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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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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时节,骄阳俶傥,陈安妮抹了把额上的汗珠,推开宿舍门,奄奄一息的小命被迎面来的空调凉气拯救。
喝了口冰镇盐汽水,发现三名舍友都围在电脑前惊叹连连,陈安妮问:“你们在看什么呢?”
“帅哥教授呀。”赵佳人说。
“苍天啊不是吧?这么年轻就结婚生孩子了?”孙奕夸张地嚎叫,不知是心碎还是艳羡,“我日了...又是为别人的爱情流泪的一天。”
“救命好有人夫感!”丁晚晚捧着脸星星眼,“真的是我的菜耶。”
“你不是说忧郁沧桑的男人才是你的菜吗?”
“忧郁的鳏夫温柔的人夫沧桑的单亲奶爸都是我的菜。”
“帅哥教授可不是单亲,人家手上那么大一颗婚戒看不到啊?婚戒看不到怀里抱的两个小孩还看不到啊?”
“我就说说嘛...”
陈安妮坐在自己床上脱衣服,准备换清凉宽松的睡衣,听她们你一嘴我一嘴的,越听越迷糊。
事情起因是某位名叫甜心狙击手的网友在高校论坛里贴了一组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帅气要身高有身高要脸蛋有脸蛋的教授站在讲台上给他们授课,照片配文一连串大写加粗的惊叹号,尖叫着说啊啊啊啊啊啊我们客座教授真的好帅好帅啊啊啊啊啊!
这张照片这条帖子在组里炸开了锅,狂引无数花痴颜狗,瞬间顶上讨论热门,尖叫的楼盖了一层又一层。
亲眼目睹过本尊的甜心狙击手言之凿凿地说,绝对不夸张,年轻教授惊为天人,帅得课上女生直喷鼻血,弄得整间教室活像砍杀片现场,有七个女生因心脏骤停被送进ICU抢救,三个浑身发热呼吸不畅到现在还在吸氧,还有两个被帅飞了至今下落不明。
一石激起千层浪,更多与之相关的照片贴出来,大多是校内课上的,于是讨论组全员都知道了教授不仅脸帅,专业也相当过硬。
跳级、保送、清华毕业、中科院院士、最年轻化学教授、各类大奖拿到手软、专利发明无数,堪称天才人生顶级爽文。
这不得更加爱死了。
当然了,和教授的帅脸、过硬的专业一样,教授无名指上的婚戒也是绝对的难以忽视。
这枚在照片上银光闪闪的婚戒像飞镖粉碎了无数花痴的心,掀起哀嚎的声浪。哀嚎过后是好奇,好奇教授背后的女人。
得益于当代强大的互联网搜索引擎,像洋葱一样层层扒皮下来,讨论组惊讶地发现,人家根本就不是背后的女人,反而是教授,倒有点像背后的男人。
人家老婆可是步履不停的总裁,业内知名大牌,十个人里就有七个人穿他们家的衣服。
表面上看两人在公共场合的合照并不多,但仔细研究下来,老婆出席的活动里,就没有教授不在的。
讨论组在步履不停官网登出的年鉴相册上,就看到这么一幕:大爆的“春禾”系列发布秀场上,总裁和设计师在台上联袂谢场,教授挤在台下的一堆记者和摄像里,举着相机拍老婆,望向老婆的两只星星眼闪闪发光,就像小狗看自己的主人。
讨论组全员沦陷了。
照片搬运到帖子里,一层楼立即脑补输出十万字姐狗恋小说。
宿舍三人组更是迷得要死要活。
三刻钟前,甜心狙击手更新了最新图文动向,教授带着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卷毛娃娃来给他们上课。一个窝在双人婴儿车里吸着奶嘴呼呼大睡,另一个教授抱着,吃着手指头,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下一秒又歪过脑袋贴在爸爸怀里,好像害羞了,可爱萌得简直让人想钻进屏幕咬一口。
“呜呜呜呜...为什么他不来我们学校,为什么我不是他们学校学生...”
