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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人人眼底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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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当年警方来回排查,半点离去的痕迹都找不到。”
老员工的声音压得很低,穿过办公区细碎的空气,沉得发闷。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只能草草结案,定为失踪。”
“圈子里的老人,心里都有数。那两个人,多半早就没了。”
苏凯接过话时,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一层拂不开的阴寒。
“从那以后,九少爷的办公室就彻底封了。”
“里面一切照旧,原样保留,半分没动。怪事,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整片五楼专属区域,三十年常年空置,无人踏足,更无人办公。
每至深夜,整栋大厦沉入死寂,静得能吞掉所有声响。唯独那片封闭角落,会悠悠飘出女人的歌声。
调子轻浅,凄婉绵长,空荡荡地绕在长廊里。
温柔,却悲凉得刺骨,完全不似活人声色。
“听过的人,没有一个安稳的。”
“夜夜梦魇,心神不宁是常态。轻则失眠体虚,重则缠绵病榻,久久难愈。”
流言代代相传,所有人都默认,是白玫瑰的执念不散。
三十年前的情愫与冤屈,尽数被困在这栋楼宇里,困在她与顾晏临曾经相守的方寸之地,岁岁徘徊,迟迟不肯散去。
几人低声交织的叙述,像一张无形的冷网,缓缓罩住明亮规整的办公区。
原本连绵起伏的键盘声,不知何时淡了下去。空气凝滞、发沉,莫名压得人呼吸发紧。
满室人心惶然,眼底皆是深浅不一的忌惮与畏避。
唯独徐凤年,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他心性坦荡,向来务实,从不信鬼神虚妄。
世间所有灵异传闻,大抵都是人心作祟,是经年流言层层叠加、不断夸大的结果。不过是老员工代代相传、用来约束新人的职场谈资,久而久之,便成了人人敬畏的禁忌。
夜半歌声,冤魂流连,说到底都是无稽之谈。
他心底全然不以为意,却不愿扫了众人的好意,更不愿在一片肃穆忌惮里,显得太过突兀、不知分寸。
徐凤年微微颔首,语气温顺稳妥,挑不出半点错处:“我记住了。禁地绝不靠近,里面的东西,我分毫不动。”
众人见他听话懂事,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
喧闹细碎的议论渐渐平息,所有人收回目光,各自回身落座,重新埋首工作。
指尖敲键的声响再度次第响起,错落、规整、一成不变。
方才那层笼罩在办公区的阴森寒凉,来去匆匆,仿若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日子平缓向前,悄无声息更迭数日。
恰逢顾氏扎根云城百年。
百年风雨沉淀,基业根深蒂固,是云城商界难得的盛景。顾氏不惜手笔,包下城中顶奢酒楼筹办庆典,全员赴宴,上下同聚。
平日里森严刻板的层级壁垒,在今夜暂时消融。职场的分寸、上下级的桎梏尽数松弛。满堂灯火璀璨,人声起伏,杯盏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笑语漫溢席间。
酒过数巡,浅醺漫开。
连日紧绷的工作心绪得以舒展,众人闲谈无拘,从集团百年变迁,聊到行业近况,从职场细碎琐事,唠到市井寻常趣闻。
邻座的苏凯吃得尽兴,随手夹了一筷细嫩的白斩鸡放进徐凤年碗里,眉眼带笑,语气热忱又熟稔:“阿年啊,你可真是好运气,刚入职就赶上顾氏百年大庆,这待遇可不是谁都能遇上的。快来尝尝这个招牌白斩鸡,蘸上秘制蒜蓉酱汁,鲜得入味,味道堪称一绝。”
徐凤年垂眸看向碗中鲜亮的菜式,浅浅弯了弯唇角,应声温和有度:“口感很嫩,酱汁鲜香不腻,很好吃。”
入职这些时日,他慢慢融进了部门的小圈子。
酒桌氛围愈发热烈,举杯说笑、打趣寒暄接连不断,彻底挣脱了职场的克制与疏离。
席间坐镇的运营组长,也难得卸下平日严谨紧绷的神色,笑着开口松了口:“今天是集团大喜的日子,不用拘着规矩,大家放开吃喝,尽兴就好。”
一句话落,席间欢呼声更盛。众人纷纷举杯庆贺,觥筹交错,喜庆氛围铺得满满当当。
就在众人谈笑正酣、酒意渐浓之时,角落一道低沉的声音,轻轻刺破满堂喧嚣。
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忌惮与寒凉。
“昨晚,有人留公司加班吗?”
出声的是部门一位入职五年的老员工。他平日沉稳寡言,极少参与闲谈,此刻眉头微蹙,眼底覆着一层明显的沉郁惶然。
突兀的问话瞬间牵走全场注意力,席间喧闹骤然淡了大半。
有人随口应答:“昨晚准点下班,怎么了?出事了?”
