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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责问 ...

  •   御前来的人没有立即走。

      他看看桌上的东西,又看看徐临越,似乎还想从这位总管脸上找出一点往日的意思。可徐临越垂手立着,连半个让他转圜的眼色也没有。

      顾惟桢将供纸拢齐,交给周正则。

      “把今晚谁在谁问,何时落供写清楚。徐临越既已自陈,便不适合按总管当差。先候在东宫外直房,内外各留两人看守,不许擅自挪动。”

      来人迟疑道:“可陛下……”

      “本王具名回奏。”

      顾惟桢说完,仍坐回原处,取过一张空纸。他握笔的手比往常用力,起首那几个字写得极慢。

      他这一生劝过许多人安分,也替皇帝弥合过不少宗室纷争。今夜落下自己的名字,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从容。宫中一声陛下,能使多少条道敞开,也能使多少张嘴闭上。可都到这里了,他若再把徐临越送回去,明日这一桌人即使仍活着,今日的供词也未必还能说得算。

      顾舒玄让广元备灯,引来人到外间候回奏。

      他没有将人赶走。正因为要回御前,更该让他听清,徐临越此刻在哪里,谁领的人,谁看守,谁来问都要有记录。

      徐临越站在一旁,听完这些,缓缓闭了一下眼。

      广元问要不要取他的随身衣物。

      “不必烦劳。”他想了想,又道,“有件夹袄在值房,左边箱子底下。若方便,替我拿来。”

      总管做久了,连添衣这样的事都有人揣摩着办。如今他开口,声音竟有些生涩。

      广元应下,先请他过去。

      门槛不高,徐临越却走得吃力。方才跪久了,右腿一落地便发僵,他停了一下,扶住门框。林冬亦望着他弯下的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御前见他。那时他也这样微微躬身,做小伏低,恭谨谦卑。

      等那背影出了门,她才发现帕子还攥在掌中,早已揉得不成样子。

      顾寻萧临走前,往外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明早再来。”

      顾舒玄道:“大哥今夜也未必出得去。”

      两人对视片刻,顾寻萧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并不愉快。

      “倒也是。”

      他没再说别的,带白术往画秉轩去。顾惟桢待回奏写成,将外直房的交接亲自看过,才与周正则一道离开。临出门,他回头望向侄孙。

      “你自己也要想好。”

      顾舒玄将他送到阶下:“已经想过。”

      顾惟桢欲言又止,最终只拢了拢领口,由随从扶着上轿。

      夜已经很深了。

      林冬亦回屋时,炉上的水熬得只剩半壶。她提起来,壶底磕在炉沿,轻轻一响,顾舒玄便接了过去。

      “我来。”

      她没同他争,坐在榻边,垂眼看自己发皱的衣袖。

      那些话一句句听过,当时尚能发问,此刻安静下来,竟像全都挤在耳边。等回话,先候着,不敢。她伸手去解腕间缠住的细绳,解了半晌也没解开。

      顾舒玄放下水,蹲在她身前,将那结一点点挑松。

      他指尖碰着她的手腕,她才抬眼:“你小时候,也见过姐姐么?”

      “见过。”

      “她在宫里,过得怎么样?”

      顾舒玄停了片刻。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年他与后妃本就少有往来,偶然相逢,也不过见礼后各自走开。

      “有一回父皇赐她一匣新珠,她挑了很久。我经过时,听见她问,能不能让人带两颗出宫。”

      林冬亦眼睫轻颤。

      “是给你的?”他问。

      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摇头笑了笑:“那时我还嫌太素。姐姐写信说,珠子就是这样,越端正越难得,可我当时偏爱花花绿绿的琉璃。”

      她说着说着,笑意便没了。

      顾舒玄把解开的细绳放到一边,挨着她坐下。她没有靠过来,他便只握住她的手,陪她看着地上那一点炭火的红光。

      外直房里,夹袄已经取来。

      广元将东西抖开,请值守的人当面看过。里头没有夹带书信,只在领口缝着一小块旧布,磨得柔软,是怕冬日硬领擦伤皮肤。徐临越伸手碰了一下,便把袄披在肩上。

      有人送来一碗面。他吃了几口,筷子停在碗边。

      “可是不合口?”广元问。

      徐临越摇头:“好些年,没这样坐着吃过一整碗。”

      当总管不缺吃食,缺的是不知道哪一口之间会被传唤。他惯于匆匆吃,匆匆擦嘴,赶着去听陛下下一句话。如今终于不必等了,听见外面鞋底擦过地面,他还是会先抬头。

      广元将灯拨亮些,告诉他明晨有人来核随身之物,列单收存,凡私物与案中东西分开。他听见这话,忽然问:“会送去哪里?”

