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蔷薇》夜来乌

15、Chapter 15

　　本来很闷热的天气，下到负一层时，能感受一股凉意迎面扑来。

　　地下室只有二十度左右的温度。

　　穿过一条长长的酒廊，他们来到一个收藏室，或许是收藏室吧，因为里面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壁画，手表，还有艺术品，是池蘼在市面上没有见过的。

　　苏熠随手拉开身侧的一个抽屉，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排戒指，有很大的那种祖母绿，有血色的鸽子蛋，还有其他五颜六色的宝石。

　　看着很土，但她猜应该很值钱。

　　“这个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收藏品，稀世罕见，你挑一个吧。”

　　“嗯？”

　　“你救了小薇，还帮我救了包拯，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苏熠双手插到裤子口袋里，眼睛看着她，用一种很认真的表情。

　　池蘼反映过来，笑了一下，“你都是这么感谢人的？”

　　“暂时没这么感谢过别人。”

　　言外之意，她是第一个。

　　说得也是，他只有一个妹妹和一只猫，谁家妹妹和猫能这么折腾，被人救来救去。

　　虽然池蘼做那些事情，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苏熠是投资人，能够在工作上给她带来帮助。

　　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因为他是苏熠。

　　认识他以后，池蘼觉得他不太像经常出现在娱乐新闻的版面里的花花公子。

　　他没有世人想得那么玩世不恭，不是网友评论的那种绣花枕头富二代，更不是一开始认识他时，误认为他冷漠傲气，有距离感。

　　实际上，他不仅仅人长得好看，为人绅士，情绪稳定，而且非常真诚有礼貌，在讨好别人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笨拙－－

　　就像刚刚，池蘼看着这一屋大大小小的物件，估计随便拿上一件，就够她奋斗半辈子的。

　　她肯定不能收，她不是为了拿他东西才接触他的。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说。

　　“不贵，”他说完似乎觉得不太对，又补充，“这对我来说不算贵重，只是一点点心意。”

　　池蘼笑着摇摇头。

　　她环视房间，看到这些藏品被保存的很好，恐怕也是花费了很多心思收藏的，她不爱夺人所好：“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下部戏投资还找你怎么样？”

　　这次轮到苏熠笑了。

　　他微微偏头，像逗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说：“这个要求比这屋里任意一样东西都贵重。”

　　“你投我的项目，不会让你亏本。”

　　“那倒也是。”

　　“那一言为定？”

　　“投哪部戏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但今天我答应你，如果你的下一部戏公司评估不过，我个人来投。”

　　“那我先谢谢苏总了。”池蘼坐到房间的椅子上，笑着说。

　　苏熠坐到她对面的储物箱上，长腿微微弯曲，他和这副场景很适配，像一副欧式古画里的贵公子。

　　池蘼刻意移开眼睛，在心里警告自己不玩太犯迷糊，这个人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

　　“你先看看，有喜欢的东西可以挑一件，”苏熠说，“新戏投资也算话。”

　　寂静的地下室，灯光影影绰绰。

　　墙壁上挂着一个英伦风的钟表，还在走动，时间大概没调过，每走动一秒钟，就会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时间在两人之间静谧流动。

　　苏熠在看她，眼睛映衬着灯光，亮亮的，反而把周围价值连城的藏品显得黯然失色。

　　他带着一些笑意，默默等待她的回应，英俊的脸庞比平时显露出一些亲和力。

　　池蘼放下手机和手里的包，站起来，先是看看他刚才拉开的抽屉，然后拉开旁边的抽屉，是一些手表，款式非常古典，她转到后面。

　　苏熠站起来，跟过去。

　　柜子另外一侧空间非常狭小，宽度仅能容下一个人，苏熠站在外面，告诉她打开抽屉看一下。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手串，靠墙的收纳柜上摆着艺术摆件。

　　“手串有喜欢的吗？”他问。

　　池蘼摇摇头，转身走出来。

　　这些藏品的旁边都带着标签，在某个拍卖会拍到，虽然没写价格，想必也是价值连城。

　　“没有，这个房间还挺好看的。”她说，“不过这地下室有点冷。”

　　苏熠知道她是有自己的立场，没有再去硬塞给她，地下室确实偏阴凉，他没再坚持。

　　赵隐生十几分钟前发信息问他，他带池蘼去哪了。

　　苏熠回他：有事，你先走。

　　赵隐生就没再回复了，这会儿估计在半路上了。

　　两人从地下室出来时，在门口碰巧遇到张秘书。

　　“张秘，你怎么在这？”苏熠问。

　　“哦，我来拿瓶酒。”

　　张秘书看到两人，礼貌性冲池蘼点点头。

　　走出地下室，温热的空气立马充斥到周身。

　　苏熠垂头看着她：“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和生哥一起回去。”

　　“他已经走了。”

　　她愣了一下。

　　苏熠见她拿出手机，打开点到赵隐生的对话框。

　　“他有事，先走了”苏熠清了清嗓子，用下巴示意停车场的位置，“走吧？”

