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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如果给你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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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上落笔签名,江云果把笔帽盖好,将签好的合同推过去。
大糕店的门轻轻一晃,压到墙根,发出轻微磕碰声,她抬起头,看过去,被一道非常不友善的目光锁住。
游承景脸色还有些惨白,薄唇被苍白氤氲开淡淡绯色,看上去气色不太好。
搭在合同上的手指一顿,江云果若无其事转过头,当作没看见。
“哟,江小姐真是一天一个主意。”他短促地笑了声,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江云果没看他,冷漠:“王居齐送来的策划案专业性很强,比起虚无缥缈的口头好处,我从这份策划上看到了落在实处的利益。”
本想用这句话劝退游承景的阴阳怪气,没想到一旁的王居齐坐立不安,连忙摆手解释:“江、江同学,我没有些写什么策划案,你在说什么?”
江云果愣住,扭头看王居齐,见他神色不似作假,登时心里一沉。
不是王居齐送来的?可是她刚才明明看见王居齐蹲下来拿大糕店的钥匙了,一大早只有王居齐来过。
如果不是王居齐,那这份策划案是谁拿来的。
她狐疑,觉得王居齐不想邀功:“没关系,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没必要跟我客气,我早上亲眼看着你来的,不是你做的难道还是这个睡到现在才醒的人?”
她语气带着开玩笑的意味,想缓解一下气氛。
没想到王居齐挠了挠脸,看向游承景,面上浮出抱歉:“游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想揽不属于我的功,如果是你做的话,多谢你帮我。”
游承景只是静静看着江云果,没有回答王居齐,也没有反驳。
他目光平和,不带任何主观情绪,就好像正处于没睡醒的缓冲中。
江云果失笑:“怎么可能呢,不可能是他,他才不会这么好心呢。”
话落,游承景眼睫动了动,目光转向王居齐,脸似乎有点黑。
江云果瞪他:“你干嘛,有没有礼貌。”
王居齐却站起身,拿着合同,非常歉意道:“江同学,我先去把合同录入,这件事可能有误会,我还是希望你们两位能够解开误会,不要因为我产生矛盾。”
江云果没说话,只是盯着游承景,也回以凶狠。
等到王居齐侧着身从游承景倚靠的门边离开后,空气才恢复安静,原本三个人显得拥挤的大糕店也陡然冷清。
江云果不合时宜地想起前几天,她和游承景两个人待在店里都觉得空间不敞亮,不过短短几天,居然觉得两个人在大糕店里刚刚好。
这种想法让她不太高兴,总想讽刺一下游承景来对自己证明,她对游承景没有什么好看法:“游先生,不会真是你写的吧?”
按照设想,游承景应该会冷淡否认。
他才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可是游承景面色坦然,理所当然:“怎么,难道江小姐觉得这里除了我还有人能写出这份策划案吗?”
听到他对王居齐毫不留情的瞧不起,江云果心口一堵,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她昂着下巴质问:“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第一天说自己是导演要拍摄,我也答应了,但也没看见你有拍摄的计划,你说要带走奶奶,却又不怎么去见奶奶,你到底想干什么?”
游承景淡淡移开视线,无所谓道:“写一封策划书也能把你吓成这。”
江云果被他这幅态度激怒,冷笑:“就看这几天相处下来凭我对你的认知,如果这是你写的,你怕是早就来邀功了,还能偷偷放在这里等我看?”
游承景也气笑了:“江小姐,请问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只能说明你的观察力不够,还非常轻易对他人下定论。”
这话和她刚才说的一样不动听,江云果顺理成章的气急败坏了。
她甚至有些口不择言:“是啊,难道你不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从第一天见面就在骗人,到现在都看不清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难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吗,一天没个正形,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不能以此对你揣测吗?”
