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60 ...
-
马飞飞应声打开房门,看到陈祈年站在门外,好像恢复了正常,问:“打麻将吗?”
马飞飞回头看眼,小加窝在沙发上看蝙蝠侠的电影,说:“不了,我陪我儿子玩会,你叫其他人吧。”
他正要关门,被陈祈年一把揪了出去,陈祈年认真地说:“你不是想挽回邝仪姐吗?现在你俩一个国内一个国外,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好不容易带着孩子一块出来玩,难道你不想和她多相处吗?不想借机修复你们之间的感情吗?不想破镜重圆吗?”
马飞飞被他连珠炮似的反问攻打得头昏脑涨,迟疑着说:“可是我们已经商量好...”
“商量什么?又没说死,说死了也还能死灰复燃呢。她要是真的对你心灰意冷不抱任何希望,根本就不会同意你去看孩子,更不会出现在这里。”
“...真的?”
“当然了。想想看,她大可以给姐庆完生就回去,何必走这一趟呢?”
“说的也是噢...不对不对,等等等等!”马飞飞甩了甩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就你们俩的话,她肯定碍着面子不便答应出来。但现在四个人凑一圈麻将,正好可以借坡下驴。棋牌房我开好了——”
“你说谁是驴?”
“......”
“这个不是重点。”陈祈年说,“重点是你到底想不想挽回邝仪姐。”
“噢...”马飞飞半眯着眼奸佞地笑起来,“你小子满肚子坏水,怕不是你自己想棒打鸳鸯,拉我出来当幌子。怎么,打麻将就能打通宵不用睡觉啦?”
“通宵最好。”陈祈年说。
“你熬鹰啊?老情人相见干柴碰烈火,你防得住一时,防不了一世。”
“能防住一时就是一时。怎么说?我不信你对邝仪姐没那个想法。”
“......”
马飞飞一咬牙:“行!”
于是马飞飞拉来了邝仪,自然少不了纪禾和查理苏,在棋牌房热火朝天地开麻将局。
陈祈年作为替补,在车轮战似的牌局当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谁缺了就顶上谁,致使牌局像永动机一样没个停歇,麻将机都累得口吐白沫耳喷金烟。
每当有人喊困,他便使出浑身解数调动气氛。从天南扯到地北,从过去谈到未来,更是追着查理苏穷追猛打,对着他的身世背景刨根究底。
哪怕查理苏再度扯出什么坐着印度飞毯飞到厄斯索斯大陆的奇幻历险记,也是洗耳恭听拍手称赞,就是不让他有下桌的机会。
大半夜过去,纪禾搓得十个手指头都冒绿光,查理苏口干舌燥哈欠连天,马飞飞和邝仪则干脆坐着睡着了。
陈祈年却精神抖擞,仿佛患了不眠之症,他摞着麻将牌,再度打开话题:“查理苏不是你的真名吧?”
“不是——你问过了。”
“那你叫什么呢?”
“江宴行。”
陈祈年噢一声:“那查理苏是什么名字呢?”
“你就当是艺名吧。”
“你是哪里人?”
“我在苍洱出生——你都问过了呀。”
“是么,家里有兄弟姐妹?”
“...想不到祈年贤侄对我这么感兴趣。”
陈祈年不紧不慢地笑道:“毕竟我又不像双胞胎,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刚回家你就走了,都没机会好好了解你。现在正好可以补上。”
打累了的纪禾在旁边看牌,闻言瞟了陈祈年一眼。
今晚上的陈祈年活像是吃了毒蘑菇,不仅异常狼亢,还古古怪怪。她没吱声。
查理苏笑说:“我从小就在福利院,如果算的话...那兄弟姐妹有好多呢。”
“噢...”陈祈年说,“那就是跟我们一样,都是没爹没妈的孤儿了。”
纪禾皱眉:“陈祈年。”
他耸耸肩:“不是么?”
“是呀。”查理苏苦笑着。
“你离开荔湾之后去哪儿了呢?做什么工作?”
