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守男德》越风疏

4、第4章 夜宵 身边有个人

　　陶楚宁洗完澡时，外卖已经到了，粥也熬好了。

　　贺明昭独自一人在客厅忙碌，见陶楚宁出来，连忙端起煮好的粥：“快尝尝。”他用勺子搅了搅，喂到了陶楚宁嘴边。

　　陶楚宁偏过脑袋无声拒绝了。

　　贺明昭也不在意，将碗放在餐桌上，推向陶楚宁：“那就晾晾再吃，我来剥小龙虾。”

　　陶楚宁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好奇：“你还记得小龙虾怎么剥吗？”

　　贺明昭拿起小龙虾的手顿住，仔细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陶楚宁：“忘了，你教一下就会了。”

　　陶楚宁闻言，不太熟练地掐头去尾，向贺明昭示范。但他剥得极慢，并不熟练做这种事，掐头后尾部的壳被他弄得稀碎，始终无法将虾肉整块剥下来。

　　就在他一言不发地和手中剥得稀碎的小龙虾较劲时，越剥越熟练的贺明昭将一小盘剥好的虾肉推到了他手边：“宁宁快吃，一会儿凉了。”

　　陶楚宁没动，赌气般地继续和手里的小龙虾较劲，一个用力过猛被龙虾壳划破了手。

　　他吃痛地蹙眉，取下一次性手套，微微渗血的指腹上沾了红油，刺痛愈发明显。

　　他忽而想起，上学的时候，每次出去吃小龙虾，都是贺明昭在剥壳，他等着吃现成的。

　　当时的贺明昭说：“你都请客了，哥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他也怀疑过是贺明昭嫌他的手太笨了。

　　工作后，都是去庄园那边吃保姆做的，壳也是剥好的。

　　“你跟它较什么劲儿，吃我剥的呗，”熟悉的话在耳边响起，陶楚宁诧异地看向贺明昭，险些以为他并没有失忆。

　　“手疼？”贺明昭忽而反应了过来，连忙抽了张湿巾帮陶楚宁擦干净手上的油污，露出被划破皮的手指。

　　贺明昭：“……”

　　他打趣道：“我动作再慢点，这伤口就要痊愈了。”

　　见陶楚宁板着脸不说话，贺明昭猜他可能不高兴了，忙将剥好的虾仁往陶楚宁手边推了推，讨好地说：“宁宁，我都剥好了，吃一口嘛～”

　　他顶着脑门上的绷带撒娇，惹得陶楚宁有心疏远，此刻也忍俊不禁。

　　贺明昭见状，得寸进尺地将一颗虾仁送到陶楚宁唇边，趁他没防备喂了进去：“宁宁放心，我剥得可干净了！”

　　手机铃声忽而响起，是贺明昭的。

　　陶楚宁无意瞥了一眼屏幕，“宁微怡”。他刚翘起几分的嘴角立刻压了下去，再一次提醒自己贺明昭对他的亲近都是因为他失忆了。

　　贺明昭：“这是谁？不认识，宁宁帮我挂掉。”

　　陶楚宁一怔：“你完全想不起来了吗？”

　　贺明昭忙着剥虾：“我跟这个人关系很好吗？”并没有理还在响的电话。

　　“对，”陶楚宁打开手机，点进热搜。一天过去，因陶楚宁没出手，贺明昭失忆也不知道管，网友已经越扒越有，“看看。他们扒出来的基本上都是真的。”

　　贺明昭狐疑地取了手套，接过手机翻了翻，网上连他和宁微怡大学时的同框照片都有了，甚至传言宁微怡是他的白月光。

　　“胡说八道！我心里只有宁宁！”他生气地想反驳网友，猛地反应过来，“这热搜到现在还没下去？难道我的公司倒闭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贺明昭脸一白，生无可恋地喃喃自语：“坏了，没钱可怎么让宁宁过好日子？”

　　他无能狂怒地给罗博打了个电话，却听罗博说有人在推波助澜，公关部已经在紧急处理了。

　　他挂了电话，蔫巴巴地和陶楚宁道歉：“宁宁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陶楚宁一言不发，眼神落在坚持不懈还在响的手机上，示意贺明昭接电话：“或许，另一个当事人也在为这件事着急。”

　　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嘲讽，心中一片悲凉，只觉得怪没意思的。他已经准备离婚了，何必来这一出打他的脸？

　　却没想到贺明昭果断挂了电话，将人拉进黑名单。

　　陶楚宁愣住，迷茫地夹过贺明昭剥好的虾仁吃下。失忆会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吗？连喜欢的对象也能认错？

　　贺明昭误以为陶楚宁并没有因刚才那通电话和他生气，迫不及待地将温热的甜粥推了过来：“不烫了，宁宁尝尝？”

　　陶楚宁还没回过神，顺从地尝了一口：“还行。”

　　只是一碗普通的绿豆粥，但非常合他的口味，清甜软烂却不黏稠。以前怎么没发现贺明昭在厨艺上还有点天赋……不过，从前的贺明昭从未下过厨，厨房的事都是他一手包办的。

　　“那明早也给你做好不好？”贺明昭眼睛一亮，凑了过来，“明天早上喝豆浆，我给你炸油条。”

