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傻狗网恋》兔几白

52、song 道德与法律

　　海风轻抚，空气里是咸湿的海水味道。
　　【苗苗】：谢谢，很喜欢(^-^)

　　等了一会儿，松野没回她。
　　温禾的手机被她拿在手里转动，不时点亮屏幕又熄灭。在蓝得深黑的夜里，屏幕的亮光被她玩儿得像只电子萤火虫。

　　空气里残余着烟火燃尽的气息，她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天空。有好几个瞬间，她无意识地透过周围人走动的影子，试图聚集起松野的模样。

　　他的真名是什么？是百家姓里的哪个姓氏？三个字还是两个字。
　　他是胖还是瘦？是高还是矮？他的眼睛是否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柔。之前他还在集训地的时候，她曾经通过照片一角看到过一点点的他。
　　好像很干净。

　　他成绩那么好，有没有近视，鼻梁上是否架着眼镜？
　　平时喜欢跟什么样的人玩儿？

　　接连不断的猜测中，他变得越来越生动。
　　或许，她们会不会有机会在某个假期见上一面？约在某个商业书店，一起看书或者写题。而她会悄悄在他写字时，拍一张他握笔的照片作为留念。
　　冒出这个想法时，温禾自己吓了一跳。

　　她猛然回过神，转头看见不远处的楚颂。
　　楚颂捡了石头，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打水漂。礁石高，海水低，有海浪间歇拍在高低错落的石头上，他根本打不起来，于是看起来很像一只傻鸟在海边投石。

　　温禾觉得他得看看自己这傻样，说不定看完能反省一下，以后再装酷还能点顾虑。
　　于是她举起相机，打开录制键。

　　此时风起。
　　海风把楚颂的头发吹得散乱凌厉，额前被潮湿的气息聚成锐利的几缕。他稍稍低头，精致流畅的侧脸线条露出，仍然是漫不经心地朝外扔颗小石头的随意动作，却完全不是刚刚的傻鸟味道了。
　　相机参数有些过曝，将他本就雪白的皮肤拍得更干净纯粹，在夜色里格外突出。

　　温禾愣了一下。
　　不是，这么上镜的吗？

　　身边有几个男生在跟楚颂打闹，因为镜头聚焦在他身上，其他人都很模糊。
　　不知道在说什么，楚颂笑了声，轻仰起头地接了句话。

　　他的五官精致而野性，好看得令人惊艳。

　　温禾胸闷郁结，叹了口气，打算结束录制。
　　点击停止键的前一秒，楚颂似乎察觉到什么，忽而转头。他目光落在镜头上，眉眼微压，穿透一般地抓住了镜头后的温禾。

　　她在取景里对上他的视线，手指停顿，继而一抖，仓促间把对着他的镜头往下压，迅速关闭录制，在镜头里留下狼狈而混乱的两秒。

　　楚颂捉贼一样走过来，盯着她手里的相机：“好啊，你偷拍我。”
　　温禾淡定答：“没这回事儿。”
　　她的态度没露出破绽。

　　“那你在拍什么？”他疑惑地往他来的方向看，像是想找出答案。

　　温禾绝对不可能拿给他看。相机里那段视频严重背离她的拍摄初衷，属于是重大摄影事故，给他看了还得了。
　　她瞎扯：“我在拍……张弛。”

　　楚颂沉默两秒，思考后得出结论：“你想拍他丑照，然后敲诈他？”
　　温禾：“……”

　　看着温禾难以置信的表情，楚颂低笑出声：“开个玩笑。”

　　他很早就看见她在发消息，装了好久不在意，只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看她一眼。
　　他猜她那些消息是给松野发的。

　　为了避免地铁站那次的事情再发生，楚颂设置好定时短信，在烟花之前就切了号，接着把手机调整成静音。
　　这也导致他没办法及时回复她。

　　他顺势坐下，手里还掂着几颗贝壳，他将那些贝壳往上抛，又接住，语气自然地问，“你刚刚在跟你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发消息？”

　　“男朋友就男朋友，什么叫‘所谓的男朋友’。”温禾纠正他话里奇怪的地方。
　　楚颂：“有没有这个人还存疑呢……你知道你身上有种气质吗？”
　　温禾疑惑：“什么气质？”

　　楚颂：“会单身到99岁的气质。”
　　温禾无语凝噎，楚颂还在继续说。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你会单身到99岁，然后100岁的时候突然觉得‘算了算了，对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少一点儿期望吧’，然后找一个夕阳红，终于在生命的长河里获得百年好合的成就。”

　　温禾：“……”
　　神一样的百年好合。

　　“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你还是多读点书。”温禾说他。

　　楚颂缓了缓，等那种不正经的氛围过去，再问她：“你真有男朋友啊？”
　　他铺垫许久，终于找到套话的时机。

　　温禾瞥他：“骗你高考分数能加？”

　　楚颂“哦”了声，像是玩够了那些贝壳，随手一扔又开口：“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认识的？该不会被骗了吧你？”

　　温禾本来不想理他，但对他话里那种“你真没被骗吧”的态度有点儿恼火，于是抱着有点儿较劲的心态回：“是个非常完美的人。”
　　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完美啊——
　　楚颂也觉得自己还行吧。他心间泛起波澜，搭在礁石上的手指不时轻敲。