纪禾终于不悦道:“你问那么多干嘛?和你有毛线关系。”
“问问么。”陈祈年看向查理苏,笑容谦恭温和,“你对我们知根知底,可我们都还不怎么了解你呢。你想当我们姐夫,总得先过我们这关吧?”
纪禾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陈祈年面不改色。
查理苏不知道是真困得不行了呢,还是招架不住答不上来了,半晌没出声,陈祈年正欲穷追猛打,纪禾站起身说:“行了,都歇了吧,天都快亮了。”
见查理苏还坐着,又问:“你不走?”
查理苏看眼陈祈年,陈祈年冲他笑了下。
查理苏:“......”
查理苏说:“要么我打完这局?”
纪禾视线在他和陈祈年之间逡巡了个来回,说:“行吧,那我先回去了。”
对面的马飞飞和邝仪已经困得眼睛眯上了,两只手却还在抓牌,仿佛脱离大脑生出了自我意识。
陈祈年看眼窗外,夜色雾蒙蒙的,一团青烟般的微光卧在地平线上,果真是天快亮了,他心里徐徐松下口气。
“是我的错觉吗?”查理苏似不经意地笑道,“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呀。”
“一个人喜欢你不够,难不成还要所有人都喜欢你?”
“......”
查理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陈祈年也没那么多话跟他说,于是空气突然死寂,变得尴尬又诡异。
他在桌底下踢了马飞飞一脚,马飞飞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到我啦到我啦!”
他睁着充血的红眼看窗外,险些跳起来:“月亮怎么这么红!”
陈祈年:“......”
查理苏:“......”
-
一朵又一朵的乌云压在天幕上,吞并了太阳,依稀几道光线从云罅中射出,仿佛丝绦替重云镶了道金边。
要下雨了吧。
陈祈年望着,自然而然地想起数年前那个瓢泼的雨夜,生死仅在一线之间。然而就是那一线间,令他意识到他的命是她的爱给的,他的命运也可怜地被她主宰着。
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走到酒店大堂,马飞飞正准备带小加去蒸桑拿,邝仪则和陈安妮去做美容疗养和普拉提,陈宝妮一大早跟着一个禅宗大师去打坐冥想了。
他问:“他们呢?”
马飞飞说:“谁知道,我们又不跟他们一个房睡。”
邝仪笑说:“好像早些时候去码头了。”
陈祈年:“噢。”
邝仪问:“你干嘛呢?要不跟我们一块去SPA?”
这话单听上去怪怪的,落到耳朵里就像是——要不跟我们一块去死吧。
陈祈年摇头拒绝。
他还是去游游泳什么的好了。
泳池里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他游了几个来回就兴致缺缺,躺到岸边的长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
两个穿泳装的女生突然凑过来,一个红头发的笑说:“帅哥,一个人吗?”
陈祈年左右看了圈,才反应过来问的是自己。
两个女生见他这幅模样,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陈祈年说:“不是。”
红头发的朝绿头发的耸耸肩,绿头发的说:“我和我的朋友们注意你很久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跟我们喝一杯?”
陈祈年不耐烦地说:“没兴趣,别烦我。”
两个女生惊讶地对望。
“好吧。”红头发的挑眉说,“如果你回心转意的话,我们住三楼,晚上还有派对呢。”
女生走后,泳池里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先是细长尖利的雨丝,而后变成豆大但稀疏的雨点,打在水面上,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仿佛爆米花在响。
泳池里的人群欢呼起来,好像开派对,陈祈年循音望去,看到一团红头发和一团绿头发,还有其他一些杂毛。他站起身走了。
在水吧碰见满身红光的马飞飞和加布里埃尔,陈祈年问:“他们还没回来?要下大雨了。”
马飞飞烦不胜烦:“你老问我干什么!我是你爹还是她爹?往你姐身上装个追踪器得了。”
陈祈年:“......”
