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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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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飞飞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冲桌面躺着的手机大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天天工厂公司两头跑,我都快累成日本人啦!”
“你累个屁,我还不知道你,你两头跑不就是装装样子?拿那么多钱不干活,门都没有。”
“......”
饭桌上的人都笑起来。
马飞飞说:“我怎么是装装样子啦,好歹宝丽龙谈下来了吧?”
“宝丽龙?真的假的?你和费尔南多还能说得上话?”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了。”
“确定不是人家原谅你?”
“对,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头都磕烂了人家才同意的,满意了吧?”马飞飞气愤地说,“总而言之,已经敲定方案要搞联名款,设计部那边已经在初步对接了。你赶紧滚回来!我要玩!”
陈祈年推了推他胳膊。
马飞飞反应片刻,又冲着手机问:“你现在人在哪儿呢?”
“罗马。”纪禾说,“催什么,明天的机票就回来了。”
陈安妮捧着饭碗惊呼:“Rome!”
纪禾听到声音:“陈宝妮陈安妮?”
“姐。”双胞胎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在呢。”
“你们是不是马上要月考了?”
“......”
陈安妮苦着脸说:“啊呀...不要一张嘴就问成绩嘛,多伤感情。姐你还是讲讲罗马吧?怎么样罗马好不好玩?是不是有很多帅哥?”
“前两天你们老师给我打了电话,我告诉你们,这次月考你们必须合格!考得好的话...”
“就怎么样?”陈安妮眼亮晶晶地问。
“带礼物给你们,要是考不好...”纪禾凶狠地说,“你们俩都得完蛋!”
“No——”陈安妮哀嚎。
陈宝妮满脸平静,仿佛在噩耗的打击下已经遁入空门。
“马飞飞?”
手机又移过来。“听着呢。”
纪禾说:“我把航班发你,明天来机场接我,东西多。”
“明天?明天我没时间,你自个儿打车回,噢。”
“......”
陈祈年嚼着苦瓜,试探性地出声道:“姐,明天我有空,要么我去接你吧?”
纪禾吁了口气说:“好吧。”
陈祈年眼睛微亮:“那你待会儿把航班发我。”
纪禾嗯一声,挂断了。
落地望津是傍晚时分,夕阳泼着红墨染遍天下,玻璃栈道流光溢彩,仿佛一座鹊桥。
她拿了行李,拖着好几大件到机场门口,陈祈年没个电话也没条短信,打过去竟没人接。
也许是在开车来的路上没听到,她耐心等了会儿。半个小时过去,她有点不耐烦了。
当连拨了好几通都没个回音时,纪禾不禁怀疑,难不成陈祈年被车撞了?
她不得不打车回家,秉着这样的疑问到家一看,车还停在车库里,压根没出发呢!
林阿姨帮着把行李拖进去,纪禾问:“小祈呢?”
林阿姨不知道她今天回来的事,笑说:“这会儿估计还在隔壁玩吧。隔壁那户人家把房子当成日租房租出去啦,这不正好国庆长假嘛,来了伙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别提有多闹腾啦。”
什么?
在隔壁玩?
她走到院子里放眼一望,隔壁那户人家的院子没有栽花种草,而是挖了个大泳池,平时都是干涸见底的,落满枯叶和鸟屎,这会儿水浪荡漾水花飞溅水声喧天,五六个青年男女在泳池里大声欢笑,又仰着头齐声喊叫:“跳!跳!跳!”
撩起目光,一个大高个的男生站在二楼阳台外,斜阳余晖照在他身体上仿佛涂了一层油,呈现出热汗腾腾的赤铜色,紧实的块状腹肌仿佛一片金色波浪,翻涌着年轻肉/体特有的青涩气息与燥烈的荷尔蒙。
弥留已久的视线挪到脸上,那不是陈祈年么?那分明就是陈祈年。纪禾像不经意吃了个飞虫,那股别扭无限放大。
陈祈年纵身跳下去,泳池里乍起一片欢呼。陈祈年从水里冒出来,抹了把湿淋淋的头发,在几人间笑得格外爽朗开怀的样子。
有一说一,纪禾还真没见过他这么恣意地大声笑过,他平时寡言内敛,仿佛有个耄耋披着他的皮住在他身体里,这会倒才像是有个十八岁年轻人的样子,放纵无畏朝气蓬勃。
尽管她知道,她应该为他终于找到了挥洒自己青春的方式而感到欣慰,但她还是很不高兴。
接机可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这会却玩得乐不思蜀,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纪禾瞪着泳池里那片躁动不安仿佛干柴烈火的年轻的肉/体,心里隐约觉得刚在异国安顿好的烦躁,又像打火石那样星星点点地飞迸出来。
还笑?笑个没完没了了?
