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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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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也好,他转念想,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她早晚都要知道,就让她知道,大不了鱼死网破。
纪禾冷冷道:“他说出国留学你不去,给你保研的名额你也不要反而拱手让人?”
陈祈年不吭气。
电话里老教授的惋惜言犹在耳。
——“...真不是我夸张,陈祈年是我教书这么多年以来见过最有天赋的。大三的时候就建议他再读几年研究生,反正名额都到手了。他不要,让给了别人,然后我又跟他说,你不考本校的研究生,读外校的也行啊。去年他有个超分子聚合物材料的研究申请了专利,很得业内赏识,咱国家现在不是还出了科技创新领军人才计划嘛,特别推荐他去美国明尼苏达大学进行博士联合培养,他也不乐意去。好,你不去,你想留在国内,那起码进北京中科院化学所啊,华南的再怎么好也只是个分院…他不听,铁了心要回南方,我是弄不明白南方到底有什么东西比未来发展还重要的,能让他这么义无反顾…你是他姐,家里人说话份量重,多劝劝他,啊,别浪费了满身才华…”
老教授打电话来本意是有个项目,想邀请他参与研究,纪禾多问了两句,结果就问出这么一番信息量巨大的隐情。
难怪他这么早回家。
纪禾忍着上涨的怒气:“你最好有个充分的理由。”
陈祈年依然不言语。
她大为光火:“你都在想些什么啊陈祈年?你不是一个会犯糊涂的人啊,大好前程都摆在那了,路都有人给你铺好了你不走,偏偏要跑回这座小城市来干什么?混吃等死?”
陈祈年说:“我没有混吃等死。”
“那你都在干什么!”
纪禾快气死,简直比听到陈安妮怀孕还要生气,她发现这三个葫芦娃是一个比一个更不让她省心。
“你是鬼迷心窍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去都没路子去,你呢!一声不吭就甩手丢了?”
陈祈年平静地说:“出国和保研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
“说啊!”
陈祈年盯着她,血液又开始沸腾,一团燃烧的火山熔浆,横冲直撞四处找寻突破口。
她怒气冲冲的脸近在眼前,嘴唇竟然因愠色而变得娇嫩饱满仿佛玫瑰花露轻颤欲滴,最终细微的嘀嗒一声落进翻涌的岩浆喷薄出数不尽的烈焰——
陈祈年用手钳住她的脸,狠狠地亲了上去。
纪禾如遭雷击,大脑空白,脚下踉跄仿佛被浪头拍打,直拍到滩涂般的冰凉墙壁上。
陈祈年在她唇上毫无章法如狼似虎的褫夺令她骤然惊醒。
她怒不可遏,竭力反抗。陈祈年一手拤住她两只手腕钉在了墙壁上,另一手扼住她下巴致她动弹不得。
重浊的气息和激烈的挣扎间纪禾身形趔趄,摔到楼梯上。纪禾以为会被石棱磕得四分五裂,岂料落下去轻飘飘如一绺羽毛,后脑勺垫着一片大掌,但腰粱硌得生疼,她抽出手。
林阿姨收拾完狼藉下楼来,万分惊讶地看着陈祈年把他姐按到楼梯间的台阶上连亲带咬。
纪禾踹了他一脚,陈祈年终于吃痛松开。纪禾爬起来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暴怒道:“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陈祈年吼叫着说,“我看到你跟他在一起就嫉妒地快要疯掉了!他到底有什么好他甚至都不记得你的生日!”
“我想要你我想要的是你...!”陈祈年红着眼睛像被欺负惨了的可怜虫,哽咽着说:“拜托...你怎么能不知道我爱你...”
纪禾呆了一呆。
陈祈年像要死掉了,脸上几乎有种绝望的痛苦神情:“你总是说人往前走往前走,可你已经走得够远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过头来看看我?你就回头看我一眼不行吗?”
纪禾看着他饱受折磨的样子,一时间竟挤不出一点声响。
陈祈年慢慢走过来,凑近她,如同一条挨了打的落水狗。纪禾面无表情,任他垂着头埋到自己肩窝,陈祈年用脸磨着,蹭着,想抱紧又不敢抱,又像条被打怕了的狗,嗓音沙哑地说:“...求求你...”
纪禾一把搡开他:“你给我冷静点。”
她旋身想上楼,望见杵在二楼半进退不得目瞪口呆的林阿姨,最终抄起车钥匙夺门而出。
陈祈年像一堆被剔掉骨肉的肉,瘫软在墙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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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季选品大范围上还是依照去年的风格,流行风向基本...”
“纪总?纪总?”
坐在旁侧膝头摊开本笔记的白露推了推她,小声喊话。
“嗯?”纪禾反应过来,“怎么?”
白露用目光努了努会议室,两排人都看着呢。
纪禾:“......”
纪禾压根没心思,站起来说:“先这样吧。”
她头也不回走了,留下满屋子人面面相觑。
纪禾回到办公室,翻了几页待批的文件,看了会儿电脑,什么都读不进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怎样都不得劲,脑子里像团糨糊,简直心烦意乱。
陈祈年这臭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难不成真疯掉了?