      “眼下只记在你名下。”

      徐临越便不再问。

      他有一瞬想起清芙宫。她若知道今夜的事,大约要骂他一声老狐狸,也可能什么都不说,只问他怎么到如今才肯下这个决心。那里的灯此刻熄了没有,他不知道,也不能派人去看。

      他端起面碗,将剩下的慢慢吃完。

      天将明时,御前终于传话,召太子入见。

      林冬亦一夜睡得极浅,顾舒玄掀被,她便醒了。他说先别起,她已经坐起来,替他找搭在屏风上的外袍。衣带绕到一半,她的手停住。

      “他若不让你回来呢?”

      顾舒玄看着她:“叔公已经知道我何时去。外面有人等,你也知道。”

      这不是一句能叫人放心的答复,却是此刻他能给的实话。

      林冬亦替他将衣带系紧,又把温好的手炉放进他袖中。

      “别同他置气。”她低声道,“该说的说,别拿自己受冻来撑气势。”

      顾舒玄原有些沉重的神色松了一点。

      “知道了,太子妃。”

      她没笑,直到他走下台阶,还站在门内看。

      御前的殿里药气未散。

      皇帝倚在榻上,脸色较前些日子稍好,眼下却仍带着病中倦色。原先徐临越站的地方空了,换来的内侍捧着茶,怎么放都像不合适。

      顾舒玄行礼后,皇帝没有叫他坐。

      “昨夜闹得很好。”

      “儿臣是在问案。”

      “问到朕的总管头上,问到半夜,连朕叫他回来,也不肯放人。舒玄,你是觉得朕如今病了,宫里便该由你做主?”

      顾舒玄垂眼道:“徐临越自己来陈罪,叔公与刑部的人都在。已落了供,不能再让他回原处经手同一桩事。”

      皇帝将茶盏重重搁下。

      新来的内侍手一抖,赶紧退开。

      顾舒玄忽然记起许多年前,自己在这张榻前背书。背漏了半句,父皇也是这样放下杯子。他当时发着低热,既怕父皇生气,又盼他发现自己脸红得不对。后来皇帝果然伸手摸了他的额头,责问乳母为何不早说,将他抱到了榻上。

      那时他觉得,父皇的手很暖。

      “还站着做什么。”皇帝忽然道,“坐。”

      顾舒玄依言坐下,袖中的手炉已经不很热了。

      皇帝看着他,声音放缓:“朕并没有要废你的意思。”

      他没有接话。

      “你是朕立下的太子。外头多少人看着,朕难道不知道?你身子不好,这些年朝中有过多少闲话,哪一回是朕真叫人动了东宫?”

      “儿臣记得父皇的庇护。”

      “既记得,就该懂得分寸。”

      皇帝说着,轻咳了两声。顾舒玄下意识端起手边温水,递过去,直到杯子落入父亲手中,才发觉自己仍做着从小做惯的事。

      皇帝饮过水,神情也缓和了一些。

      “林氏的事,朕可以再加恩。她父亲这些年尽心,淑妃又去得早,朝廷总不至薄待。该补的礼、该给侯府的体面,都可以商量。至于你大哥那边,朕自会同他说。”

      顾舒玄问:“父皇的意思是……?”

      “人交回来。案子归内廷,别再让不相干的人议论。”

      殿角的药炉轻轻响了一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顾舒玄望着父皇搁在膝上的手。那只手比记忆里瘦了,指背有细细的斑,可说起把人交回来,仍如拿回一件摆错位置的器物。

      “长宁侯府想知道淑妃为何病重时不能见医。”

      “朕说了,会加恩。”

      “那不是同一件事。”顾舒玄依旧不肯放弃。

      皇帝的目光冷下来。

      顾舒玄起身又跪下去:“儿臣不敢替死去的人领这个恩。”

      这一跪没有换来父亲的谅解。

      皇帝看了他许久,忽然问:“是太子妃教你的?”

      顾舒玄抬头:“是儿臣自己要问的。”

      “你从前可从来不这样。”

      从前是什么样,顾舒玄自己也记得。避开风口,说一句便留半句,明知有些事不对,也先想东宫撑不撑得住。他病了这么多年,许多人盼他安分地病下去,他也曾觉得,只要能将身边几个人护好,已经算不得容易。

      “从前儿臣有不敢问的事。”他说。

      皇帝握住榻沿,手背绷紧:“如今便敢了?”

      顾舒玄没有低头。

      良久,皇帝转过脸没再说话,让他出去。

      顾舒玄从殿中出来,天已大亮。阶前尚未化净的雪反着白光,他站了一瞬才看清路。广元等在外头,见他出来,替他拢好大氅。

      “娘娘备了早膳,请殿下一同用膳。”

      “太子妃还没吃?”

