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番外一 曾鲜活的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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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伽知道，在森林里巡逻的守卫队一般是三人一组，当发现异常时，两人追击，一人去通风报信。
当那三人出现在视野里时，月伽缓缓伸手拿出了三支箭。
她不想杀死自己的同胞，所以选择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这需要她同时射出三把箭。
三发射法是最难的箭法，尤其是要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极其精准地射出，即使是射箭天赋极高的精灵也很难做到。
所以月伽在赌，赌她可以一次性射出三支箭，赌这三支箭都能命中，赌她可以趁着这点空隙跑出去。
缓慢到几乎可以听见呼吸的移动中，其中一只精灵的耳朵动了动，月伽知道，不能犹豫了，她立刻跑出了藏身的草丛，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搭弓上弦，三箭齐发。
前面两只箭都没有偏离，但偏偏第三支箭，偏离了。注意到这一点的月伽径直转身跑开，她没有回头看身后，可原以为不会这么快被发现的她，听到周围有很多脚步声围了过来。
——像是早有准备，只等她这只猎物落入陷阱。
被按在湿润的泥土地上时，月伽中了三箭，两箭在腿上，让她无法行动，一箭在她的手臂上，让她无法射箭，可即使这样，仍是有人压着她的后背，将她的双手束缚住。但这又如何？月伽奋力挣扎，如同一只垂死挣扎的野兽，丢弃了平和无害的本性，她露出了本不该有的獠牙。
“……精灵离开森林需要我的许可，”一双精致的皮靴停在她面前，她喘着粗气，狂乱的心跳声挤开了周围的世界，让这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月伽，你违反了规定。”
“我不需要你同意。”月伽这么说是因为她心底里很清楚，精灵王不可能同意让她外出，所以她才选择在深夜偷偷出发。
“月伽，”精灵王这一停顿颇有深意，“哪怕是精灵，也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萨蒙娜太任性了，总觉得世界上所有事情都该随她心意，可怎么可能呢？”精灵王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劝过她了，可她执意要嫁，我既然做出了决定，便是整个精灵族的意思，子嗣的问题她早该有所考虑，也该知道可能有的后果。”
精灵王说的很对，月伽也知道，可又能怎么样？
那是……她心爱的小公主啊。
“我不会让你走，错误的事情不能再增加下去了，”精灵王看到了月伽的神情，他并不意外，只淡淡道，“树精灵本不该和月精灵来往，如果没有你对她的纵容，如果我没有心软，月伽，你才是错误的根源。”
这句话比任何的责难都要直击月伽的心，她猛地泄了气，不再作徒劳无功的挣扎。
精灵王看着眼前狼狈的月精灵，眼神是怜惜的，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天赋极好，心性坚定，如果没有这件事，她本可以在守卫队里一路高升，最终站在他的身边。
但没有接下来没有如果了……他冷硬了神情，往旁边走了两步，“我知道即使带你回去，你也会无数次地企图跑走，所以，还是让你的家人来劝劝你吧。”
原本放弃挣扎的月伽听他这么一说，猛地睁大了眼睛，她企图挪动被按在地上的脑袋，湿润的泥土地里有细小的石块，那细小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在视野的边缘，她看到了面色担忧的家人们。
在那些拿着弓箭的守卫队的包围下，她的家人们面色忐忑，她的母亲看着她，向着她快走几步，然后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她的脸颊上，“天哪……月伽，你做了什么……”她听到母亲向精灵王求情，“尊贵的王啊，请原谅我无知的孩子吧，她还小，刚刚成年，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听到她的兄妹们在喊她，“阿妹——！”“姐姐——！”
她听到她的父亲说：“尊贵的王啊，请原谅我的孩子吧！她已经受够了责罚，她已经动不了了！我们一定会好好看管她的，不会再让她犯错了！”
身上的疼痛没能让她落泪，可现在，她突然觉得眼眶一阵酸涩。
她曾想为了一个人变得无所不能，可现在，现实将她打落到泥里，告诉她——
——你做不到。
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月伽既救不了萨蒙娜，也无法保护自己的家人，她生性孤独，却并未孤身一人，她有那么多的牵绊，每一个都捆缚住她的手脚，在她想奋力一搏时，给予她彻骨的疼痛。
像是意识到了她的妥协，那些压制住她的力道没了，她被兄长和父亲扶起，两只腿的伤让她连踮着脚尖都做不到，只能像一个破布玩偶挂在他们的肩膀上。
因为伤到了巡逻的三名守卫和擅自离开族群，月伽的家人只来得及将她带回简单处理身上的伤口，然后就眼睁睁看着行刑的人将月伽带走，将她带到了月湖，她要在这里对着月亮忏悔自己的罪过。