看他那幅歇斯底里的发狂模样,不是没有可能。
陈祈年疯起来像条没打狂犬疫苗的红眼狼狗,和陈永财有的一拼。她得承认确实被他吓了老大一跳。但真的很震惊?大约没有,早就隐隐觉察到一点苗头,这苗头令她不安,所以选择性忽视。
愤怒、窝火、烦躁...乱作一团,压根说不清楚。她端起冰镇的凉茶一饮而尽,企图平心静气,眸光一垂,在桌上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被狗咬破皮的唇瓣。
伸手啪的一声盖上,又在腕骨间瞥见一道鲜明的红色抓痕。
纪禾气愤不已。
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身牛劲,两天了都消不下去。
她气呼呼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像只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查理苏从门缝间探出脑袋,笑眯眯喊她:“纪小鱼。”
得,更烦了。
“让我看看你的手。”
查理苏牵过她的手,看到纤长的五指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不免稍显失望,他笑了下:“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
纪禾叹口气:“你为什么求婚呢?真的不是一时兴起吗?”
查理苏摇头:“你不相信我?”
“没有...”她低着头,沿着方格状的地板又走了两步,“可你从来都没说过你爱我。”
查理苏怔了下,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我当然爱你,没说给你听,是我不对。”
“我不知道...”她手撑着脑袋,好似脑袋有千斤重。
“那就先不想,好吗?”查理苏温柔地说,“我订了一家餐厅,晚上我们去——”
“纪总约见了人——”白露拦不住,陈祈年已经闯了进去,看到查理苏,目光顿时阴沉下来,他强行压住那股想冲上去揍他的冲动,只说:“我想跟你谈谈。”
查理苏:“我吗?”
陈祈年眼神都没给他,一味盯着纪禾。
查理苏:“噢噢。”
陈祈年又说:“单独。”
查理苏:“......”
该来的迟早要来,纪禾低声说:“要么你先到楼下等我。”
“行。”查理苏笑着,想亲亲她的脸,大概是被陈祈年阴鸷的目光盯住,纪禾稍显不自在地撇开了。
笑意凝固了一瞬,查理苏看着她,又看眼陈祈年,扯扯嘴角走出去了。
白露已经回到电脑前认真工作,查理苏本来都快走到外隔间的门口了,又倒退几步,手指轻轻扣了扣电脑边框。
白露抬起脸,露出温柔笑容:“江先生。”
查理苏笑问:“纪总的弟弟经常过来找她吗?”
白露思忖着说:“...倒也没有,可能就是近段时间来得多点吧。”
“我知道了。”查理苏冲她一笑,“谢谢。”
“不会。”
纪禾靠在办公椅上,环着胳膊,没说话。
陈祈年好像七天七夜没睡觉的样子,面色青白脸颊凹陷,眼睛却流火,烧得通红,简直精光四射。
他嗓音像口枯井,沙哑干涩,他说:“你在躲着我。”
纪禾:“......”
她站起来,拎着水杯到茶几上,斟了杯凉茶,不紧不慢道:“那你想我怎么样呢?”
闻此一言,陈祈年像瞬间泄气,坐到她旁边,低头沉默许久才开口问:“你爱他吗?”
“爱。”
“你撒谎。”
“我说爱你说我撒谎,我说不爱你只会更来劲,所以答案重要吗?本来就和他没关系。”
“你都要考虑他的求婚了,怎么会没关系?”陈祈年侧过身看向她说,“我说这话不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你真的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就算你们曾经在一起,也不过短短两个月!他消失了整整七八年!你知道他这么多年都去了哪里又干了什么吗?万一他有案底,万一他是什么通缉犯,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再等两天吧,好不好?”
再等两天?纪禾支着额头,眼尾睨向他:“什么意思?”
“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的,相信我,他一点都不适合你。”
纪禾气笑了:“他不适合我难道你适合我?”
“没错。”陈祈年单膝着地面向她,抓住她的手,用那双中了丹毒般烧灼着的眼睛恳切地望着她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有哪些习惯又有哪些癖好,我见过你见过的,我们走过的路吃过的苦他不会清楚,我们经历过的那些他更是永远也想象不到。他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出现了半个夏天稍纵即逝的过客。我们才是对的,我和你。不是他。”
纪禾见他越说越偏激,越说身体就越凑上来,当他着地的膝盖抬起压在自己旁边的沙发上时,脑中一声警报红灯大作,未及防范,唇上刚结的痂又被气势汹汹的亲吻撕开了。
纪禾攫住他脖颈搡开,冷冷道:“你活够了?”
“我是找死。”
陈祈年唇角沾着她的血,血能止渴,止体内要命的干渴,他不管不顾地去含她唇上那粒洇开的血珠。
纪禾火了:“别逼我扇你。”
她挣脱要起身,陈祈年按住她急切地说:“我爱你,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只求你不要答应他,也别躲着我,我受不了...”
纪禾抓起包就走,到门口陈祈年崩溃地叫道:“你要是跟他结婚我就死在你面前!”
纪禾惊愕地回身看他丧心病狂的样子:“你说什么?你威胁我?”
她怒火万丈地摔门而出。
在外隔间办公的白露心惊胆战地观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