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阳》熙往

3、辱骂

　　鹤望澜逃避顾兰风逃避得十分明显，明显到能在顾兰风眼皮子底下溜走。
　　那天从顾兰风家离开后，鹤望澜就开始躲他，每次顾兰风来，不是有事就是没空，总之就是不见他，有时候顾兰风人就在教室外，鹤望澜都能翻窗逃了。
　　对鹤望澜来说，已经决定放下，就没有在反悔的道理。
　　本来一开始就是个他自己的问题，顾兰风对他温柔对他好，也许也就是一个朋友对一个朋友的正常关心，是他会错了意，乱了心，他是失败者，败在一个顾兰风的全部。
　　从鹤望澜座位的角度，真正好的能看到教室外等他的顾兰风，那样好的眉眼，也只有在偷看的时候才能仔仔细细的看。
　　鹤望澜无声的笑了，一片不知从哪里沾惹上的蔷薇花瓣从他头顶飘落，不偏不倚地盖住书本上的水花。
　　一下课，乘着教室门口骚乱，鹤望澜故技重施，翻上窗，这间教室就在一楼，左边窗户下就是绿化带，从绿化带出去就能直奔校门口。
　　鹤望澜稳稳落地，正庆幸又逃掉时，一双手从转角伸出来，稳稳地将他困住，清浅的海盐柠檬香久违地刺激嗅觉。
　　鹤望澜心底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形容，开心还是激动？
　　“我说，每次都用同样的把戏，你是觉得我脑子不够看不起我？”顾兰风单手掐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去接他手里的书，“真没良心，你生病时我衣不解带的照顾你，天亮才睡，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要不要脸。
　　鹤望澜还是跟顾兰风吃了饭，被强迫的。
　　鹤望澜望着面前小口吃菜，儒雅得不成样子的人，筷子狠狠地插碎碗里的鸡腿，“你最近挺闲啊，天天来堵我。”
　　“也没有。”顾兰风面色如常的将香菇夹进他碗里，“其实很忙的，医学生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二十六个小时都不是自己的，那么厚的书全是重点，一点都不闲的好吗。”
　　鹤望澜把香菇从碗里丢出去，“呵。”
　　这顿饭吃得阴阳怪气的，临走时，顾兰风说要请他喝奶茶，又觉得奶茶店太远，怕他走过去累，把他安置在书店里，自己去买。
　　其实鹤望澜并不想听话在原地等的，奈何……奈何他认真的脸实在迷人，果真色字头上一把刀。
　　鹤望澜随手从书架抽出一本书，《中外诗选》。
　　没一会儿，四五个女生从外头走进来，按道理来说鹤望澜是注意不到她们的，但是她们动静真的很大，声音也是。
　　鹤望澜喜欢安静，这样吵闹的环境下，多多少少会很烦，抬头看过去时，眉眼中的烦躁却替换成了惊讶。
　　因为那几人中，有穆白。
　　显然她也发现了她，同样惊讶，不过片刻就带上笑意，那双眼睛弯曲着，里面盈满不怀好意，鹤望澜以为是错觉。
　　“我男朋友有个朋友，长得很好看，比女生还好看。”穆白在书架中挑选书籍，声音淡淡，“我见过他很多回，每一回都让我觉得自愧不如，他跟我男朋友走得十分近，好得不得了，我常常看到他们拥抱打闹，我男朋友对他每次都笑得很温柔很开心，就是我，我也没得到过那样的笑，可是他们又都是男人，你们说我是不是想多了？”
　　说到这里，穆白脸上带上愁容，语气也恹恹的。
　　那几个应该是她朋友吧，纷纷开始分析，最后都得出一个结论：不简单。
　　“现在这世道什么人都有，男狐狸精男小三什么的多了去了，前面不还有个新闻，说妻子抓老公出轨，结果发现小三是个男的。”
　　“唉，说得是嘞，现在同志很多的，而且很多同志为了解决家里父母催婚催生问题，会找个女人结婚，骗着女人生孩子，生完孩子就离婚什么的，小白你自己长点心，别被骗了当同妻。”
　　几人七嘴八舌，全为她出谋划策，打抱不平。
　　穆白笑着说不会的，眼神却往这边看，隐晦的得意。
　　鹤望澜放下书，右手撑着下巴，眉心微皱，眼睑微微眯起，嘴角带着笑，却不达眼底，这个笑容格外莫测，穆白一时猜不出什么，收回目光心中发怵。
　　话越说越深入，也就越来越难听。
　　“有些男人嘛天生就是贱种，插足别人感情不说，还去主动勾引男的，当个男小三，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能教出这样的男人，恶心，真叫人恶心。”
　　“哈哈，这种人一般都是家庭不幸福，从小爹妈都死得早，所以没人教，想想也挺可怜的，哎？小白，那个男的叫什么，哪个学校的，我托人打听打听。”
　　鹤望澜敲书的食指突然停下，笑着喊了一声穆白。
　　穆白回头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厌恶与惊讶。
　　其他几人都探出头，看到鹤望澜的面庞时，脸上都有些兴奋，小声的问她，“小白，他是谁？你们认识啊？这男的长得真帅，介绍介绍？”
　　穆白没心思理他们，看着鹤望澜的表情眉头皱得深，总感觉，没什么好事情。
　　鹤望澜看着穆白身边那个说可怜的朋友，笑道，“你说得太对了，我家庭不顺，生活不美满，我是个没有道德的人。”
　　而后又看着穆白，“你男朋友跟我的确有关系，并且关系非浅，他每天都来找我，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我还去过他家，好多次都睡在他家里，上次几号来着？八号吧，我在他家，我还看到你了。”
　　鹤望澜笑意越发浓郁，十足的挑衅，询问一样，“怎么你有意见？”