她声音放大了些,在宁静的早晨格外刺耳,尤其是大糕店的木屋建造是梁柱式,屋顶很高,像个塔尖,余音回绕在空气里,一遍遍刺激人的耳膜。
江云果说完后,立刻就后悔了。
她总是会在情绪上头时不受控制说出伤人的话,就像之前明知道不该做,却还是砸向了宋佳博,还不肯低头道歉,宁愿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赔偿。
游承景向来是带着笑的,不着调的、懒怠的,无论如何眉梢眼角总是微微上扬,给人一种很好接近的感觉。
但此刻,他的表情完全落了下来。
平和得几近一潭死水。
江云果张了张嘴,她本能知道自己应该道歉,但是始终发不出一言,像是被掐住喉咙,只能梗着脖子不低头。
她心中开始蔓延对自己的厌恶,游承景从第一天帮奶奶送进医院付医药费和护工费开始,无论是不是带着目的性,都是在帮她。然而她却因为这份帮助有目的性,说这么伤人的话。
游承景伸手拽了下帽子,遮住眉骨,落下阴影,看不清表情,更显语气冰凉:“是我多管闲事了,江小姐爱去不去,你是因为误会才签合同,可以联系王居齐作废。如江小姐所说,反正我们是要断干净的人,早点划清界限也好。”
他就着木门转过身,门失去他的重量稍稍离开墙面,又因惯性弹了回去,将空气里回荡的声音打散。
出门之后,路过三轮车的时候停了一步,发现门口没有车,江云果是走来的,他还是没开走三轮。今天日头大,他走了两步,啧了声倒回来把帽子用力摘下,压在三轮上。
他很不爽。
他承认来的时候是有目的的,直到现在也有,他也承认一开始没有直白坦诚,但是这么多贪每一件事他都是真心实意去做,没有想过要回报,去得到这样的评价,在家中一贯被人捧关了,到江云果面前三番四次碰壁,他说不上到底什么感觉。
游承景活到现在还没受过委屈,这会也不能确认。
但是可以明确,他看见江云果感谢王居齐的时候,分外不爽。
明明和王居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很冷淡,一份策划就能让王居齐获得她的信任,而这份策划被告知是他做的之后,就要被质疑。
江云果抱着手中的饭盒,走到外面看见三轮没被开走,上面还有个棒球帽。
顿时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出门的时候还没太阳,原以为可以走过去,但是这会日上天,她什么防晒都没准备,要是步行过去至少得晒红。
江云果把汤放好后戴上帽子,把头围缩小一点,拧动三轮钥匙,叹了口气。
给奶奶送过早饭之后去低个头吧……她至少得知点好歹。
等回来,她左准备右准备,想起游承景没吃过香瓜,切好之后又觉得太过殷勤。
可是现在送汤,又很马后炮。
最终,视线落在柜台上的策划案。
她心不在焉翻了翻,终于在后半找到了个稍微不太容易理解的标题。
这份策划案写得太直观,不知道到底在体贴谁,写得只要识字就能轻易理解,导致她只能抓着这个点仔细看了会。
然后点头。
“问他写的东西,应该不会太突兀……”她喃喃,拿铅笔画了个圈。
江云果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骑上三轮,拧着油门就朝院子里开,一路颠来倒去,到了家门口就把三轮停下,抱着厚厚一沓的策划就往游承景卧室门口跑。
等到差不多快接近了,才缓下脚步,平复呼吸,调整好仪容仪表,伸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平时这个点游承景都跟她在一起,要么就在院子里补觉,不应该不在。
她又敲了敲。
里面传来水杯落地的破裂声,江云果一惊,后退几步。
过了会,拖鞋在地面行走的声音越来越近,开门后,游承景半梦半醒的脸露出来:“有事?”
江云果愕了愕,才说出自己在心里排练过的台词:“那个,策划书谢谢你,这个地方我没太看懂……”
游承景脸上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闻言一侧眉毛稍挑,哼笑:“江小姐这么聪慧,还有看不懂的东西?”
嘴上虽然这么说,他的手却接过厚重的策划书,看向被圈出来的地方。
看到“门店扶持经济计划”后,诧异地看了眼江云果。
江云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她在沪城帮老板开连锁店,特意去了解过许多门店扶持计划。
耳朵升起热度,被看穿的窘迫让她低下头去,正要说什么。
游承景却没有借题发挥,走出房间,带她到院子梨花树下的石桌边上,顺手在门边的办公桌顺了支铅笔,开始给她联系上下的农家乐企划解释。
江云果听的愣愣,觉得他讲课应该很厉害,理解的比她当初跑了三个月了解的还要简单易懂。
一时间,也忘记尴尬,认真学习起来。
“……以上,还有其他不理解的吗?”
游承景说话还算得上温和。
江云果掂量着他的态度,察觉他软化了之前的冷硬后,试探性问出盘旋在心口一上午的话:“那个,如果奶奶不跟你走,你是会离开这里吗?”
“当然,”他毫不犹豫,“不然我留下来做什么?”
虽然是已知答案,江云果还是低落了一下,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很厌恶游承景对自己的社交和隐瞒,但是一想到他马上就要离开,又有些不愿意。
她想起漆黑仓库里回荡空旷的嚼糖声,和看着李翠玲跪在人前发疯时迸裂在她口腔的水果糖甜味。
她闭了闭眼,将这种情绪归咎于游承景是第一个对她遭遇表示宽慰的人。
“我,我从小跟奶奶学了她的手艺,有什么忙也可以找我。”她从一开始结结巴巴,到最后鼓起勇气抬头,说完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现在不信,我也可以证明自己。”
她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承诺。
游承景盯着她看了会,别过头,虽然很快也很短暂,但是江云果确信她看见游承景刚才唇角勾了勾。
见此,江云果趁胜追击,顺势道歉:“还有,还有就是我说要赶你走,说你不择手段什么的,肆意妄为给你贴标签很抱歉,我不是出自真心。”
“那出自哪里?”
游承景仍然在忍着笑,摘下她的帽子,温度有点高,她额前的碎发被压得有点凌乱。
江云果避无可避,眼神有点闪躲:“……我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只是我有时候会莫名其妙说点不中听的话,也不是想叫你别放在心上……怎么说呢……我不是这么想的,只是觉得这样很伤人,在某个瞬间很想这样刺痛别人。”
她没什么跟人道歉的经验,说得自己开始羞耻。
不由自主又低下头:“对不起,还有就是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却仗着你人好对你说这些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快离开,我想证明一下我也可以帮你。”
游承景原本愉悦起来的表情皱了皱,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江云果突然对自己说这么多话,总觉得有点超过了他的预期,他本意不是想和江云果拉近多少关系,也不是想让对方多依赖自己。
如果他给江云果造成了这种错觉,是他不想看见的。
他后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