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荣耀]星夜之誓(铠露)》天残地缺

43、诀别书 失忆的他产

　　魔道之力的痕迹正慢慢消散，露娜尚未睁开眼，全身的器官是她视觉的延绵，她的五感被放大，远处的尖叫声能被轻易听到，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讯号。

　　她的发丝也正一缕缕黏在面颊上，被血与汗打湿，口腔内充斥着铁锈味，浑身酸痛，还能站起身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

　　露娜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她猛然发觉自己手上的剑已经断了，连那枚凯因送的好运螺在她的手心里被攥成粉末，凌冽的风吹过，将它们带离，有那么一瞬间她陷入了后知后觉的绝望中。

　　凯因和被她所知的一切都飘散在风中了。

　　对面的乔·布雷诺浑身一震，没料想过月光之女会使出令人意外的招数，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悟性远超过了他这位老师。

　　在生死关头，露娜用出了自悟的招数，将危险断绝，可谁也保证她能幸运多少次。

　　“真是不可思议呀，你竟然能活下来。”乔感慨道，“可惜啊……我的好学生，你现在还能再用一次刚才的招数吗？”

　　话音刚落，犀利的冲击波劈过，在露娜闪避过慢的躯体上留下一道可怖的伤痕。

　　血液四溅中，乔露出嗜血的笑容。

　　露娜压下胸腔内那抹燃烧的愤恨，连带着血一起吞咽下去，她瞳孔泛白，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地向前突进，双手举起的断剑也爆发野兽似的尖锐剑鸣，它也像活过来似地狠狠撕下乔·布雷诺的左耳，完成了使命后它立刻化为碎片。

　　这一路上都有许多坚硬的东西，可它们都被月光之女的强力的复仇心碾碎了。

　　短暂的交手后，露娜感受到了乔·布雷诺愤怒的目光，也回以激愤的眼神，他们深深地对望着，心中都谨慎地设计着能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招数。

　　十秒的僵持时间在这个野兽般生死博弈的场合显得犹为漫长。

　　最后，是露娜按耐不住率先发起冲锋，她冲去死去的雇佣兵的尸体旁，顺手捞回一把能用的剑，反手砍出月光冲刃阻挡乔袭来的脚步，再迅速往前冲，在前来缉拿的海都士兵身上种下标记并发起数次突击。

　　敌人们只觉得她似一辆战车滚滚而来，只来得及看见她背后巨大的圆月，意识不清间都认为自己只是撇了一眼月的化身，就不幸被它的冷酷收割了生命。

　　破败的护栏近在咫尺，凯因先前就从这儿掉了下去。

　　露娜的眼神晦暗不明，她心中升起了近乎献祭般的心情。

　　要死一起死。

　　“轰隆隆——”

　　巨大的响动从地心开始升起，露娜及时抓住扶手站稳脚步，意外使她被迫压下冲动的想法。

　　绕是紧追不舍的乔也在此刻停下脚步。

　　紫色，黑色，深红色，庞大的颜色如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很难有人能详细描述出此刻他们自己在面对什么。

　　一名散发煞气的覆面战士从栏杆处慢慢地爬上，一丝属于人类的肌肤都没有漏出，修长的手臂上长满了外置骨骼，锋利的黑色指套包裹着五指，每一处都布满了利器，他只是个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沉默的铠甲怪物，拎着沉重的弯刀，一边砍一边缓步而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但跨域的区域内只留下了尸体，好似冥神踏入了这片土地。

　　魔铠夺舍了凯因，他们的气息互相融合，来自魔神时期的铠甲内遗留的杀气蔓延开来，与凯因自身的冰冷残酷的魔道之力融为一体，压迫感四溢。

　　露娜认出了这熟悉的铠甲，与数年前自己和凯因遭到寒星家族内部的刺杀时的情况一样，那时凯因也是这样突然变得强大，也成功保护了她。

　　可代价是他失去了理智和记忆，尤其是凯因比起那时更强大了，浑身有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威压。

　　失而复得的惊喜只持续了两秒，接下来她也被熟悉之人变得陌生的恐惧所笼罩。

　　露娜不敢做假设他是否还能回归。

　　另一边，乔艰难地咽下口水，他感受着巨大的危机感降临，尤其是那个庞然大物正盯着他。

　　果不其然，接下来他就被铠甲怪物爆炸式的冲击撞到一块坍塌的石柱上，一时间烟尘四起。

　　那铠甲怪物继续踏着幻影般的步伐加速冲刺，举刀向嵌入石柱内的乔挥去。

　　这位昔日的恩师在面对死亡时，优雅的风度不复存在，他举起剑对抗凯因，这么多年苦攒的奇迹之力集中在剑尖，可在暗色铠甲的煞气面前，它只是具象化为了一个明亮的光点，飘摇着不被煞气吞噬，顽强抵抗着另一端压迫式的虐杀。

　　可依旧如螳臂挡车。

　　“梅洛丝，救我！”乔放声呼喊着，“这个人是凯因，他咒印爆发了，快阻止他，不然等他彻底掌握了力量，你这辈子都别想杀死他！”