老员工深吸一口气,环顾一圈周遭,“我昨晚赶季度报表,加班到深夜。整栋楼基本空了,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他话音微顿,眼底的惧色又深了几分。
“凌晨一点左右,五楼西侧那片封禁区域,又传出动静了。”
满座神色一凛,方才松弛的笑意尽数褪去,心头齐齐一沉。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说的那片禁地,正是封存三十年的九少爷旧办公室与木质咖啡间,是顾氏代代相传的禁忌。
有人喉结轻轻滚动,试探着开口:“是歌声?”
老员工重重点头,指尖下意识收紧,藏着难以平复的心悸:“是。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就是那首传了半个世纪的《夜来香》。”
“调子幽幽婉婉,裹着化不开的凄切,轻飘飘绕在空旷死寂的长廊里,不远不近,格外清晰。”
“我当时整个人僵在工位上,浑身发冷,头皮发麻,一动不敢动。”
一语落地,席间彻底寂然。
方才满堂喜庆热闹,瞬间荡然无存。一缕阴森寒凉的气息无声漫开,沉沉笼罩整桌。众人脸上的酒意尽数褪去,余下的,是扎根心底的敬畏与惶恐。
多年传闻,代代更迭,从未断绝。
从前多数人只当是老员工的闲谈流言,或是人心惶惶的错觉。可如今亲历者亲口细说,细节真切,由不得人不信。
细碎的低语次第响起,句句裹挟着畏惧。
“果然那地方不干净。”
“又是白玫瑰……她到底被困了多久。”
“执念不散,岁岁徘徊,三十年了,她到底在等什么。”
好好一场百年庆典宴席,硬生生被这段深夜奇遇,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诡异阴霾。人心惶惶,氛围沉滞。
唯独徐凤年端坐席间,眉眼清明,无半分惧色,眼底反倒漾开一点浅淡的不以为然。
几杯清酒入腹,浅淡的暖意漫过胸腔,褪去了他在职场里层层收敛的温顺,透出年轻人未经磨平的锐气与坦荡。
他静静听着满座揣测敬畏、人人自危,终究忍不住,低声嗤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在死寂肃穆的席间却格外突兀。
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落了过来。有人诧异,有人慌忙抬手示意他噤声,生怕不慎冲撞了禁忌,惹来不祥。
苏凯坐在身侧,急得暗自焦灼,悄悄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压着声音急促劝阻:“阿年,别乱笑,这事开不得玩笑,是真的邪性!”
徐凤年轻轻挣开他的拉扯,神色坦荡无碍。清亮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座惶然的众人。
“世上本无鬼神。”
“所谓诡异异象,不过是人心自怯、以讹传讹罢了。”
“多年流言,代代相传,说得久了,虚妄也成了众人眼里的真相。夜半歌声、冤魂执念,说到底,都是人自己困住自己。”
一番话落地,满座哗然。
在场老员工尽数面露不悦,纷纷开口辩驳。
“小年你刚入职不懂内情,别年轻气盛口出狂言。”
“几代人都亲历过异象,难不成所有人都是错觉?”
“那片禁地的邪性,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否认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徐凤年的直言分外不认同。
席间氛围瞬间僵持。
面对满堂质疑,徐凤年没有半分退让,当着全部门人的面,他干脆立下赌约,字句利落,掷地有声。
“既然大家都认定那处闹鬼,今夜,我独自登上五楼禁地。”
“我会亲手推开九少爷旧办公室的门,亲自一探究竟,揭穿这流传半世纪的虚妄传闻。”
“若我当真撞见异象、所言有虚,我甘愿认罚。若是全程安然无异常,往后也希望各位别再被陈年流言裹挟心神,自困于此。”
话音落定,席间彻底沸腾。
满座众人皆是一怔,随即此起彼伏的议论与起哄席卷整桌。人人眼底藏着各异神色,或嘲讽,或好奇,或惋惜。
多数人只当他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静静等着看他深夜闯入禁地,被死寂诡异的氛围击溃,狼狈逃窜、当众出丑。有人笃定他心性稚嫩、撑不住片刻,终究要为自己的狂妄买单。
喧闹声层层叠叠,落在耳畔,大半都是看热闹的戏谑。
“真敢开口,那地方深夜谁敢沾边?”
“我赌他待不过三分钟,就得吓得往下跑!”
“百年庆典当夜闯禁地,他算是头一份了。”
苏凯脸色早已一片煞白,心底焦灼翻涌,反复低声劝阻,语气满是哀求。
可徐凤年心意已决,任凭旁人如何劝说,始终分毫未动。
喧闹争执间,一道戏谑的声音忽然穿插进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玩味,恰好压过满堂嘈杂。
“既然徐凤年这么有底气,也没必要让他孤身涉险。”
那人笑着开口,提议落地干脆利落:“今晚我们全员一同陪同前往,所有人现场见证。”
“人多阳气盛,就算真有邪祟也能压住。既能护着新人,也能彻底了结这多年的争论,省得往后年年揣测、人人心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