“啧,我喜欢他穿衬衫的样子,我喜欢他袖子捋起露出来的小臂,我喜欢他手上的青筋,那种骨骼力量感,我敢打赌他一只胳膊就能把人抱起来。”
“安妮快来看呀!你不是中意爸爸类型的么?这款虽然不够老,但长得绝对让你大饱眼福!”
陈安妮:“......”
什么叫虽然不够老?
她是中意爸爸类型的,但也不代表要那种浑身老人味的吧?
陈安妮换上背心裤衩,走过去对着电脑屏幕一看——
这不她哥么?
有什么好看的?天天在家看都看烦了。
陈安妮无语至极:“整半天你们在这大呼小叫的说的就是我哥啊?”
赵佳人:“唔?”
丁晚晚:“你哥?”
陈安妮指了指照片:“我哥。”
孙奕:“你在开玩笑吧?”
陈安妮:“他姓什么?”
孙奕:“陈。”
陈安妮:“我姓什么?”
三人:“......”
三人对视一圈,丁晚晚正欲开口,赵佳人拦住她,说:“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不能因为你俩都姓陈,就说他是你哥吧?真这样的话我还可以说赵匡胤是我太太太太太太爷爷呢。”
孙奕反应过来,跟腔说:“就是,你空口无凭。”
陈安妮生气地说:“他真的是我哥!”
丁晚晚:“你怎么证明呀?”
赵佳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既然你说他是你哥,那你敢不敢现在就给他打个视频电话?让我们都看看,我们就相信。”
陈安妮是个神经大条的急性子,被三人一围攻,立即晕头转向掉入激将法到自证的圈套里,歘一下拉开椅子说:“打就打!”
三人交换了个得意的眼神。
第一个电话并没人接,赵佳人狐疑说:“该不会真是骗我们的吧?”
陈安妮愈发急躁,又拨打过去,响半天终于接通。一段腹肌紧实分明的窄腰入画面来,她哥套上背心,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弯腰看屏幕:“怎么?”
陈安妮看向赵佳人:“是不是他?”
三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对视一圈,忙不迭蹲下身躲到画面外咬着拳头激动地卧槽。
赵佳人第一个回神,冲陈安妮耳语几句,陈安妮撇撇嘴表示不屑,但内心的虚荣得到了极大满足,就好像自己是皇亲国戚,充满优越感,说:“哥,我有几个专业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请教问题?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安妮自考上戏剧学院表演系后就没把文化课放在眼里,尽管他和纪禾都劝她该读的书还是要读,免得以后成名了面对采访答非所问牛头不对马嘴,被人嘲笑成绝望的文盲,但她依旧我行我素。
未及开口,一个女人穿着浴袍从旁而过,问:“谁啊。”
陈祈年伸手去牵她,被她甩开了,他笑说:“安妮。”
陈安妮憋着口气:“我真服了。”
陈祈年:“?”
陈安妮嚷嚷说:“现在是大中午!正经人谁大中午洗澡啊!”
陈祈年笑着看向纪禾,纪禾耸耸肩。
陈祈年说:“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看眼舍友,三人一时半会也挤不出来,支支吾吾比手画脚的。陈安妮叹口气,不答反道:“大满小满呢?让我看看。”
“小月带着,在院子里。”
小月这个年轻保姆,中午吃完饭陈祈年把双胞胎交给她,让她带着去院子里玩会。小月睁着双清澈的大眼睛说,可是才从湖湾公园遛完回来呀,该哄他们睡会儿了。
他无奈地笑笑,没再说什么。
住家阿姨岚姐见了,扯过小月低声说,让你去就去,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是孩子要睡么?是人家小两口要睡!
小月恍然大悟,满脸臊红。
纪禾凑过去问:“宝妮给你打电话没有?”
