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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侮辱 叫我胞弟纳 ...

  •   “林娘子?可是那长乐坊的头牌?”

      张氏的丈夫裴信负责裴家在外州的生意,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是以她也听过这林娘子的大名。

      仆妇道:“正是。”

      “竟是如此。”张氏低低感慨一声,转向沈清音与裴月,唏嘘道:

      “我听我夫君提及过这位林娘子,说她原是官员之女,年少时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只可惜家中突遭变故,这才流落风尘。”

      “说起来她原是在江南,不知为何一月前来了这上京,甫一进长乐坊便成了头牌。”

      沈清音闻言,眉梢微微一蹙。

      裴月面露不解道:“江南富庶,她在那儿经营多年,怎舍得抛下一切来这上京?”

      张氏的笑容淡了几分,“大抵是世事变迁,身不由己,无甚舍得不舍得的。”

      譬如谁也想不到五年前燕王会自藩地领兵入京,自先皇景帝手中夺权篡位,成了如今的燕帝。

      再譬如——

      张氏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沈清音。

      再譬如,若非三年前燕帝念及沈将军戍守北境的功劳,不曾降罪沈家,否则如今的大嫂说不定也正困在哪个教坊司献艺。

      一阵风掠过绉锦绡,朦胧的纱影轻轻晃动,沈清音未察觉到张氏的目光,只盯着那方箜篌微微出神。

      几人在亭外稍作停留,便又走回宴席的方向,然未走几步,就见韦氏抱着一个哭闹不止的孩童脚步轻快地挤了过来。

      裴月率先道:“钧哥儿怎的哭的这般厉害?”

      钧哥儿?

      张氏定睛一看,那孩子身上的锦缎襁褓分明是她釉黄院的物件,韦氏怀中的哪是钧哥儿……

      明明是她的铮哥儿!

      张氏心头猛地一紧,快步上前从韦氏怀中接过哭嚎不止的幼子,慌忙拍着其后背安抚,对韦氏皱眉道:“二嫂,你怎的把我的铮哥儿抱过来了!”

      韦氏笑得眉眼弯弯,半点不见愧疚,随口解释,“我这不是想着大嫂都带着棠姐儿过来了,棠姐儿一个娃娃没人陪,无聊得很嘛,索性就亲自去釉黄院把铮哥儿抱来了。”

      张氏脸色沉了几分,“那你的钧哥儿呢?你方才不是说去看他醒没醒吗?”

      韦氏摊了摊手,“你当体谅我家钧哥儿属亥相,天性便嗜睡,等待会儿他醒了,他们三个小家伙正好凑在一起玩。”

      张氏闻言,无奈地闭了闭眼。

      寻常孩子根本睡不了这般久,可韦氏向来惯钧哥儿,白天任由他睡,反正到了晚上折腾的也是奶娘。

      韦氏见张氏不悦,又笑意盈盈道:“三弟妹,你不会为这点儿小事就生气罢?”

      韦氏为人睚眦必报,心眼极小,若是她惹别人便只当无事发生,若是别人惹了她不快,她定然是要狠狠报复回去的。

      思及此处,张氏只好无奈摇头,“自然不会。”

      不多时,丝竹声缓缓响起,菜肴被一道道端上桌,族亲纷纷落座道贺,绿叶一桌桌记着贺礼清单,忙的焦头烂额。

      沈清音将棠姐儿交给奶娘,便由下人引入坐席,身旁的张氏也将好不容易哄安稳的儿子也一并交给了婢女。

      她抬手捶起酸胀的肩膀,目光扫过满桌琳琅满目的菜肴,嘲然道:“二嫂倒是舍得破费,昨日正宴已是丰盛至极,今日家宴菜品竟还无一重复。”

      沈清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见盘中菜色精致,却是同昨日一般一水儿的清淡,她只觉毫无胃口。

      裴月道:“二哥与三哥生意都做的一样大,非是二嫂舍得,而是三嫂你太过节俭。”

      张氏笑笑,并未说话,只继续捶着肩膀。

      她父亲是都察院右都御史,负责监察六部,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这做女儿的也不能拖父亲后腿,只能低调些。

      裴月见张氏的手捶个不停,便伸手在其肩窝处精准一捏,张氏登时浑身一颤,旋即一阵通透的舒爽蔓延开来,酸痛感瞬间消散大半。

      她惊喜道:“月娘这手法当真神奇,只一下,我肩膀的酸胀感竟缓解不少!”

      裴月收回手道:“这是我从前跟着父亲在军营里学来的法子,将士们常年操练,肩酸腿痛是常事,军医便是用这套松解麻筋的手法为他们松解,屡试不爽。”

      沈清音闻言,下意识抬眼,恰好对上裴月投来的目光。

      “听闻大嫂年少时也在北境军营住过不少时日,可也懂这套手法?”

