,树儿,你好歹收一下,这人来人往的影响多不好,老于经常要过来视察的……这啥啥,秋,秋,秋裤?”
余树镇定自若地摁灭屏幕,但刚刚的对话还是被柯志雄逮住了。
那是一句溢满关切的问候——你穿秋裤了吗?
树儿命途多舛,亲人寥寥无几,柯志雄自认都能排上号,所以……这天底下还有谁会关心他穿没穿秋裤?!
在这个北风回流,瑟瑟发抖的季节,树儿难道独自开花了?
“……秋,秋裤?”
柯志雄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继而环顾四周,压低声响,一语道破天机:“树儿,你是不是……谈妹子了?”
“……”余树没理他,转身就往教室走。
“是不是!是不是!”柯志雄在其后紧追不舍。
突然,所有掉线的地方都连上了。
“我靠!”沉睡多年的八卦细胞瞬间苏醒,好奇心和芝麻味的口水一起溢了出来,柯某连连惊呼:“原来是这样,我靠,我靠!”
“上课了。”余树让他闭嘴。
“啊!”柯志雄叫得更大声了,很快就把教室内的目光集中过来。
“……”余树压低声音警告:“啊屁啊。”
“哦!”
“哦你妈。”
“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
“肯定是,肯定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可能有人突然变异的!”
“……”
“我懂,我懂,嘿嘿嘿……树儿,我都懂,都懂。”柯志雄在余树后排一屁股坐实,痛快地打了两个饱嗝,身心舒畅:“就是那种,和妹子约定好要考同个大学,所以突然醒悟,所以奋发图强,所以一飞冲天……是不是,是不是!”
“我懂,树儿,我都懂!”
“放心,放心放心,兄弟一定做你的后盾,周末咱们一起开小灶,绝对一飞冲天,让妹子也一起来呗,要不你俩学吧,我退出,我退出哈哈,我给你俩腾地儿!”
“是谁哇,嘿嘿,是咱学校的吗,同个年级吗,同班吗嘿嘿嘿,树儿,告诉我嘛,求求了,就透露一点点点点点……”
身后那只熊还在滔滔不绝,余树留着个后脑勺怼人,没再多理会。
他就是突然变异的。
如果柯志雄也会突变成熊,这人肯定高兴,每天只需要找母熊/交/配/睡/觉/晒太阳,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
刚打预备铃,趁老师太还没出现,余树在桌肚里重新打开刚才的对话框。
周屿一那个没心眼的,昵称竟然用全名,还好他添加时手滑碰了个符号没改回来,才没让柯志雄发现什么。
只不过,这样的对话看起来更蠢了。
[?:你穿秋裤了吗?]
[草:穿你妹。]
酷哥从来不穿秋裤。
[?:我们班要去艺术楼上课,你安心留在教室,如果下雨我会回来找你的。]
[草:知道,真啰嗦。]
周屿一是猫,变异初期毛发多不好藏,而他的老鼠尾巴只需要多穿一条裤子。这勉强也算一个优势。
比起他需要周屿一,周屿一应该更需要他。
想到这里,余树突然有点得意。
可一听到耳后那只熊的嘀咕,少年心里的那点得意马上就消失了。
他对这场突发的变异依旧没有任何头绪,只知道物种显现程度由两大因素决定,一个是下雨天,二个是他们两人的物理距离。
可他们总不能永远在一起吧?
就凭那一头一尾的分数,他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和周屿一录到同个大学。
他们总有一天要各奔东西。
然后呢?一个变成流浪猫被好心人收养,一个变成过街老鼠被环卫部门毒死……他就是被毒死的那个。
金渐层本就属于家养猫,价格昂贵,或许他们应该顺着这个逻辑找线索,至少要找到下水道臭猫的生平事迹。余树心想。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小老鼠。
变异发生的时候,他的鼠尾巴是白色的,像极了可怜的实验品。
如果是这样,实验室里有成百上千只倒霉的小白鼠,他又能去哪里找线索呢?
总要再想点其他办法。
周屿一倒是不慌不忙。自从把申经街的摄像头拿去维修店后,这人就没了动作,每天除了学习,学习,还是学习,根本没有一点破局的积极性。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不会发生变异。”
周屿一总是这样说,仿佛这就是最好,最优,最高效的解法。
余树对此感到非常不满。
他们现在也算患难与共了,这位学霸好歹表现表现啊?
那个摄像头到底拍了什么还是个谜,万一不是被雷劈坏的,而是早就坏了,那他们这段时间到底在等什么?
等下水道的臭猫和臭老鼠死而复生,再告诉他们破局办法吗?
草,语言都不通啊。
万一那对猫鼠就是来索命的怎么办?他们现在还只是外表变异,至少还保留着人类意识,万一接下来脑子也会坏掉……草,草草草草草!
不行,他必须要想点其他办法。
他不能坐以待毙。
余树动动手指,在手机上来回搜了一圈——人变成老鼠怎么复原?
人会变成老鼠吗?
长出鼠尾巴怎么办?
突发变异的主要原因?
破除变异诅咒的十大方法……
梁珩已经进班,甚至还在他面前轻咳了两声。余树微微把身体坐直,却仍旧低着头,在众人的翻书声中急切寻找相关线索。
可屏幕上下全是不相干的废话。
废话,还有谁会变成老鼠?
有谁一下雨就长出鼠尾巴?
又有哪只老鼠要成天和它的宿敌绑在一起?
万一……
万一哪天他俩同时失智,那只疯猫把大尾巴鼠一口闷了怎么办?
疯了。全疯了。
少年匆忙合上手机,却又不甘心地多瞟了两眼,屏幕碰巧在灯光反射中闪了一下。
那是一条被遗落在角落的相关推送:
「童话故事中的唤醒方式……真爱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