      “说等殿下。”

      顾舒玄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让人先去说,叫太子妃先用,不必等。”

      可等他到时,林冬亦仍坐在桌前。粥热了一回,蒸笼里的小点心已经揭过盖。她看见他,没问其他的,只将筷子递给他。

      “先吃两口。你一说起来,饭又凉了。”

      他便坐下,当真先吃了两口。

      诏书是在午后送来的。

      封缄齐整,收受时辰也当面记下。广元亲眼看着来使在簿上写完,才将人送出。顾舒玄展开,林冬亦在一旁看,越看越觉得手脚发冷。

      交回候问之人,旧事止议。

      其中提及长宁侯府的加恩,措辞倒十分温厚,仿佛真是一场足以感念多年的抚慰。

      林冬亦将诏书接过来,从头又读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办?”

      “不交。”

      他的回答极短。说完,便让广元请周正则将今晨所问的交接另封一份,宗正那边也留底,莫将不同人的供词混在一起。

      林冬亦听着那些吩咐,慢慢走到火盆边。

      诏纸比寻常写信的纸厚,边缘印着浅浅纹样。她从前接过赐婚的诏,记得父亲跪在前面,母亲的手藏在袖中,攥得发白。那时长姐新丧,他们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便只能一齐叩首。

      如今她把诏书一角送近火上。

      顾舒玄转过身时,已经闻见纸焦的气味。

      她看着他,眼底还有未退的涩意,偏要问:“殿下,抗旨不遵可是大罪。”

      顾舒玄站在原地:“嗯。”

      “殿下不怕连累东宫吗?”

      火苗舔上纸边,黄白的纸卷起来,映亮她的手指。

      他走近,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纸上。

      “那你手里烧的什么?”

      林冬亦一顿。

      方才憋着的那点笑,终于从唇边露出来。她想说还不是你的圣旨,话未出口,火已烧得太近,顾舒玄握住她的腕,带着她松手。

      半张诏书落进盆中。

      “烧东西也不知道离远些。”他低声道。

      她手被他握着,方才那一点笑意却渐渐化成了眼里的水光。

      “我知道烧了也没用。”

      来人已经记过,他们接过,御前有底。烧掉这一份,抗旨的事仍在,姐姐也回不来。

      “我就是不想把它供起来。”

      顾舒玄看着她,伸手将她揽近。

      她额头抵在他肩上,良久没有动。火盆里纸页缩成薄薄的灰,最后一点红亮熄下去,屋里又只剩炭火。

      “那便不供。”他说。

      当晚该当值的人名,顾舒玄亲自看了一遍。

      林冬亦坐在旁边,等他写好回奏,忽然伸手压住纸角:“外直房那些人,也都知道么?”

      他抬眼。

      “他们守着徐临越。若御前真拿抗旨问罪,不能等到那一刻,才叫他们知道自己守的是什么人。”

      顾舒玄看了她片刻,叫广元进来,将话说明。愿留的照原差,不愿留的另调,不许以此责人怯懦。

      广元出去一阵,再回来时,说换了一个。

      那人家中刚添孩子,听完脸都白了,又不敢开口,是广元让他先去守别处。余下几个人也没说什么豪言,只问若有人提人,究竟该找谁来。

      顾舒玄将宗正署名的候问凭记递过去:“照上面的人名。先来报孤,不许自作主张同来人争执。”

      林冬亦这才松开纸角。

      他看她:“替他们怕?”

      “也替你。”她低声道,“我不想有一天,你也只听见下面的人说,都安置妥当了,便什么都不知道。”

      顾舒玄把纸放稳,伸手将她有些散的鬓发别到耳后。

      “那你记着提醒我。”

      长宁侯进宫时,也听见了加恩的意思。

      传话的人笑得十分恳切,说皇帝念着侯府这些年的忠心,淑妃娘娘的身后哀荣,自当再议。侯爷既是国戚,又是太子妃的父亲,更该劝东宫顾全大局。

      那几句话他说得极熟,先夸侯府识大体,再说太子妃在宫中体面,连侯夫人的贤名也一并提了。长宁侯听着,眼前浮起的却是清晨出门时,妻子站在穿堂里的身影。

      她那时刚吩咐完管事,将家中近日所收的帖子分明白。凡打着替侯府助势的名头来探口风,一概不许请入,更不许家仆借势向外索讨什么。

      “府里还有年纪小的丫头,若害怕,准她们先告假回家。薪米照旧给。”