      沈清音先是微微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眼底染上几分茫然的涣散。

      “有些熟悉,可仔细回想,却又全然记不起要领了。”

      自从父兄接连去世、她嫁入裴府之后,记性便一日不如一日。

      过去许多鲜活的画面都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日渐模糊,只觉浑浑噩噩便过了这三年。

      若是她记得,便不会一直任由腰上酸痛折磨。

      不多时,最后一道菜被端上桌,沈清音环顾四周,见与她同席的只有张氏和裴月,神情松弛了不少。

      上完菜,仆从开始上茶,沈清音端坐在原位,直直盯着那滚烫的茶水缓缓注入盏中。

      却不料那仆役脚下却忽然一个趔趄,手腕猛地一歪,整盏热茶顷刻泼洒而出洇在了沈清音月的裙摆之上,留下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灼热的温度瞬间透过衣料烫在肌肤上,沈清音瞬间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那仆役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请罪。

      张氏当即蹙起眉头,厉声呵斥那仆从,裴月则迅速从袖中掏出锦帕俯身替沈清音擦拭。

      “大嫂,可有烫到?”

      沈清音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对二人道:“不必惶恐,我无妨。悦白院离此不远,我回去换一身衣裳再回来便是。”

      她转头叮嘱奶娘与青嬷嬷好生照看棠姐儿,带着竹苓朝着悦白院的方向走去。

      却在途经那座被绡纱笼罩的重檐亭时,恰见一顶精致小轿被四名龟公抬至亭前。

      穿堂风猛地掀起轿帘一角,沈清音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叫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轿中坐着的女子以纱遮面,堪堪露出一双清隽秀丽的杏眼。

      那女子也恰好捕捉到了沈清音的目光,杏眼微微一动,眼波流转间,漾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竹苓跟在沈清音身后,只看见她忽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得小心翼翼地低唤一声。

      “大夫人?”

      沈清音这才回过神来,她敛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快步继续朝着悦白院走去。

      待换好衣衫,沈清音携着竹苓原路折返回碧山院。

      再度行至重檐亭外,轻纱漫拂,风影婆娑,亭内那道秀丽人影静坐其间。

      沈清音还未说话,便见一伶俐的小丫鬟快步从亭中走出,径直拦在沈清音身前,屈膝福了一礼。

      “见过大夫人。”

      她抬手从袖口深处取出一只做工精巧的紫棠色荷包,双手捧着递至沈清音面前。

      “方才夫人途经此处,我家娘子见您不慎遗落了荷包,便代为拾得,特命奴婢前来将其奉还。”

      “是么?我都不知是何时落下的。”

      沈清音接过荷包,指尖一掂,却觉分量不对,里头明显少了大半的银两。

      那小丫鬟不疾不徐补充道:“我家娘子见夫人荷包掉落,顺手替您拾起,从中取些当作赏钱,想来也不为过罢?”

      竹苓当即上前厉声道:“不问自取便是偷窃,何来赏钱一说!”

      “竹苓。”沈清音抬手拦下了蓄势争辩的婢女,望着面前垂首的小丫鬟开口。

      “你说得没错。”

      话音落下,她抬手将荷包兜底一倾,掌心将余下的细碎银拢起,尽数塞进了小丫鬟手中。

      “你家娘子拾金不昧,理当都作酬谢。”

      小丫鬟捧着骤然多起来的银两,一时怔在原地。

      “夫人……我需得先回去请示我家娘子,看能否收下这些银钱。”

      沈清音微微颔首,示意她自去。

      小丫鬟捧着银两回身快步入亭,片刻后便折返而归,双手依旧原封不动捧着方才的银钱递还给竹苓,再度对沈清音福身回话。

      “我家娘子言,方才她已自取过赏钱,余下这些零碎她看不上,不必再赠予。”

      沈清音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复,眸色微微一沉。

      却听得那丫鬟继续道:“另外,娘子托我转告夫人,道是如今大多权贵皆是她常客,就连二夫人的胞弟韦昌郎君,还有您的夫君小裴大人,也常来捧她的场,夫人不必可怜她。”

      怎会如此?

      她望着绡纱之后那道身影,忽觉陌生。

      竹苓低低提醒,“大夫人,耽搁太久怕是要失礼了。”

      一语点醒失神之人。

      沈清音轻轻颔首,最后深深望了亭中人一眼,转身离去。

      刚走进宴席,沈清音便见韦氏也来了她们这一桌。

      见沈清音落座,张氏这才执起筷箸,随意道:“大嫂不过是回去换身衣衫,怎的去了这许久?”