　　“不用，明早有个会，要早点到，”陶楚宁将碗放下，眼神闪烁。

　　索求爱、沉迷爱是懦夫才会做的事情，他从小就知道。而唯一一次鼓起的勇气，也在这些年耗完了。

　　贺明昭不赞同：“工作有这么重要吗？你还没彻底退烧。”

　　“不影响，”看在贺明昭的殷勤上，陶楚宁不由多说了两句，“已经好很多了。”

　　“那也该好好休息，”贺明昭小声嘀咕，“怎么会有人这么爱上班？”

　　“宁宁，”他忽然靠近，脑袋搭在陶楚宁的手臂上，一双眼仰视他，“带我一起去好不好？一个人在家好无聊，我可以过去照顾你。”

　　“不行，”陶楚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最近还是别出门了，别让人发现你失忆了。”

　　“可是一个人真的好无聊，带上我嘛，我绝对不会暴露的！”

　　陶楚宁没忍住刺了他一句：“要是实在无聊，你可以想想怎么处理你的绯闻。”

　　贺明昭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你在生气吗？”

　　他低头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宁宁生气了，想找个小情人报复回来，也不是不可以。”

　　陶楚宁脸一黑：“你胡说八道什么？”

　　贺明昭垂着脑袋不说话，一副忍辱负重的小媳妇样儿，手上的动作没停，没一会儿又剥好了一小盘虾，推到陶楚宁手边。

　　陶楚宁的余光扫向贺明昭，刻意看了眼他脑袋上的绷带，还是没应声。

　　贺明昭满脸失落。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陶楚宁洗漱完，却见贺明昭理所当然地坐在他床边，见他出来，还热情地拍了拍床。

　　陶楚宁声音一沉，本就不苟言笑的他更冷了几分：“出去。”

　　“不要！我们是合法夫夫，就该睡一起。”

　　“只是协议婚姻，”陶楚宁忍着气说，同时也惊诧失忆了的贺明昭怎么变得如此死皮赖脸。

　　他拿固执的贺明昭没办法，想了想，抱起床上的被子朝外走去。

　　“宁宁！”贺明昭疑惑地拉住他，“你要去哪儿？”

　　“去书房睡，”他俩的书房各自有个沙发，可以凑合一晚。

　　“不行！”贺明昭说，“你还在生病，万一睡不好又烧起来……”他妥协了：“好吧好吧，我回次卧。”

　　说着，在陶楚宁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慢慢挪了出去。

　　随着关门声传来，屋内只剩下陶楚宁一个。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但或许是下午睡过了，此刻一点睡意也没有，于是越躺越烦躁，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一想起明早还要开会，更烦了。

　　越烦越睡不着。

　　他一口气吃完了剩下的褪黑素，却没什么效果。

　　陶楚宁睁开眼，无声叹气，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准备点个外卖买两瓶褪黑素。

　　他犹豫地搜起安眠药，外卖界面直接跳转到了健康热线和心理咨询，看来是买不了了。

　　“谁？”客厅里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靠近，惊得陶楚宁的心跳快了几分。

　　不过，家里只有两个人，哪怕没开灯，看身形也能认出来那人是谁。

　　“你大晚上不睡觉在干嘛？”陶楚宁随手打开灯，蹙眉看向抱着一大堆东西的贺明昭。

　　这个方向，是要搬去书房吗？

　　“闲着没事整理整理，”贺明昭面不改色地进了书房，将东西放下后才出来。

　　他满头大汗，显然搬了有一会儿了。

　　陶楚宁没有深究的心思。两间卧室，两间书房，各占一个，他们一向互不干扰。

　　“你睡不着吗？”贺明昭没有继续整理，关切地看了过来：“我看到你床头柜上的褪黑素了，下午家庭医生也说你是因为长期无法好好休息，身体过于劳累，发烧也是预警。”

　　他犹豫了下，并没有将家庭医生建议陶楚宁尽早去看心理医生的事说出来。

　　以陶楚宁的性格，他如果愿意看早就去看了，一直拖着恐怕是有抵触情绪。

　　陶楚宁没接话，喝了口水，见贺明昭关灯坐在了他旁边，愈发烦躁：“你不去睡吗？”

　　“我也睡不着，要宁宁陪我。”

　　贺明昭的谎太过明显，但陶楚宁懒得戳穿他。

　　他蜷坐在沙发上，随手拽过一条毯子，刚把自己裹进去，一旁的贺明昭便强行扯开毯子挤了进来，学着他的样子蜷坐着，脑袋轻轻靠了过来。

　　“你身上有汗味，”陶楚宁评价道，略微有点嫌弃。

　　“宁宁香香的，多靠一会儿，我也会变香，”贺明昭死皮赖脸地贴着不走。

　　陶楚宁没再说话，等外卖员送药上门。

　　失眠让人变得烦躁，但身边有个人陪着，好像会驱散一点烦躁。

　　莫名其妙的安心使他产生了睡不着也没关系的轻松。

　　或许是因为放松了些，他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连外卖员是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贺明昭又是什么时候把他送回卧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