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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头牌 裴誉非是做 ...

  •   又是不欢而散。

      裴誉抬步快步踏出房门,沈清音绷着身子,她忽然不知道怎样做,便只好僵硬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如水眼眸中只倒映着那人愈来愈远的背影。

      她同他,向来如此,话不投机半句多,细细想来,三年来相处最多最融洽的场合,竟是床榻。

      沈清音独自在空落落的厢房静坐许久,直到院外传来脚步声,她这才从怔忪里抽离。

      青嬷嬷躬着身子轻声入内回禀,道是棠姐儿午觉已经醒透了。

      沈清音“嗯”了一声,神色木然地起身,可起身之后,她竟一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大夫人,钧哥儿的抓周宴……”青嬷嬷适时提醒。

      哦,抓周宴。

      沈清音这才如梦初醒地往迈开步子。

      青嬷嬷无声轻叹跟至她身后。

      她看着夫人长大,还记得过去的夫人是何等鲜活,昔年在那塞北鹅毛大雪中同人赛马,一身红装一骑绝尘,叫人见之难忘。

      可自从三年前嫁进这裴家,却浑然是换了个芯子,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木讷。

      沈清音行至里间抱起睡眼惺忪的女儿,拢了拢孩子肩头的褂子,慢悠悠朝着碧山院的方向走去。

      碧山院里的喧闹较昨日淡了大半,褪去了正宴的鼎沸喧嚣,仅有裴氏族亲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花簇旁闲谈。

      沈清音刚跨过月洞门,一道艳色身影便循着动静掠了过来。

      “大嫂!你可算是来啦!”

      韦氏提着自己那大红蹙金罗裙翩然而至,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鬓边还簪着两朵鲜活的珠兰,一身装扮张扬浓艳,硬是将她那不算出众的五官衬得出彩起来。

      “抱歉,来的迟了些。”

      沈清音将怀中的棠姐儿轻轻递到奶娘怀里,随即从广袖里取出一方乌木小长盒,递与韦氏。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曾来迟,不曾来迟!”韦氏伸手接过木盒,当即笑眯了眼。

      “大嫂昨日不是给我们钧哥儿送过礼了,怎的今日还这般客套。”

      沈清音摇摇头,“非是客套,一柄手工雕刻的小木剑而已,不值什么钱,只当是我这做大伯母的一点心意。”

      韦氏闻言笑意一凝,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的鄙夷,敷衍地扫了一眼盒身,再没了打开看的兴致,转手就随意塞给了身侧侍立的绿叶。

      沈清音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韦氏却跟没事人似的攥住沈清音的手腕,眉眼弯起。

      “那我便替我家钧哥儿谢过大伯母了。”

      “嗯。”

      沈清音抬眸环顾四周,只见抓周仪式的布置,却不见钧哥儿,心头泛起几分疑惑。

      “弟妹,不知钧哥儿方才抓了何物,说来我听听也好沾沾喜气。”

      “抓周还没开始呢。”张氏缓步从花影后走出,轻声接话。

      沈清音面上掠过一丝不解,“尚未开席?怎的方才绿叶说诸位族亲都已经到齐了?”

      张氏侧过脸,斜斜睨了一眼故作镇定的韦氏。

      “可不是嘛,二嫂一早便派了三四拨下人来催我,我还当十万火急呢,急急忙忙收拾妥当,连铮哥儿都没顾上带来,生怕误了吉时,谁知待我赶到,钧哥儿这个做主角的却还睡得香甜……”

      张氏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这不,我们还在等钧哥儿睡醒呢。”

      难怪绿叶没再来催,难怪方才她带着棠姐儿姗姗来迟,韦氏不仅不同过去一样甩脸子,还那般热情。

      “原来如此。”沈清音的目光缓缓落向韦氏。

      若是换了旁的母亲,定是要将孩儿叫醒的,可韦氏只将钧哥儿视为心尖尖儿,想来眼下哪怕是天神降临,她也是要等钧哥儿睡醒才舍得开宴。

      韦氏被戳破小心思,不自在地收回了攥着沈清音的手,牵强道:“哎呀,这不是我家钧哥儿懂事,知晓方才大嫂走不开,特意乖乖睡着,等着大伯母呢。”

      这般托词,叫沈清音一时语塞,只能抿唇不语。

      张氏则以团扇遮面,悄悄翻了个白眼。

      就在此时,院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利落的靴底踏地声。

      三人循声望去,便见一道裹着胭粉色骑装的飒爽女子朝她们走来。

      “月娘也来啦?”张氏率先认出了裴月。

      沈清音亦看清了来人眉眼。

      三年前她刚嫁入裴府时,裴月还是被三房夫妻宠得肆意跋扈的小姑娘,转眼光阴流转,裴月已经嫁为人妇二载,眉宇间添了几分出阁妇人的沉静,却依旧藏不住那周身锐气。

      裴月走到石桌旁,随手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待解渴了才对着三人利落行礼。

      “三位嫂嫂安好。”

      张氏将裴月仔细仔细看了几遍,忍不住夸赞道:“月娘今日这一身装束,当真是英气!”