陈祈年默默上楼去,犹豫几番,还是到她房间门前敲了敲,没人应。到隔壁房门上捶了一拳,查理苏的房间也没人应。
真没有回来。
陈祈年在酒店前台那拿了两把伞,决定出去找他们。
海湾码头离得不算远,数年前还是泊满大小船只乌烟瘴气的贸易港口。现在清净了,没有黑黢黢滑溜溜的捕鱼船,没有粗莽的渔农和冲天的海鲜腥气,港湾风平浪静,在雨声里宛若一片摇篮。深蓝色的浪尖拍到凝灰岩上,一瞬间花开朵朵,仿佛无数白蛹破茧成蝶。
陈祈年出生就是在船上,闻见的第一抹气息除去血的味道之外便是海水的咸腥。他在船上长到三四岁,走路都摇摇晃晃仿佛喝醉了酒。踏上岸依然左摇右摆了一阵子,直到陈永财把一只啤酒瓶砸到他身上,恶狠狠说,你屁股张疮啦?
郭润娣笑说,这是只小鸭子。
然后他就看见了他的命运。
站在郭润娣身边,面无表情,目光仇视,像两道精准的飞镖将他钉在了人生的轮盘上,仿佛他是一只没有意识的蝴蝶,而他的命运从那刻起便早已写就。
他惊讶于为何现在能这么清晰地记起来,因为在这之前,他几乎想不起来关于渔船生活的点滴,更想不起来是怎么住进这个家的,只觉得稀里糊涂、倒头转向的就挤在一个破烂的屋檐下了。
他思考着那个方法的可行性,虽然风险很大,但到底可行。坐监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只是怎样实现是个难题,他貌似有自己的住处,只要——
陈祈年突然被人刺了一刀,一种寒冷侵袭心脏,血液瞬间凝止。他听见自己五脏六腑纷纷破裂的声响,暴雨无情鞭笞着他的眼睛,在无数箭镞与利刃的攻击下视线恍惚,但两人在雨里撑着外套接吻的画面却清晰地纤毫毕现。
伞早被吹走了,一把黑色的雨伞,在风雨里打转翻飞,滚到他们脚边,他们丝毫未察,只是在蓝色的外套下用力地吻着,吻着...
-
“想吃什么?糯米饭?炸鸡排?啊呀不要法语不要法语!”加布里埃尔嘴里叽里咕噜,弄得马飞飞抓耳挠腮团团转,绞尽脑汁地想着学会的法文,“...Tu veux manger quoi?? ”
“croissant!”
马飞飞艰难地和儿子交流着,乍然瞥见自门外进来的陈祈年。陈祈年浑身湿透,耷肩垂背,目光涣散,表情呆滞,像条挨了打的狗。
马飞飞大吃一惊,拉着儿子跑过去:“又怎么啦你?”
陈祈年聋了,行尸一样,凭着肢体记忆坐电梯上楼,回到房间,钻进淋浴室,瘫倒在花洒下的冷水里。
两人在雨里撑着蓝色外套激吻的画面回放了一遍又一遍。
那股恨意像一窝绿幽幽的毒蛇,渐渐膨胀,扭曲。
冷水渗进手心,在他自虐般的粗鲁□□中掀起一阵发泄的快感,可那股焚烧般的浊流只是积淤到胸口,潴留着始终出不来。他眼角泛起生冷的血腥气,只是一味地折腾...
