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旅人]魔女辰星》木易十六

12、黄蔷薇的裙摆

　　12

　　浴池的水花响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在浴池引的是流动的温泉水，你们才没有得风寒。

　　贪欢一夜，你看着远方天光逐渐升起，顿时又干劲满满。

　　后来你开始跟路辰专注边境的战士，这一场战争持续了很多年，迄今为止已经很少有人在奢望它能结束。就连这个国家也逐渐习惯了战争的如影随形，要是此时突然休战，他们甚至会有些不习惯一些依靠着战争产生的职业与区域也会全数崩盘。

　　尽管现状已经这样驳杂，但你们知道切割是很有必要性的，所以路辰一边在专注着战争，一边也在考虑着改革与后勤，他很累，你知道，所以你想尽办法想要帮到他。

　　“魔女小姐已经很厉害了，因为你的存在，这个国家的信仰得以凝聚，甚至因为您选择了我，我已经替代国王成了所有人的领导者。”路辰说。

　　此时你正站在法兰西最大的教堂里聆听神父的唱诵，路辰跟你坐在最后一排享受着你们少有的空闲时光。既然是空闲时光，你也不想跟他继续聊国家正事，于是你提起了另一件事。

　　“路辰，你有没有觉得你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你问。

　　白羽少年所有的一切都被你投射在他身上，因为你坚信他就是那颗晨星。

　　“魔女小姐是觉得我像谁吗？”路辰偏头问你。

　　你不语，突然觉得这又有些不公平。路辰这一生虽然不算顺风顺水，但应该也不愿意当成什么的替身，所以你又快速终止了这个话题。

　　你问：“路辰，阿斯塔家族家族的人你真的不打算手下留情吗？”

　　阿斯塔家族因为家主的倒台，人心惶惶，没有人再愿意登上那个家主之位，再这样你来我往你推我让的情形下，这个原本十分强大的家族很快就衰落下去，当然这其中也不免你跟路辰在暗中打压，只是你没想到路辰居然一丝情面也不留，就好像阿斯塔家族根本不是他母亲的家族一样。

　　“没有什么留情的必要，有什么样的能力就有什么样的地位，自我母亲死那一刻起，阿斯塔家族应该就没有称得上是贵族的人了。”路辰说。

　　但其实你知道阿斯塔家族的继承人是一个四岁的幼童，你闲来无事的时候去见过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很聪明，也很长袖善舞，在见到你的时候第一眼就认出了你的身份，并主动讨好你。

　　因为阿斯塔家族有这样一个传言——只要能够得到格查尔鸟大人的青睐，就会连带着整个家族的荣耀一起觉醒，甚至于成为比国王更位高权重的人。

　　“好，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听到你的话，路辰侧头微笑看着你。翠绿色的眸子被七彩玻璃透出的光渲染的十分漂亮，你看得入了神，一时竟觉得这双眼睛好似不像凡人，而像高高在上的神明。

　　你笑着说：“路辰，如果你死了，死前可以把眼镜给我吗？它真的很漂亮。”

　　路辰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与其他人相比比较特殊的是他的贵族身份和那张昳丽的脸。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人类陪不了你多久，你是追求长生的月光魔女，你不会为区区百年的人类生命而停留。

　　但你会将他的眼眸保存至永恒。

　　“当然可以，乐意之至。”他笑着说。

　　这一笑，细碎的阳光又透过他的眼睛映照进你的眼里，你突然又有些不舍，开始盘算长生魔药到底够几个人服用。

　　“路辰……真是狡猾啊。”你慢慢地说。

　　路辰握住你的手：“感谢赞美。”

　　他就这样看着你，也没有多问什么事，好像他已经猜到了你在想什么。

　　你也没多做解释。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总看着远方发呆，兄长唐偶尔会借着那位贵族少年，不对，是贵族少女的身体来找你。那位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居然恢复了意识，在你们交谈的时候你发现发现少女想跟唐相处融洽，但唐却不这么认为，唐在抗拒。

　　他趁着少女陷入沉眠的时候向你求救，祈求你把这个灵魂彻底抹杀，你表示无能为力，并且询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想跟我永远绑定在一起，她甚至原谅我对她身体所做的一切。上帝啊，她看上了我完美的灵魂啊，我的王妹，我怎么能够被这种人玷污最后融合呢？”

　　你摊手：“那你快想想办法呀，王兄。”

　　唐最终没能想到办法，不过他临走前特地提醒你：“那位贞德圣女的时间不多了，王妹，我相信你有能力在她死前取得你想要的材料。”

　　你眸色一沉，右臂化羽把他扇飞了出去。

　　圣女贞德啊……百年以来唯一一道属于法兰西的光，但你和唐都在她身上发现了浓重的死气，她逃不过十九岁那道劫难，等不到战争结束的时候。

　　奶油浓汤里的黄蔷薇，却见不到真正的奶油浓汤，你无力的叹了口气。

　　那年五月的倒数第二天，路辰主动回了小屋找你。

　　“魔女小姐，是时候了。”路辰对你说。

　　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但已经定好的命数无法改变，无论你先前做出怎样的选择怎样保护贞德她身上的死气都不减分毫，反而会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所以你收回了之前做出的所有努力，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路辰看得到死气，他从一开始就跟你一样知道这位圣女的结局，所以他在对待圣女的事务上都很宽容。