月伽根本无法跪下，她的伤口在跪下时会崩开，带她来的行刑人是两名男性月精灵，其中一名看她这样有些不忍心，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被身边的月精灵一把拽走。
那两人的对话从不远的地方传来，躺在地上的月伽依稀听清了对话内容。
“喂，你干嘛拉我走啊！”
“我是在帮你！你不知道刚才那个女的有多可怕！她射伤了我们守卫队的三个精灵！”
“天哪……她为什么……”
“有些人天生冷血，她大概就是这样吧……不然一般的人怎么会要来月湖？”
身上的伤口是那么疼，绷带似乎散开了，月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青草地，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她一个人待在秘密基地里，没有任何人会来这里，去接触一个生性孤僻的奇怪精灵。
可是，那人来了。
但是，她却无法过去。
悲伤、愤怒、怨恨……似乎都不存在。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努力练习箭术呢？月伽突然想不通了，一切都毫无意义。
像是那个曾经的月伽去了不知名的地方，带走了这个身躯的所有活力与朝气。
一个月后，月伽的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她其实早已通过守卫队的第一轮考试，但是在发生那件事后，她的资格便被取消了，原本会对她打招呼的精灵们都会自然地忽略她，可她还是会去训练场——毕竟这是她现在唯一可做的事。
她会在训练场上一遍遍地搭弓上弦，一遍又一遍地射击，每一靶都是那么准，可是她的眼神从来没有变，冷漠得甚至有些许的空洞。
不远的地方，一个年幼的精灵问妈妈：“妈妈，为什么那个姐姐总是一个人啊？”
“因为她做错了事。”
“哦，”小精灵似懂非懂，“那她一定是做了很坏的错事！”
某一天，月伽拿着弓想要前往训练场，却被告知精灵王想见她。
她便放下了弓箭，去往精灵王所在的树宫。
树宫内枝繁叶茂，鲜艳的树果和花卉是最天然的装饰物，月伽是第一次来，却走得目不斜视，好像并不在意这难得一见的美景。然后她见到了容颜未老的精灵王，对方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面容温和地看着她，“月伽，你最近还有在练箭吗？”
月伽单膝下跪，回得很自然，“有的，尊敬的王。”
“很好，”精灵王这么说了，然后他就像聊家常一样继续说了下去，“月伽，我想让你去接一个人。”
“是我的小女儿，萨蒙娜，她的丈夫寿命将至，该是她回归族群的时候了。”
月伽像是没听懂这句话，她沉默地低着头，等待着精灵王其他的指示。
“……”精灵王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一定还记着当初的事情。”
“我没有，”月伽只这样说，“一切都遵从王的指示。”
精灵王很满意月伽的态度，他起身走下王座，缓缓说道：“月伽，我让你去接萨蒙娜，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你要亲自审查萨蒙娜，看她是否被人类的欲望和恶习所沾染，看她是否还保留有我们精灵高尚纯洁的本性。如果她堕落了，就不能让她回到族群中来。”
月伽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精灵王，但她的眼中没有更多的情绪，她只是再次低下头，并承诺道：“月精灵月伽，遵照您的指示。”
家里人知道月伽要出发去接萨蒙娜公主，都很惊喜，他们认为这是精灵王宽恕了月伽的证明，或许未来，月伽也能再次融入族群中。
月伽出发前，她的母亲突然抱了抱她，月伽也紧紧地回抱住她，等到走出了森林后，她却伸手拿出了兜里的纸团，这是刚才母亲放进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按照你的本心去做吧。”
本心？她的本心是什么呢？
那一刻，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个少女明媚的笑脸。
树宫里，精灵王站在窗前，看着月伽逐渐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所以他选中了月伽。
一个父亲怎么会不清楚女儿的真实想法呢？他看着萨蒙娜长大，一直鼓励着那孩子尝试一些新鲜事物，这座森林本就不适合她生存，那些规矩只会成为她身上的枷锁。
而月伽，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守护者，经过了三十多年的沉淀，她已经成为精灵族中数一数二的强者，只要再与萨蒙娜重逢，必然会点燃她那一度死寂的心。
时光啊，真是无情……又漫长。
年轻的精灵王笑着摇了摇头，他转头看向训练场上那些年轻的精灵，他们怀抱梦想和激情，眼里有着未褪的希望。
而他也会做为这些年轻人的守护者，掌管好这座森林的秩序。
或许，他注定无法成为一个好父亲，但他必定是一个合格的王。
END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番外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