-
自助餐厅里。
“是这样发音吗?”陈安妮问邝仪,邝仪笑着纠正,慢慢地重复一遍,陈安妮又跟一遍,好像早间法语课堂。
“以后我也想住在巴黎。”陈安妮嚼着羊角包说。
“好呀。”邝仪说,“等你长大了,你想住哪儿都行。”
“你呢?”她又问陈宝妮。
未及陈宝妮开口,陈安妮就轻蔑地说:“她要上山当道姑。整天做法念咒的,家里都快变成神仙庵啦。”
陈宝妮相当平静地说:“你不懂,科学的尽头是哲学,哲学的尽头就是玄学,我现在直通玄学,少走了很多年弯路。”
邝仪笑起来:“我理解你,信仰嘛。”
邝仪自己都皈依天主教了,陈宝妮望着她脖颈上的十字架吊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起这么晚。”邝仪笑看着身穿浴袍手牵手走过来的两人。
马飞飞从炒粉碗里抬头瞄过去,没吱声。
纪禾在对面坐下,查理苏亲了下她头发说:“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豆浆鸡蛋就行,再来点水果,别的不要。”
对上邝仪意味深长的笑容,纪禾问:“干嘛?”
陈安妮和陈宝妮相视一眼,又很有默契地模仿起亲亲来。
陈安妮:“纪小鱼~”
陈宝妮:“大骗子~”
邝仪和马飞飞都哈哈大笑。
纪禾:“......”
纪禾抄起两根筷子要戳她们:“闭嘴!”
陈安妮:“嘻嘻~”
陈宝妮:“安妮三号真的要当我们姐夫啦。”
纪禾不搭理她们,环视一圈:“陈祈年呢?不来吃早餐?”
马飞飞给儿子剥着橙子说:“回家了。”
“回家了?”
“对啊,说是有什么事吧,一大早就退房走了。”
“行吧。”
查理苏端着盘子坐下来,纪禾拿了块芭乐,漫不经心地吃着。
陈安妮眼珠一转,焉坏焉坏的,故意佯作惊诧道:“安妮三号!你的脖子怎么啦!被蛇咬了吗?”
“什么呀...”
“哪呢我看看。”
查理苏转过脖颈,纪禾拨开他浴袍的领子一瞧:“......”
只是枚绯绯的吻痕。
双胞胎活像是二人转,又不知死活胆大包天地当着他们的面梅开二度,模仿亲亲。
“纪小鱼~”
“大骗子~”
邝仪和马飞飞笑得前仰后合。
纪禾:“......”
“陈宝妮陈安妮!”
双胞胎连忙捂住嘴,偷偷笑。
查理苏喝着咖啡笑眯眯说:“模仿得不像,我可不是这么亲的。”
“那你怎么亲?”
“告诉你就少儿不宜啦。”
纪禾听得头疼,唬双胞胎说:“笑吧,你们就使劲笑吧,再过两天我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查理苏会意,笑问:“再过两天怎么了?”
纪禾微微笑说:“开学。”
果不其然,闻此一言,双胞胎如遭雷击,表情惊愕,陈宝妮嘴里的千禧果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纪禾轻哼:“笑不出来了吧?”
陈安妮趴到桌面上哭:“我不要开学——”
陈宝妮说:“姐,我是神经病,一上学就要发作,还是让我在家呆着吧。”
纪禾:“......”
“我正想说呢。”邝仪用纸巾擦干净手说,“我们今天就回去了,买的晚上的机票。”
“那正好,把她俩带回去。”纪禾指着双胞胎说。
“你们呢?”
“我们再玩几天。”
邝仪吃完就上楼收拾东西退房了,双胞胎溜出去抓紧时间玩耍,趁着查理苏去拿点心的空挡,马飞飞佯作不经意地问:“认真的啊?”
纪禾想想说:“起码现在不假。”
马飞飞叹口气:“你也确实老大不小了,成家立业就剩下个成家咯。”
纪禾嘁了声:“还远着呢。”
“还远?再过两年就该奔三了。”
“......”纪禾没好气地说,“不用你提醒我。”
马飞飞琢磨着说:“其实呢,也不是不行,扛了这么多年,来个人分担下嘛。”
“怎么你是要死了?”
“我不死我也不能替你分担这个呀。想想看,这么久了正经恋爱也没谈过几段,光顾着拼命赚钱了,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嘛。”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没正经谈过你就正经谈过了?”
“我儿子都有了。”
“正经吗?”
“......”
马飞飞被问到痛点上,识相地闭嘴。