　　审判家族的掌权者梅洛丝听到这个消息后动容了，她紧皱眉头，扬起金鞭，勾住凯因的双腿，延缓他降下刀刃砍乔的速度。

　　露娜足尖一点，她浑身蓄力，向前突进，拦下梅洛丝的攻击，主动与这个人缠斗，她蔑视地看向这位一直追杀凯因的审判者，用尽炙热的剑芒来证明对方根本不够格与凯因过招。

　　“你太弱了。”露娜嘲讽着。

　　梅洛丝受到刺激，手上蓄力，发射一个严肃的印记，强迫所有怯战的士兵统一举着长枪向前突刺。

　　越来越多失去意识的士兵包围了这对亡命的兄妹。

　　可露娜仰起脸，再次露出了她惯有的睥睨的神情。

　　她想，要是米莱狄返回海都后知道这一战的损失肯定会气到发疯吧。

　　露娜拿出了比在阿尔卡纳仪式上还要拼尽全力的气势，以不要命的打法疯狂压榨自己还有的魔道之力，瞳孔数次泛白，介于失控与清醒的边缘。

　　只要醒过来她就举剑杀人，清醒不过来时也放任自己的杀意四溅。

　　确定了凯因能活下去后，露娜就没设想过自己还能活，她只是一味地替他扫清障碍。

　　死亡在加剧，尤其是当乔被凯因削断了脖颈，人头高高飞起的残酷场景发生时，那些海都的卫兵甚至挣脱了对审判家族的言听计从的强大咒印，再次做出四散而逃的举动。

　　可是都没逃过那个铠甲怪物的猎杀范围。

　　连神域内被诅咒的怪物们都认清了谁是主宰，纷纷尖叫着逃离以凯因和露娜为圆心的血肉绞割风暴，最终，梅洛丝眼见大势已去，也只能准备撤退。

　　空荡荡的场地里只剩下凯因和露娜。

　　面对这个沉默的铠甲战士，露娜浑身战栗起来，她不知道该不该对他举起剑。

　　“你，还是我的哥哥吗？”她啜泣着问道。

　　自从进入到这个神域内，露娜数次面临死境，意识也总是混沌不分明，她甚至想过眼前的凯因也是她濒死前的幻想。

　　露娜的泪水大滴往下坠落，她已经分不清了，真的分不清了。

　　“我不再是了。”魔铠替凯因回答问题。

　　铠甲怪物发出了凯因的声音，可是语调陌生。

　　那一夜的追逐再次浮现在露娜的眼前，她疯狂地追赶凯因，跑得肝肠寸断，不亚于现在她的身体情况，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心也绞痛到呼吸不上来，她张张口就想吐。

　　银发少年俊美的面颊被沉重沥干，眉眼中满是决绝。

　　“回不去了。”他曾说。

　　记忆朝她露出狰狞的一面，露娜无法接受。

　　作为战士，她向来明白自己的每一寸骨骼和肌肉，眼下这个状况是她已经完全意义上的精疲力竭，敌人放任她不管都能等到她自己奔溃而死。

　　更别说痛苦的回忆带来的情感负载……

　　露娜望着天幕，冰冷的圆月照拂她的每一寸肌肤，总是给予她强大的能力，但也曾加害诅咒于她。

　　她想起来了。

　　临了，露娜用气音说，“咒印爆发的是我，对吗？”

　　她说完后就因为心力交猝仰躺倒下，而魔铠接住了她，没让她倒地。

　　铠甲消散，露出凯因的整张脸。

　　“你会忘记这件事的，我保证。”这个人说，“但我劝你也忘记我。”

　　陌生的凯因将昏迷的露娜重新抱回神殿的祭坛中央。

　　神域外刮起了像是哭诉般的狂风暴雨，似乎不满女神亵渎了自己曾经的誓言，祂竟然动了恻隐之心，让充满罪孽的家族中的后代逃离这种诅咒。

　　在神明的默许下，洗脱诅咒的仪式开始了。

　　冒着金光的核心从他手上放出，注入到了露娜的身上，丝丝缕缕缠绕在月光之女身上，庇护她到永远。

　　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一切记忆的凯因一直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被魔铠压着去完成这个仪式。

　　至于祭坛上的那个女孩，他不认识，但总有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你身上的煞气太重，平白扰我清净，你走罢。”雅典娜女神对凯因说，“接下来我将让整个神域沉入海底，今夜死去的亡灵会永远安息，谁也无法再打扰到我了。”

　　失忆的凯因充耳不闻，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被神力操控的海水正淹没神域，狂风暴雨在怒吼，天上电闪雷鸣。

　　战争结束了，许多死去的人、故去的人正一起随破败的神域沉入海底，渐渐变成历史的一部分，而托举女孩的祭坛正上升，可以预见这个特殊的女孩不会随整个神域一起沉没。

　　这个男人麻木地注视着渐渐上涨的海平面，不逃跑也不抵抗，只是抬头盯着远去的女孩。

　　他心中升起了一丝近乎虔诚的想法，想要朝那个方向拜一拜，祈求永远的宁静与平和。

　　可是祈愿没能被听到，他很快被浪花吞没。

　　也开始他漂泊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