　　“真的假的，”楚颂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那丝骄傲，“怎么认识的？”
　　温禾：“网友。”
　　楚颂：“见过？”
　　温禾：“那没有，我们还没考虑这个。”
　　虽然刚刚她的确有短暂想过这件事。

　　楚颂问出那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你不担心他长得很愧对你的感情吗？”

　　什么话这是。
　　温禾快而认真地答：“我不管他的外表如何。”

　　其实是有些肉麻的话，可在跟楚颂斗嘴一般地一句接一句的对话之下，她忽而就脱口而出了。
　　温禾别过脸，手支着侧脸，遮挡泛红的耳朵。

　　楚颂轻哼一声：“懂了，柏拉图嘛。”

　　他还不知足地想继续套话，但温禾怎么也不理他了。

　　除了偶尔和安淼、田恬提过几次外，温禾很少与人谈论松野。
　　诚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温禾并不喜欢和别人说自己的私事，但在看到四周影影绰绰的人群，突然对他的长相感到好奇的那一瞬间，温禾也在想，会不会其中也有她并不那么了解松野的原因。

　　她要如何向人讲起自己也只能看到一小块影子的那个少年呢？
　　她的讲述会不会小看了他，会不会模糊了他，会不会让他未能发散出十万分之一的光芒。

　　远处，夏星泽咋咋唬唬地喊她：“苗苗！可不可以拿相机给我们拍拍照。”
　　温禾借着这个由头开溜，无情地丢下楚颂。

　　她惦记着松野还没回她消息，便也没跟夏星泽多待，递过去相机，嘱咐了句“楚颂刚送的礼物，好好拿。别弄坏”就走到一边去了。

　　没过多久，新消息提示终于响起。

　　【松野】：抱歉，刚刚有点事儿。
　　【松野】：和同学一起还开心吗？

　　温禾回他。
　　【苗苗】：嗯。
　　【苗苗】：因为看了烟花，所以一直很开心。

　　看到松野的消息，温禾之前暂时搁置的想法又浮现出来。

　　她打字：高三结束之后可以见见你吗？
　　觉得措辞不妥，又改成：等高考完，你想去哪个大学？

　　看着输入框的那句话，她意识到这件事情还太远。可约定本来就意味着期待，或许早早说出，他更能感受到她的诚意呢？
　　但两年后的事情谁也不清楚，有可能那时候他们会因为什么原因分道扬镳呢？
　　温禾陷在思绪里左右摇摆。

　　不远处传来喧闹声，打断她的发散思维。

　　“我去！这谁拍的。太帅了吧！”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温禾直觉不对，瞬间警铃大作。
　　她想起之前拍的那段视频，视线挪过去，果然发现夏星泽和张弛他们一堆人围着相机在看什么。

　　噩耗一般的笑闹声持续传来……

　　“楚颂！你快过来看啊！”
　　“哇塞，谁不经过我同意把你拍成这么酷。”
　　“在哪儿拍的啊，能不能一样的角度给我也来一套。”

　　温禾看见原本坐着玩手机的楚颂手一动，把手机收进衣服口袋里，微蹙着眉起身走过去：“你们在闹什么？拍到UFO了？”

　　他凑到人群里盯了会儿取景器。
　　而后，他眉目舒展开。

　　那个笑容，让温禾瞬间想到那段视频最后狼狈藏镜头的两秒。
　　完蛋！还是被他看见了。

　　温禾局促地站起来，寻找撤退的方向。
　　她得离开现场。

　　“大惊小怪，哥本来就帅好吧？”楚颂语气吊儿郎当，惹得周围男生一阵起哄。
　　那么自恋，有人看不下去，要用沙子抹他脸。
　　他仗着身高压制按住对方，胳膊锁着人家脖子不让动。那人想挣脱他，背着他兜圈圈，最后张弛一个扫堂腿，把楚颂和那个男生一起绊倒在沙滩上。

　　温禾全程看在眼里：……
　　此等沙雕，她到底是为什么拍他。

　　懊恼之余，温禾跟假装不经意往她这边一瞥的楚颂对上视线。
　　她及时转头逃走，回避的动作和视频最后那两秒完全一个气质。

　　……

　　当晚，温禾整理好帐篷准备睡觉，收到条楚颂发来的消息。
　　【楚颂】：给你找了点儿摄影教程。

　　她没防备点开，只见那位博主的文案上写着：爱人的眼睛是第五大洋，摄像头里的感情是藏不住的。
　　温禾：……
　　狗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摄影教程。
　　楚颂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绝对是在含沙射影什么！

　　温禾气得想把他拉黑，又怕显得自己过于破防，于是咬牙回了个：看这种视频……你这个人真的很非主流。
　　她盯着这句话，觉得其中嫌弃的意味并没有表达得淋漓尽致，又补了句：“这种土味句子会让人变丑，真的。”

　　楚颂回她：“哼。”
　　一个单字，能读出的语气太多，温禾还在判断他是哪一种，紧接着就看到对面弹出一句。

　　【楚颂】：行，那就勉强为了你保持一下美貌吧，朋友。

　　温禾：……
　　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头。
　　是法治社会的道德律和人类杀戮欲望在疯狂搏斗。

作者有话说

　　俺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