      管事问是否把事情看得太重,她没有发怒,只说先照办,别真有事才慌。

      长宁侯听见,站在门边没有立即过去。她回头看见他,先问今日穿哪一件,仿佛方才只是嘱咐天气冷了该添炭。

      “你也不劝我一句?”他问。

      侯夫人将那件外袍拿来,替他展平肩背。

      “我从前劝过。”

      长宁侯垂下眼。

      长女入宫时,她不是没有舍不得。可侯府有侯府要顾的体面,圣意有圣意不容争的地方,许多话说到最后,都被一句总归是好事盖了过去。她也曾盼着是好事,盼得比谁都用力。

      “今日你若回来,只能告诉我又赏了什么,就不必忙着开口。”

      说完,她替他把领口扣好。扣子穿过结眼时,手抖了一下,她自己按住,没让他帮。

      林章在外头等,见父亲出来,先回头望了一眼母亲。她没有嘱咐他切莫冲动,昨夜已说过,该记得的都该记得。她只让父子回来时若晚,遣人说一声,厨房留饭。

      到此刻,长宁侯站在宫里,听着荣恩与体面,才觉得那一句留饭格外沉。

      家里有人等他的实话。

      长宁侯听完,先将帽子扶正。

      他这一日穿得格外整齐。出门前侯夫人替他理领,手停在领边,什么也没问,只说别忘了女儿当年怎样哭着同他们告别。

      那时进宫是荣宠,街上多少人羡慕。

      他也曾以为,这个家往后该更好了。

      “臣愿先请明死因,再议身后礼。”

      传话人的笑僵了一下:“侯爷,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恩典。”

      长宁侯道:“臣的女儿没有求过。”

      说出这一句,他声音竟不稳。不是预先想好的慷慨之词,是人家将恩典说得那样重,他才忽然想到,长女从头至尾,连替自己求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林章站在父亲身后,喉间发紧。

      他知道父亲怕。侯府上下那么多人,哪一个名字都不能轻轻抹掉。也正因知道,才明白这一句究竟有多难。

      父子出宫时,恰与云阳王在外廊遇上。

      江燮脸色沉沉,身后随从抱着一只没送进去的匣子。长宁侯问,他才说是女儿从前爱吃的东西,有两样须忌口,已经让医者拣过,今日还是没能见着人。

      “常药没停。”江燮道,“如今倒是这四个字,得一遍遍告诉我。”

      他没有再往下说。

      林章低下眼,目光落在匣子边露出的细绳上。那是撷芳宫里会用的颜色。他很想问一句她今日可曾睡好,可在这里,连这句话也须咽回去。

      江燮看了父子二人一眼,问侯爷可肯一道去宗正处。

      长宁侯没有迟疑:“正要去。”

      两个人年少时并非处处相合,朝中也各有亲疏,如今走在同一条廊下,却谁也没有问对方想从东宫讨什么。

      陈词落款前,江燮将纸又看了一遍。

      其中一句原写着昭仪受惊小产,他提笔圈去,改为求医未获及时放行。

      长宁侯坐在对面,见他握笔许久,才问是否要再添。

      “不添。”江燮道,“没亲眼见的,我不能替她说。她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

      笔锋落到女儿封号旁,他忽然记起她幼时,稍受委屈便要拉着他评理。孩子讲不明白,越急越哭,他便一遍遍问,从哪里开始,谁先做了什么。后来她入了宫,来信总是父王勿念,样样都好。

      他竟也肯信那么多年。

      江燮将笔放下,掌心按在桌沿,过了片刻才站起来。

      “她小时候,见我回得晚,还知道叫厨房给我留饭。”

      这话说得突兀,长宁侯却明白了。他望着自己那份陈词,没有应声。隔着一张桌子,两个做父亲的人各自沉默,谁也说不出一句劝解。

      这一日,宗正处收了两份具名陈词。

      一份请核林淑妃临终封诊,一份请核江昭仪求医遭阻。写的都是本家所能举证的事,没有替太子论功,也没有请皇帝先赐什么承诺。

      消息传回御前,皇帝将两份陈词放在案上,许久没有说话。

      代值的内侍捧来药,劝了两遍,他才饮下。苦意压在舌根,又因一口饮得急,呛得他伏身咳嗽。内侍忙取帕子,递来的却不是他惯用的那一方。

      皇帝将帕子掷回去。

      “连这些都不会。”

      殿中跪倒一片。

      他喘过这口气,抬眼望向徐临越往日站的地方,那里如今跪着一个不熟悉的后脑。片刻后,他脸上仅有的一点疲态也冷了。

      “传人拟诏。”

      内侍伏着身,等下一句。

      皇帝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殿里。

      “议东宫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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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稳定更新~ 下一本开《星辰入怀》预收一下(^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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