看见陈祈年和一个短发女生靠着泳池墙角谈天说笑,陈祈年一条胳膊还撑在对角沿线的瓷砖岸上,像把女生逼到墙角圈拢进怀中的样子,纪禾更生气了。
她掉头进家,砰一声把院门摔得震天响。
余光回笼,脸上的笑容便像水纹消失在湖面上一样猝然而逝,陈祈年呼了口气,打算走,短发女生勾搭上他脖颈,笑吟吟道:“然后呢?你还没说完呢。”
陈祈年有些不耐烦地撇下她胳膊:“没了。”
他起身就上了岸。
女生目瞪口呆又满头雾水,变脸变这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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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纪禾拉开房门,见是他,环着胳膊问:“怎么?”
陈祈年好像才从隔壁玩完回来,依旧光着上半身穿着那条半湿的裤衩,笑说:“姐,你车明天借我用一天吧?”
纪禾还以为他是来负荆请罪的。
她没什么好气地说:“家里不是还有辆车?”
陈祈年笑了下。
纪禾明白了。
这是想拿她的车扮阔装逼呢。
纪禾说:“不行。”
“姐。”陈祈年伸手挡住她即将关上的房门,求道:“就一天,也可能半天就回来了,我们去凤溪山谷那儿转转。我保证绝对不会刮花蹭坏的。”
“我们?”
“我跟那几个朋友。”陈祈年笑里好像有丝狡黠,“你不是都看到了么?你下午回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你在院子里。”
“......”
“你看走眼了。”
纪禾走进房间从包里翻出钥匙,丢给他之前握在手中盯着他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陈祈年想了想,噢一声说:“装电梯的说报批过了,明天就来家里开工。”
纪禾:“......”
钥匙像块乱石砸到他怀里,房门在眼前砰一声摔上了。
纪禾整张脸沉进浴缸里。
她真要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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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马飞飞是怎么拿下费尔南多的,自从俩人在法国干了一仗,纪禾就对合作不抱希望了。
现在却从天而降一个联名款,由此可见马飞飞倒真显了番神通。
在会议室开完会——本来正值国庆假期,但人家法国人又不放假,还是得跟着人家来——下午没什么事,公司里大部分人都放假了,空空荡荡的。
她吃过午饭回了家,正好装电梯的人到,一行人走进走出,忙碌得像搬家蚂蚁。
施工的声音贯彻整个下午,到晚上才歇停,翌日一早又开始,也就只有双胞胎这两头小猪才能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呼呼大睡一觉到日上三竿,像她这样神经衰弱的浅眠患者是受不了一点的。
她下到车库,想开车出去,昨晚很晚陈祈年才把钥匙还给她。她解了锁拉开车门,立时被内里浓重的香水味臭得晕头转向。
这是塞了多少个人进去?
她捏着鼻子摇下窗户,等空气流通了一会儿才坐进去,拉安全带时,一抹藏匿在副驾驶座椅下冒着尖儿的香妃色吸引了她的注意。
拎出来一看——
一条花里胡哨的破丝袜。
纪禾像抓到一颗烫手山芋那样忙不迭甩出去,跳下车,这个王八蛋带着女生在她车里乱搞?!
纪禾真想现在就冲上二楼质问,脚步都快踏上楼梯了,又倒退下来。似乎很奇怪,质问很奇怪,发火也很奇怪,哪哪都奇怪。
此前她不是还对他说么,以你的条件,同龄女生里什么样的找不到,一大把也有啊。
现在他真找了,她不称心如意,生什么气呢?
在自己车里乱搞她当然生气!
拿她车当什么了?移动快捷酒店?
纪禾回到车库,拉出一卷胶皮管子接上院子里的水龙头,想把车从里到外冲个干净。
隔壁房子走出来一个短发女生,穿着性感热辣的比基尼,脖子上戴了串闪闪发亮的贝壳项链,晃动笔直的白腿走向泳池边的长椅。半途两人目光隔空相接,短发女生朝她礼貌地笑了下,纪禾清楚看见她脖颈及胸口上的暧昧痕迹。
短发女生躺到长椅上,悠闲地摊开本漫画。
纪禾当然记得这就是前天和陈祈年在泳池里谈天说笑的女生。
一股无名火席卷,纪禾掷下胶皮管,钻上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我只是爱你胜过爱别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一切,仅此而已。
——别的人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呢?我就只想要你。
可见男人嘴里没句实话了。
她不想生气,却控制不住生气,越想就越脑补,越脑补就越愤怒。
开车绕着湖弯道疯狂兜了好几圈才停下,她觉得自己魔怔了。
国庆长假么,别说公园湖泊,就是犄角旮旯也塞满了人,哪都有人,除了钢筋水泥森林里的大厦。
游人如织,往来穿梭,野草漫坡下一片好似无边的湖水,湖面粼粼如觳,仿佛一层轻薄的毛玻璃。
湖岸生着垂柳和黄花风铃木,盛开的异木棉粉粉团团,香气逼人,那尊洁白的神女塑像在胭脂色的花团中翩然欲飞,好似宝钗扑蝶,又似黛玉葬花。
纪禾闭眼感受着自然,心情稍稍平复。
外界的声音放得很大,内心的声音便逐渐渺茫。
她再睁眼,沿着小石子路漫步,湖水在林罅间荡漾着波光。
湖并非人工湖,貌似很早就积洼着了,她曾听林阿姨说——林阿姨也是听小区其他住户家里的保姆说——湖边上游原来是一家妇产医院,经常把死胎死婴死孩子丢进湖里,平常沉在水底下没人发现,一下大雨,那些死孩子什么的就都通通浮上来啦,远看还以为是被电死的鱼哩。
到了深夜,又有人看见那些死孩子光着腚,手拉手围成圈地在湖面上唱歌奔跑,活像篝火晚会,把附近居民都吓死啦...后来政府把医院关了,对湖泊进行清理开发建造湖湾公园,又在湖边打了这么一尊七星娘娘像...