      沈清音摇摇头,显然不愿说,张氏便不做多问。

      席间气氛渐佳,韦氏抬手端起身前热茶,浅浅饮了一口,慢悠悠道:“方才大哥的仆从南风来过,道是大哥晚些方能过来赴宴,三郎又在外头收账未归,今日只咱们妯娌姑嫂四人同席,到底不如昨日宾客满堂热闹。”

      她说着转头看向身侧的裴月,“月娘,你下回回府,索性把你家夫君一并带来,都是自家人,何须次次这般拘谨客套,多些人也热闹些。”

      裴月抬手夹起一筷清甜笋片放入碗中,“二嫂有所不知,我夫君从前是客套,眼下却是真的分身乏术,如今他忙着为我家二郎相看亲事,奔波拜访各处,实在抽不出空闲陪我回府。”

      “你家周二郎还用得着费心相看?”张氏闻言当即掩唇轻笑,语气满是感慨艳羡。

      “上京城谁人不知,周家家规森严,祖上便规定族中子弟不准纳妾、不娶平妻,这条规矩除了当年定北王一族,谁人能做到——”

      满席笑意骤然凝固,周遭流淌的丝竹乐声似乎也一并滞住了。

      毕竟昔年风头无两的定北王世子凌衡,早已在平阳关一战投敌叛国,从大齐的“玉面修罗”,摇身一变成了北朔的凌小将军。

      燕帝平生最恨背叛,早已下旨要将其活捉,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此人的名字也成了提都不能提的存在。

      张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言,心头懊恼,却一时间寻不到合适的话语圆场,只能硬着头皮牵强续上话头。

      “……按理来说,主动登门议亲的女儿家定然数不胜数才是。”

      裴月佯装饮茶,待笑意没那般僵硬后才接话,“姻缘一事讲究缘分,登门者虽多,却始终没有我家二郎合眼缘的。若是三位嫂嫂身边有品性端良的姑娘,大可替二郎留意撮合一二。”

      “欸,说到这个……”裴月话音刚落,张氏立刻转过脸,目光直直落定在沈清音身上。

      “若我没记错的话,大嫂家中的小妹,如今也正是待字闺中的年纪罢?”

      沈清音握筷的指尖骤然一顿。

      良久,她才缓缓抬眸,诚然道了声“是”。

      自兄长战死,父亲气急攻心去世,家中便只余下她、母亲,还有小妹沈清箐与幼弟沈琮。

      箐娘确实到了出阁的年岁,母亲每见她一次便要倾诉一次,话里话外都是在为此事发愁。

      “竟这般凑巧。”

      裴月眼眸倏地亮了几分,看着沈清音道:“大嫂容色倾城,品性更是端方,想来大嫂的妹妹必然也是品貌双全的好姑娘!我回去便说与我夫君知晓,让他同二郎提及,撮合他们相看一番!”

      周家门第清贵,家风严苛清正,周家子弟更是上京世家圈里人人称道的良人典范,沈清音也愿意箐娘嫁进这样的人家,

      总之有枣没枣打一杆,问问也好。

      她抬手端起茶盏,朝裴月敬了一杯,“如此,便劳烦月娘了。”

      张氏看得满心欢喜,笑着打趣道:“若是日后真能圆满,我也算半个媒人,到时候你们两家可得给我备上厚厚的大红封,少一个我都不依!”

      裴月爽朗一笑,“三嫂放心,若是好事得成,定然少不了你的厚礼!”

      一旁的韦氏望着三人热络的模样,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巴:“月娘这话可别说得太满,你夫家的门槛可高得很,寻常世家女儿都未必能入眼,怕是不能轻易攀附哟……”

      “我记得当年你嫁入周家,还是家主亲自出面,周旋许久才定下你们的婚事呢。”

      裴月没听懂这话中深意,张氏却是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韦氏说着,立刻转头重新看向沈清音。

      “大嫂,我曾在大慈悲寺上香时远远见过令妹一回,当时你同她一道,你二人站在一起,我见她虽比不得你这般媚骨绝色,却也称得上是清丽可人。”

      “你若有话不妨直说。”沈清音握着茶盏,侧目看向她。

      韦氏笑道:“是这样,你知我那胞弟韦昌,就是过年时来府上拜年的那个英俊郎君,你见过的!”

      沈清音记不起这个人,眼神茫然。

      韦氏却浑然不觉道:“他呀,今年在东市开了酒楼,前途亮的很哟,恰巧他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主动求娶的姑娘数不胜数,可我同我阿姐都看不上,唯独令妹堪堪能入我眼。”

      “如若大嫂亦有意,我便写封家书回去问问,问我家昌郎愿不愿意纳令妹为妾,你看如何?”

      最后四字轻轻落地,却是如同重石入静水。

      纳箐娘为妾。

      我看如何?

      沈清音眼底讷意,还是头一回褪去的这般彻底。

      下一瞬——

      “啪!”的一声。

      沈清音掌心微微收力,清脆的茶盏碎裂声骤然炸响在席间。

      周遭谈笑声尽数戛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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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放个预收,祝收藏的宝宝越来越有钱万事如意呀!《与清冷权臣春风一度后》 作者已完结文:《双璧引》 《在年代文里当作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