      “我原本可不打算这么穿的。”裴月坦然道:“若非二嫂派人传讯于我,道是昨日钧哥儿正宴宾客云集,来了不少达官贵人,府外车马堵得水泄不通,我今日便不会长个心眼,特意骑马而来。”

      她话锋微顿,不经意扫了一眼韦氏,“谁能想到今日来的全是自家人,方才见门口不过零星几辆马车,倒是我白忙活一场。”

      此话一出,沈清音便听出了裴月的幽怨之意。

      韦氏当真是爱炫,炫耀人缘都炫耀到外嫁的小姑子头上去了,生怕人家不知,还特意写信告知。

      韦氏却只当不曾听懂,连忙解释道:“哎呀呀,今日都是府里至亲,自然不如昨日那般热闹,正因如此我才再三派人去请月娘你呀,就盼着你来凑一份热闹呢!”

      说笑间,韦氏侧身抬手,引着沈清音、张氏与裴月在一旁石桌落座,自己径直坐在主位,拿起茶具娴熟地烹起茶来。

      沸水冲入茶盏,袅袅水汽裹挟着清冽茶香升腾而起。

      张氏不禁深吸一口气,“这是什么茶,香气竟如此浓郁。”

      “雨前云雾,没听说过罢?”

      韦氏一边斟茶,一边眉开眼笑道:“你们今日可有口福了,这可不是市井间能买到的茶,是我那嫁进靖远侯府的长姐特意托人从扬州运来的。”

      “这雨前云雾可是产量极少,千金难求,你们快尝尝滋味如何。”

      澄澈透亮的茶汤呈至众人面前,三人各自端起茶盏浅酌一口。

      韦氏往前倾了倾身子,满眼期待地追问道:“如何?”

      舌尖触到醇厚绵长的茶香,沈清音缓缓颔首,却是酝酿许久才理好措辞。

      “好茶。”

      就这?

      韦氏暗暗瞥了瞥嘴,心道肉包子打狗还能换来好几下摇尾巴呢,她这样名贵的茶喂与沈清音,对方却还是那副面瘫似的表情,憋半天就憋出两个字。

      真是白瞎了她这顶顶好的雨前云雾。

      她又连忙看向张氏,只见张氏捧着茶盏,先是用鼻尖轻嗅茶香,旋即才小口细抿。

      片刻后,张氏放下茶盏,由衷赞叹道:“入口温润绵长,香气绵延不绝,我还从未喝过这般好的茶。”

      张氏知晓韦氏想听什么,便又道:“还得是二嫂好,有一位嫁与靖远侯的好姐姐,这才叫我等沾光享了口福。”

      还是张氏会说话,韦氏被她夸赞得眉眼舒展,心头愈发飘飘然,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裴月,又追问起来。

      裴月方才放下茶盏,却是被韦氏企盼的眼神盯得不自然,只好端起又饮了一口。

      “闻之安神,品之雅致,当真绝佳好茶,这般佳品寻常难寻,不知扬州城何处能买到?我也想托我夫君差人置办一些。”

      韦氏闻言,笑意更盛,带着几分自得的傲气道:“这你可置办不到了,月娘,二嫂知晓你夫君素来疼你,可这茶叶是贡品,寻常渠道根本买不到,我姐夫靖远侯也是用从北朔得来的珍品同扬州茶商换来的。”

      韦氏话太多,落到沈清音耳中只捕捉到“北朔”二字。

      靖远侯,竟还同北朔有货物往来么?

      裴月眨了眨眼,眼底掠过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轻声道:“原来如此,倒是我无知了。”

      “月娘也无需遗憾,一盏茶而已。”张氏连忙笑着接过话头,柔声宽慰。

      “你夫君待你那般上心,你过去想要的东西,便是上山下海,他也从来都是想方设法为你寻来。”

      裴月闻言怅然笑笑,“我家周郎待我自是极好的,可这也是我忧心的地方。”

      韦氏一听这话里有话,佯装懵懂地挤了挤眼,促狭着问道:“小妹何出此言?”

      “唉……我还当嫂嫂们都知道呢。”裴月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鎏金茶盏的边缘。

      “我都嫁进周家两年了,肚子始终没有动静,我几番劝我夫君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却都被他一口回绝了。”

      张氏蹙了蹙眉,轻声提议道:“可有请大夫来府上仔细诊治过?”