陈宝妮得知此事后,曾特意来湖边蹲守,企图等一个死孩子飘上来,抓回家当芭比娃娃,又或者撞破这群死孩子的篝火晚会,但她蹲守了好长时间也没蹲到,只得怏怏放弃。
想什么来什么,纪禾目光乱逡,惊讶地发现陈宝妮居然在公园里摆摊算命。
陈宝妮大声吆喝着:“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卜算天命!化吉避凶!物美价廉!童叟无欺啊——”
纪禾:“......”
纪禾都不好意思往那边走,生怕人家知道她是自己妹妹。
她在外面洗车店洗完车后回了家,马飞飞喊她打麻将,说四缺一。她闲来无事,便去了。
组局的除了马飞飞和林阿姨,剩下一个是小区邻居,奔六十的年纪了,都喊他石叔。
石叔老俩口过着养鱼遛鸟逛公园打太极的退休生活,又不用帮儿女看孩子,日常美滋滋得不行。
“...现在这样倒好,住一起迟早要闹矛盾,毕竟是隔代人,想法不一样啦。他们整天大孙子大孙女的,我看都不看,就让他们自己照顾培养去吧,逢年过节来家一趟就得啦...”
“...我那儿子就是个甩手掌柜,除了上班赚钱什么也不会啦。”
“会赚钱才是王道嘛...”
几人正聊着,林阿姨抬眼,笑道:“小祈来啦,你来得正好,我回家做饭去了,你给补上吧?别扫了兴。”
“行。”陈祈年笑着坐下来。
林阿姨的位置本来就在右手边,现在腾给了陈祈年,甫一坐下,纪禾余光瞥见他脖子上戴着的一串奇形怪状的贝壳项链。
她嗒一声将两张麻将牌砌上去。
石叔说:“小祈是越长越一表人才了噢。”
陈祈年笑说:“您过奖了。”
“晒黑了吧?”马飞飞说,“你们今天上哪儿玩去了?”
“凤溪山谷。”
“好玩吗?”
“还行吧,有瀑布,挺凉快的。”
“你们也是真能折腾,大半夜蹦啊跳啊的,搁房子里开派对呢。”
“年轻人嘛,就要趁着能折腾的时候多折腾,老了就折腾不起来啦。”
“嘶那几个小年轻租隔壁房子租了多少钱?现在好像挺多搞这种日租房啊度假别墅之类的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没问过。”
“碰。”
纪禾丢了张牌出去,陈祈年看她眼,见她脸上面无表情。
“那几个大姑娘模样都很好嘛,小祈有没有交上一两个女朋友?”
陈祈年但笑不语,纪禾蓦地出声:“玩钱不玩?”
话题陡然被岔开,石叔说:“玩多大的?”
马飞飞牛逼轰轰地说:“哎,那你们可完犊子了,我荔湾小赌神不是盖的,都等着被输得裤衩都不剩吧。”
纪禾嗤道:“你这张嘴除了会吹牛逼还会干什么?”
重新洗牌开始,好巧不巧的,轮到东风位的下家、也就是陈祈年坐庄。
投骰摸牌,几双手次第伸出去,桌上哗啦响。起先还风平浪静的,越到后来就越有种十面埋伏暗流汹涌的味道,原因全在于纪禾作为陈祈年的下家,动不动开杠,都不知道吃碰多少回了。
纪禾板着张脸,一副麻将打出了点炮的架势,不依不饶且咄咄逼人。陈祈年只老老实实地受着,不声也不响。
气氛愈发剑拔弩张,马飞飞瞥了纪禾一眼。
纪禾自摸了一把,运气好,掀牌看:“胡了。”她亮出牌墙,又一言不发地抓马,几项加重赌注的操作下来,再细算番数,可谓大杀四方赚得钵满盆盈。
纪禾朝马飞飞伸出手:“六百。”
石叔笑他说:“荔湾小赌神,今天没拜周润发,翻车啦?”
马飞飞噎住:“......”
纪禾又看向陈祈年,狮子大开口道:“两千八。”
陈祈年嘴巴动了动:“不…”
“太对吧”三个字卡在嗓子眼里进退不得。在她面无表情的虎视眈眈下,陈祈年老老实实地搜遍全身口袋,只翻出把零钞:“...我身上只有这些了。”
纪禾一把夺过:“没钱还玩个屁。不玩了。”
她起身就离席。
马飞飞眉毛挑得老高:“吃炸药了...”
望着她的背影,陈祈年嘴角偷偷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