　　你点头，再次飞向远方。

　　——

　　贞德从梦中醒来时，她正身处于军帐之中。她抬手看了看手上嶙峋的刀疤。恍然间似乎听到了军将外传来的欢呼声。

　　“我们胜利了！”

　　还有热情开朗的小伙子唱着令人会心一笑的诗歌，在篝火的伴奏声里充满了感染力。

　　“亲爱的姑娘你是否收到了我的来信，

　　我迫不及待要你抛弃那痛苦的过去，

　　然后以最快速度奔回繁华的城邦，

　　带着你的期盼和理想，

　　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们的城邦——

　　我将大声说出那句：

　　法兰西，胜利凯旋！”

　　贞德听着这陌生而熟悉的歌谣，一时有些不敢相信，直到你走了进来。

　　在贞德眼里，今天的魔女小姐穿了一件蓝紫色的纱裙，那是只有在都城宴会才会穿的华丽衣裙，现在却能不远千里送到边疆，就好像战争从来没有开始那样。

　　你说：“贞德，法兰西已经胜利，这世上再没有战争。快来吧，他们在外面等你一起庆祝。”

　　贞德：“好的，魔女小姐。”

　　她快速穿好了自己最常用的那套战甲，却被你制止。你从旁边取出一条明黄色带着玫瑰花边的碎花裙，那是很久之前城中最流行的款式，是所有少女都梦寐以求的裙子。

　　贞德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裙子了，但她还是从你手中接过来。你为她穿好裙子梳好头发，这个十九岁的少女现在才有少女的样子。

　　她微笑看着你，脸上代表青春的雀斑可爱极了，她问：“这样真的好看吗？”

　　你说：“你是今天最好看的姑娘。”

　　贞德笑了，她一直很相信你的话，你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你们走出帐篷来到营地，营地的篝火已经点了起来，无数战士和周围城邦的姑娘围着篝火跳舞，美酒佳肴摆满了长桌任人拿取。

　　贞德一出现，周围人都围了上去向问好贺喜，更有年轻英俊的小伙子红了脸，迟迟不敢上前跟她说话。她在人群里周旋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你身边，脸上一直挂着幸福的微笑。

　　你站在餐桌旁挑选甜点，贞德选择了奶油浓汤，她对这种食物有着独特的喜爱。她端着那碗奶油浓汤与你走到一处大石后面，皎洁的月光洒在你们身上，这远离篝火晚会的地方安宁而静谧。

　　“你开心吗？”你问。

　　“我很开心，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贞德说。

　　你的笑容有一丝的不自然，于是你转头将它隐藏在了黑暗里。

　　贞德跟你说了很多她小时候的事，说她自己本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在这场战争中尽了自己该尽的义务。

　　你听的很认真，却越听心里越悲哀，因为你知道现在都是假的，这位姑娘到死也没能见证这和平的一刻。

　　“所以魔女小姐，和平真的很美好，既然战争已经结束，以后我岂不是可以天天喝到奶油浓汤了？”

　　你说：“对，现在人人都能喝上奶油浓汤。”

　　贞德满足的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月光说：“真甜啊，奶香味很浓，是我想象中的味道。”

　　她其实小时候并没有喝过，就连味道也只是幻想出来的。但因为小时候只吃过干巴黑面包，幻想出来的味道也远没有真实的奶油浓汤那样甜，那样香。

　　月光悠悠撒到你们的身上，不知过了多久，当一阵风吹过你的额发时，你听到她说：

　　“魔女小姐，其实我知道这是在做梦。”贞德说。

　　你握紧了手。

　　“我与晨星的交易还没有结束，只要我还能感觉到祂，就说明我并没有让战争真正结束。”

　　原来这就是她与晨星的交易。

　　“不过这一切可真美好呀，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早已耗尽了我所有的灵魂，感谢你魔女小姐，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迷失在时间的长河里了。”贞德笑着说。

　　她的笑容依旧纯粹无瑕，连其中饱含的感情也真挚得令人落泪。正如她所说，她只是法兰西最普通的一名农女，不是什么从天而降天神所指的圣女，一次又一次的决策和逢凶化吉是通过她无数轮回换来的经验。你不能想象这是一场怎样的旅行，你只知道眼前的少女即将离去，绕是心冷似铁的你也动容了。

　　“以格查尔鸟的名义，祝你顺利。”你说。

　　贞德站起来转了个圈，裙摆擦过茂茂丰润的草地，然后向你微微弯腰，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淑女礼。

　　“感谢，我的魔女小姐。”

　　那裙摆的黄蔷薇掉落到你手上，蔷薇的主人却彻底消失。梦境崩塌，你站在火刑架下一言不发，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路辰站在你身后默默捂住了你的眼睛，轻声说：“她走了。”

　　你知道，她死在了战争胜利前的二十二年。

　　那你知道她一定能够亲眼见证胜利的曙光，因为那样坚毅而勇敢的少女将战无不胜。

　　你对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