      “整个上京城有名的大夫我都请遍了。”裴月垂眸苦笑,面露怅色。

      “如今只差宫中的太医我还未曾见过。”

      沈清音向来不知如何加入这种话题,更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静静垂眸听着。

      生育一事,向来讲究缘分与造化,不可强求,这话是她怀棠姐儿前青嬷嬷同她说的。

      “要我说,哪怕是太医的法子也未必管用,你可试过民间的土方子?”韦氏忽然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量,用只有四人能听见的音量,神神秘秘地开口。

      “譬如叫你夫君行房时抽动剧烈些,事后往身下垫一方软枕,莫让那物轻易流出来,我便是这样成婚一年不到便怀上钧哥儿的。”

      韦氏话音刚落,沈清音两颊瞬间泛起一层绯红,耳根微微发烫,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话。

      张氏倒是神色坦荡,裴月则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像是真的记下了这则偏方。

      韦氏过足了打探私事的嘴瘾,转头看向沈清音,打趣道:“每每说起这些闺房门道,大嫂总不说话,莫不是怕说出来叫我等羡慕嫉妒?毕竟听闻前晚大哥归家,你那悦白院的床板便塌了……啧,大哥还真是血气方刚,真想叫我那绣花枕头的二郎同他好生学学。”

      张氏率先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竟还有这等事?!”裴月十分震惊,“我打小便见大哥是那不近女色的清冷公子,未成想在那事儿上竟是这般……”

      沈清音面无表情的脸瞬间烧得滚烫,腰侧遗留的酸麻痛感也在此刻骤然清晰起来。

      裴月心直口快,却像是没望见沈清音的局促一般,追问道:“大嫂长的这样娇媚,身材又是这般有致,也不怪我大哥使尽浑身解数。然我大哥虽是文臣,却是我们裴家生的最高大的,大嫂生的这般柔弱,是怎的承受得住的?”

      韦氏与张氏皆半遮着脸,笑得花枝乱颤。

      沈清音搭在膝头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窘迫。

      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她自幼便听闻旁人的夫君要么是温情缱绻,要么是不热衷于此事,也曾在洞房夜前见裴誉此人清冷矜贵,还当他也是这般。

      可婚后,裴誉待她,却从来都是一言不发埋头苦干,简直称得上是狂烈至极。

      那腰下垫枕头的法子沈清音也曾在怀棠姐儿前用过,可裴誉给她的实在太多,垫高了也会溢出来不说,还似乎根本用不上……

      她也是嫁进来一年不到便怀上了棠姐儿。

      成婚三年,裴誉非是做那事都不来主屋寻她,重欲到她招架不住,想来她如今还未死在裴誉榻上,大抵是少时在军营里练出来的身子在苦撑。

      见沈清音一直不说话,韦氏见好就收,摆了摆手笑道:“好啦好啦,不打趣大嫂了。我着人去瞧瞧大哥何时能到,顺带去看看我家钧哥儿醒了没有。”

      韦氏起身离开,一阵浓郁的脂粉香随之掠过鼻尖,直至香气消散,沈清音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下来。

      张氏察言观色,笑着提议:“大嫂,月娘难得回一趟娘家,咱们陪她一同在这碧山院里散散步吧。”

      沈清音应下起身,三人缓步穿行在层层叠叠的繁花之间。

      今日张氏一身春苔绿襦裙,料子轻薄软润,极其极其适合她小家碧玉的气质。

      裴月一身胭粉劲装,利落飒爽,清丽的面容透出几分英气来。

      唯有沈清音裹着素净的月白罗裙,不见半点艳色,可偏偏是这一身寡淡素衣,却衬得她眉眼间天然的妩媚愈发夺目,丰腴身形尽显。

      远远望去,竟比着绿衣温婉、粉衣张扬的两位妇人,更添了几分勾人的韵致。

      张氏同裴月聊的火热,沈清音在一旁静静听着,三人不知不觉便行至碧山院深处的重檐亭旁。

      几名仆妇正此忙碌着,却不知为何要将一匹匹绉锦绡纱层层悬起,把整座亭子围得密不透风。

      沈清音下意识看去,只见朦胧的纱雾已将亭内光景掩去大半,隐约能窥见亭心石案上静静摆着一架箜篌。

      箜篌。

      沈清音眸底轻轻晃过一丝失神。

      自从燕帝下旨将定北王府男丁流放、女眷抄家,她一同长大的至交好友纾娘便不知所踪,沈清音亦再不曾见过这样乐器了。

      张氏望着纱帘后,面上泛起几分好奇。

      裴月抬手叫住一名正在整理纱幔的下人,问道:“此处为何这般布置?”

      那仆妇垂首躬身,恭恭敬敬回话:“回三位夫人,今日二夫人特意请来林娘子在此弹奏箜篌,为宴席助兴。”

      林娘子。

      三个字飘飘入耳,沈清音的双眸微不可察地失神一瞬。

      那不是裴誉去狎妓的长乐坊里,那位鼎鼎有名的头牌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头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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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放个预收,祝收藏的宝宝越来越有钱万事如意呀!《与清冷权臣春风一度后》 作者已完结文:《双璧引》 《在年代文里当作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