　　他看到池蘼一头雾水的走在前面，还不知道赵隐生怎么不和她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

　　苏熠弯了弯嘴角。

　　在临走之前，他回头，深深地看一眼地下室的位置。

　　－

　　一个小时后。

　　车子缓慢停在小区外，苏熠停车。

　　车窗外能够听到蝈蝈的叫声，这附近有一个湿地公园，生态环境倒是不错。

　　“对了，苏总，我刚刚给你转了三万块，”池蘼说，“算是房租了，不多，还请你见谅。”

　　苏熠回头，有点诧异。

　　他从来没想过要收她房租。

　　她被网爆算是被他牵扯，当时她居住的地方那么危险，还被别人装了隐形摄像头，想起来就一阵后怕。

　　他提供住所，有一部分是看在赵隐生的面子，还有一部分，也想让她专心准备项目上的事。

　　可现在，他只想让她安心且安全的住下，就算没有赵隐生，没有合作项目，他仍然希望她可以继续住下去。

　　“不用，这房子空着没人住。”他说。

　　“这是应该给的，”池蘼劝他收下，“按照市场价，我还给少了呢。”

　　苏熠有点烦躁，他关掉空调，把两侧车窗打开。

　　深蓝的天幕里，静静挂着几颗星星，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僵持住的两个人。

　　“再说了，现在位置好，环境好的房子不好租，我应该感谢你。”她说。

　　“你要是感谢我，把工作做好就行了。”

　　“苏总，你就收下吧，你都没要我押金，我已经很满意了。”

　　苏熠深呼吸一下，心口一阵发烫。

　　他很少见到池蘼这种实心眼儿的人。

　　平时看她与人交往暗有距离，人长得漂亮又会说话，看起来不像是个榆木脑袋，真正深入了解，又觉得她不但倔，还有点愚钝。

　　池蘼那边见他不说话，按下安全带，准备下车：“谢谢你啊，麻烦你送我回来了。”

　　有十年了吧，他开始正式工作后，从一开始不被公司元老看好，一直到现在，在公司立住脚，扎根，到后来开公司创业。

　　父辈，还有家中其他长辈都要让他几分，从来没被人噎成这样过。

　　在此之前，她的名字偶尔出现在电影电视剧的结尾处，苏熠对池蘼这个名字的印象是一个崭露头角，有点小水平的影视制作人。

　　后来相识后，见她与人交往不卑不亢，十分有主见，他感觉这个姑娘不简单。

　　他见过很多人，有美的，有聪明的，有手段的，但很少有这么漂亮又如此聪慧的姑娘。

　　其实，池蘼有很多次可以得到更多利益的机会，但她都放弃了。

　　她从来不知道利用自己的外表优势获取优先权，更不会利用身边的资源再往前迈一大步。
　　苏熠忽然有点无力感。

　　“池蘼。”

　　“怎么了？”她的手刚放到车把手上。

　　“下次不用给房租了，”他顿一下，“你把项目做好，要是比预计收益多，就当是你给我最好的回报了。”

　　“一码归一码吧。”

　　苏熠极轻地笑了好久一下。

　　他定定神，嗯一声，算是回应。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嗯。”

　　“路上注意安全。”

　　“嗯。”

　　池蘼应该是察觉到了他的失落，回头看了他一眼就下车了。

　　从她坚持要给房租的时候，他就偏过头，没再去看她。

　　等差不多她的身影隐没进小区，他才回过头，定定地看着无边的黑夜，看了很久。

　　池蘼上楼一个小时后。

　　苏熠还在车里枯坐，甚至点燃了一支烟。

　　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只知道池蘼给他房租，刻意分得如此清楚，让他很不爽。

　　烟雾缭绕的视线里，他更加心烦意乱。

　　正在他抽完烟准备离开时，戴允思发信息过来：熠哥，有自媒体要找我合作，炒一下绯闻。

　　戴允思和他一直都是各取所需。

　　父亲一直坚持让他成家立业，尤其是过了30岁，恨不得立马让他商业联姻。

　　他不想和一个没有见过面的人进入婚姻，最后只会两败俱伤，糊弄完一生。

　　他身边太多这种例子了。

　　刚巧戴允思这个时候出现了。

　　戴允思需要名和利，他刚好都可以给她。

　　其实最主要的是有一次，他在路上，看到戴允思一个人蹲在路边喂一只流浪猫，像极了苏至薇小时候。

　　他看到戴允思很眼熟，后来才知道是一个小明星。

　　那时候苏至薇刚刚生病，应激非常严重，甚至不能在她面前提任何小动物。

　　他常常想，再过一天苏至薇能好吗？再过一周她能好吗？

　　盼望着。

　　一年。两年。

　　苏至薇始终都没有好。

　　然后就出现一个像苏至薇一样的女孩，之前捧戴允思的老爷子，是他父亲的合作伙伴。

　　苏熠认识。

　　一个喜欢嫖宿且人品低劣的暴发户。

　　戴允思跪在他面前求他出手帮忙，甚至在他面前脱光了衣服，那一瞬间，他动了恻隐之心。

　　巨额违约金，还有满天乱飞的不堪入目的谣言，让戴允思没有退路。当苏熠把衣服扔回去，让她滚出去时，戴允思已经准备去跳楼了。

　　于是，他和戴允思达成了很多年的双赢合作。

　　最终，他翻了翻手机。

　　犹豫了一下，给戴允思回：明天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