　　穆白气得手都在抖，一张脸煞白，嘴唇死死的咬着，大有爆发边缘，而她的朋友全都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蒙。
　　鹤望澜将书合上，把它还回书架，走到穆白面前，他比穆白高出一个多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冷咧，“有意见就憋着，别在我面前来找存在感，有这时间不如管好你自己男朋友，男朋友找别人？怪谁？怪你自己没本事！”
　　“啊！”穆白惨叫一声，甩手就给他一耳光，美甲不留情面的划破他脸上的皮肉，血液往外渗而且还疼。
　　“呵。”鹤望澜冷笑一声，面上的笑意落下去，回眸冷冷地盯着她，“说到你痛处了？我说得不对吗？你男朋友愿意去碰一个男人都不碰你，你觉得你有本事？”
　　“贱人！贱人！”穆白目眦欲裂，全然顾不上形象，胡乱的伸手要打他，鹤望澜抓住她的手，冷笑着，“打上瘾了？”
　　穆白的朋友也反应过来是个怎么一回事，全部恶狠狠的瞪着他，“真不要脸。”
　　“关你们屁事！”鹤望澜甩开穆白的手，穆白一个踉跄。
　　穆白被激怒，张牙舞爪想上来打他，“穆白？”顾兰风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鹤望澜眉头皱了皱，眼神无意识的闪了一下，无声的坐下，刻意侧着身子，将破皮的脸藏在光影里。
　　顾兰风欲言又止的看他一眼，不知道听到多少。
　　鹤望澜心中一团糟，也烦得很，气得很，又破罐子破摔的觉得，这样子也好，说不定他们以后就一拍两散，谁也不碍着谁。
　　“穆白，我们谈谈。”顾兰风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被突然点名，眼中的光也黯淡下去，沉默地跟着他。
　　行至足够距离，顾兰风驻足回头看着她，神色古怪。
　　“刚刚怎么回事？”
　　穆才眼神发虚，“没什么，就聊天……”
　　“聊天？我怎么看着你想动手？”顾兰风垂眸看着她，眼神分不清情绪，“我想要一个解释。”
　　穆白身躯一颤，抬头看着他。
　　看到男人冰冷的眉眼，穆白忽然就气急攻心，怒吼，“你要我解释什么？我应该像你解释什么？对，我就是骂了他，看不顺眼他，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一个男人缠着另外一个男人，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我们在一起到现在，你哪次好好陪过我，每次都是我找你，难得你来找我一回都是匆匆的来然后匆匆的走，就跟我在一起的那一丁点儿时间，你还跟他纠缠不清，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都多，你对他比对我都好，你觉得我说错了什么，我应该解释什么？”
　　穆白以为，她的发泄，能得到男人的解释，和一点愧疚，可是没有，顾兰风始终表情冷漠的看着她，神色漠然，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发疯。
　　这样的态度，深深的刺痛了她，穆白颓废下去，无力的蹲坐在地上，“我是你女朋友啊，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顾兰风沉沉开口，冷漠又无情，“现在开始不是了。”
　　穆白瞳孔地震，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为了一个男人跟我分手？”
　　顾兰风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从一开始，我就不答应跟你谈的，是你说试试而已，就当让你死心，得到过死心，总比没得到过一直放在心上好。”
　　“穆白，你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了吗？”顾兰风垂眸看着她，眼底竟然有她难以看到的怜悯，刺眼极了。
　　穆白低下头，不愿意相信的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你是爱我的，兰风我不是故意给他难看的，我只是嫉妒，嫉妒你对他比对我都好，兰风我……兰风，他说的都是假的吧，都是为了让我嫉妒。”
　　她记得相识的朋友说他长得像自己的事情，穆白一喜，笑道，“我和你认识最早，他长得跟我很像，你是因为他长得跟我像所以才对他好的吧，兰风是这样的吧，兰风？”
　　当初也是因为这几句话，她才相信顾兰风是喜欢她的。
　　“谁说他长得像你？”顾兰风的话打断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穆白如遭雷击，眼神空白得明显。她脑海中忽然回想起第一次他们见面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对她笑得温和，一双眼睛亮得异常，他说，“你的眼睛很好看，像我一个朋友。”
　　心中某些东西突然就崩塌。
　　穆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原来不是他像她，是她像他，是她一厢情愿错付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