陈安妮说:“她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没有。”
不知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还是迁坟后的效果,这对双胞胎姐妹变得出息了,陈安妮考上上海戏剧学院如愿以偿地学表演走明星路,陈宝妮则考上了中山大学。
但陈宝妮读完大一就选择休学一年跑去国外当什么国际志愿者,拯救什么被大象强/奸致死的犀牛,可把纪禾气得够呛,最终也没能拦住她。眼下快一年了却还不回来,上次联系是十天前,说在坦桑尼亚,这会不知道又辗转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纪禾问:“那你暑假回不回来?”
陈安妮:“再看吧,还没决定好。”
行吧。
视频通话挂断后,陈安妮得意洋洋地冲三名舍友说:“现在你们总该相信了吧?我没撒谎。”
三人点头如捣蒜,围着陈安妮团团转,把陈安妮供奉成了老佛爷,她十分受用,直到孙奕八卦地问,你哥和你嫂子是怎么认识的呀?
陈安妮撇撇嘴说,她是我姐。
三人闻言,像嗅到了前线的第一手情报,顿时更来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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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禾被院子里的欢笑声吸引,遂丢掉面膜纸,走到阳台上。
院子里一片金黄,玻璃花房坐落在最西边,四月午后的光像水银瀑布般飞流,漫漶到草地上。陈祈年带着小满和大满在草坪上玩耍。这两个小混蛋是龙凤胎,哥哥和妹妹,不论是出生还是孕期都没少令她吃苦头,如今未满周岁,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家里三只四脚猫的影响,怎么都不肯学着站立和直行,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爬得比兔子还快,小月在屁股后面追都追不上。
平常这两小只跟点燃的爆竹一样在桌底下乱蹿时,纪禾没少骂陈祈年。反正只要龙凤胎一有事,遭殃的总是陈祈年,陈祈年照单全收一句怨言也没有的样子,有时候还蛮让她佩服的。
陈祈年想法设法地教导龙凤胎像个人那样正常走路。龙凤胎顶着满脑袋卷毛,在摇铃玩具的牵引下,踉踉跄跄地朝爸爸扑去,活像两只刚出生的小羊羔。
大满率先抵达终点,小满以一毫之差落后,摔到地上,眼见要哭鼻子,陈祈年赶紧笑着抱起来。
不可能只抱一个的,要么全抱,要么就两个都别抱,在这个养育了两代双胞胎的家里,一碗水端平的理念已经深入人心成为肢体记忆。
陈祈年一手一个,孩子的嬉笑声清脆像阳光里的风铃,叮铃当啷传到她耳朵。她支起手托着腮,在阳台上看着他们,嘴角边漾开的笑意或许自己都没有察觉。
橘子树再度开花。小满伸着小手去摘树上的橘子花,大满几乎是做什么都和哥哥保持同步——反过来也一样——四只小手笑着闹着在葳蕤的枝团里胡乱抓了一通,橘子花簌簌掉落,像漫天飞雪落了他们满身。
大满仰着脸,在纷纷扬扬如群蝶蹁跹的花瓣雨里咯咯直笑,好似被绒毛般的蝶翅扫得脸痒痒,满脑袋细密柔软的卷发被阳光照成了麦穗般的亚麻色。
纪禾不自觉跟着笑,想了想,又转身回房拿来相机。
小满嘴里发出两个妈妈的音节,手在半空意有所指地抓挠着,陈祈年逡巡而去,撞上相机的快门一闪,她含笑的脸在镜头后露出来。
“是妈妈。”陈祈年亲了亲大满的脸,“跟妈妈打招呼。”
两个孩子在镜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眼睛水亮,陈祈年抱着他们走近阳台下,仰着脸笑。大满头发上沾着几片橘子花瓣,陈祈年怀里更是堆满了。风过树梢,花气袭人,令她想起了橘子树首次开花的情景。
也是三月末四月初,那会她和陈祈年刚领证,惊讶地发现后院里的橘子树花开如海,花朵星星点点地藏在葱郁的枝叶间,像圣洁的白色玫瑰。陈祈年高兴地抱着她在树下转圈,花香浓缛像芬芳的庆祝,她头晕目眩。
后来橘子树果满枝头的时候,纪禾就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